蘇漢偉的調查速度很快,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就把金凱的底細摸了個一清二楚。
這一個星期裏,蘇漢偉幾乎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深夜還在外面跑。
他換了三輛不同的摩托車,戴着頭盔和口罩,像幽靈一樣穿梭在華川縣的大街小巷,跟蹤金凱的手下,走訪那些被金凱欺負過的司機和商戶,一點一點地拼湊着金凱犯罪集團的全貌。
三月五號下午,蘇漢偉再次來到了王文海的辦公室。
他看起來比一個星期前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掛着明顯的黑眼圈,但精神卻很好,眼睛裏閃爍着一種獵人即將捕獲獵物時的興奮光芒。
“查清楚了。”
蘇漢偉把一本厚厚的筆記本放在王文海的桌上,對王文海說道:“金凱,本名金建國,三十九歲,華川縣本地人。早年因爲故意傷害罪被判過三年有期徒刑,出獄後不思悔改,反而變本加厲。他先是跟着別人跑客運,後來通過他表姐夫,也就是縣交通局長馬德林的關係,承包了縣城到安東市的兩條中巴客運專線,逐步壟斷了跨縣客運市場。”
他翻了一頁,繼續說道:“金凱手下一共有二十三個人,大部分是有前科的社會閒散人員。他養着這些人,平時幫他開車、收錢、看場子,遇到有人跟他搶生意,就由這些人出面威脅、毆打。據不完全統計,過去三年裏,被他手下打傷的出租車司機和黑車司機至少有十幾個人,其中有兩個人被打成重傷,至今沒有痊癒。”
王文海翻看着筆記本上的記錄,臉色越來越陰沉。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記錄的不僅僅是金凱的罪行,更是華川縣老百姓的血淚。
“他的主要活動場所在哪裏?”
王文海想了想,開口問道。
“他有三個固定的落腳點。”
蘇漢偉翻開另一頁,用手指在紙上點了點才說道:“第一個是他自己家,在縣城東關的錦繡花園小區,跟他老婆孩子住在一起。第二個是他開的中巴客運站,在縣城老汽車站旁邊,他白天大部分時間都在那裏。第三個是他情婦的家,在縣城北郊的河沿村,一棟獨門獨院的二層小樓,他每週至少有兩三個晚上住在那裏。”
“情婦?”
王文海皺了皺眉頭,不解的問道。
“對,叫孫曉梅,原來是他客運站裏的售票員,後來成了他的情婦。金凱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錢,給她蓋了新房子,買了摩托車,在縣裏很是招搖。”
蘇漢偉合上筆記本,對王文海介紹道:“根據我們這幾天的觀察,金凱每週二、週四、週六晚上,大概率會去孫曉梅那裏過夜。今天正好是星期四。”
王文海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着蘇漢偉:“老蘇,你覺得我們現在動手,時機成熟嗎?”
蘇漢偉想了想,認真地說:“局長,金凱的犯罪證據我們已經掌握得差不多了,人證物證都有。如果現在動手,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能把他辦下來。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王文海嚴肅的問道。
他很清楚,以蘇漢偉的性格,既然這麼說肯定是有原因的。
“局裏的人。”
蘇漢偉壓低了聲音,嚴肅的說道:“金凱在局裏有沒有關係,我目前還沒有查清楚。但以他跟馬德林的關係,很難說他在局裏沒有眼線。如果我們大規模出動,消息很可能會提前走漏。”
王文海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最擔心的問題。
李童在局裏有趙連勝和劉金生做內應,金凱雖然不一定有這麼深的關係,但誰也不敢保證他沒有。
一旦消息走漏,金凱聞風而逃,再想抓他就難了。
“所以,這次行動不能搞大規模。”
王文海做出了決定,看着蘇漢偉說道:“精選幾個人,組成一個精幹的抓捕小組,以突襲的方式實施抓捕。人不在多,在於可靠。”
“我也是這麼想的。”
蘇漢偉點點頭道:“我這邊有幾個信得過的人手,都是我在局裏這段時間挑選的,絕對可靠。加上你我,湊個六七個人,足夠了。”
“好。”
王文海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今天晚上就動手。你回去挑人,做好準備工作。具體行動方案,我們下午再碰一下。”
“明白。”
蘇漢偉也站起身來,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
當天晚上,夜色如墨。
華川縣城北郊的河沿村,在夜幕的籠罩下顯得格外寂靜。
村裏的土路上沒有路燈,只有幾戶人家的窗戶裏透出昏黃的燈光,在寒冷的夜風中搖曳不定。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在空曠的田野裏迴盪,更增添了幾分荒涼和冷清。
一輛沒有掛牌照的白色麪包車,沿着坑坑窪窪的土路,悄無聲息地駛入了河沿村。
車子在距離一棟二層小樓大約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熄滅了車燈和引擎。
車門無聲地打開,七個黑影魚貫而出,迅速在夜色中散開,朝着那棟小樓包抄過去。
爲首的是王文海。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夾克,腰間別着手槍,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緊緊鎖定着前方那棟亮着燈的二層小樓。
他的身後,跟着蘇漢偉和五個穿着便裝的年輕民警,都是蘇漢偉精心挑選出來的,個個身強力壯,手腳麻利,最重要的是,嘴巴嚴實,絕對可靠。
官場這個地方,有人春風得意,自然也就有人做冷板凳。
蘇漢偉雖然初來乍到,但畢竟身份擺在那裏,自然有人願意向他靠攏。
七個人在夜色中無聲地前進,腳下的枯草和碎石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但很快就被夜風和狗吠聲淹沒了。
他們在那棟小樓的院牆外面停了下來,蹲下身,隱蔽在陰影中。
王文海朝蘇漢偉使了一個眼色。
蘇漢偉點了點頭,貓着腰,沿着院牆摸到大門口,側耳傾聽了一會兒,然後回過頭來,朝王文海比了一個“安全”的手勢。
院門是普通的鐵皮門,沒有上鎖,只是虛掩着。
蘇漢偉輕輕推開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停了一下,確認沒有驚動屋裏的人,然後閃身進了院子。
王文海帶着其他人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院子裏停着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車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看來有幾天沒有開過了。
一樓的兩個房間都亮着燈,窗簾拉着,看不清裏面的情況。
但二樓的一個房間也亮着燈,窗簾上映出兩個人影:一男一女,似乎在說話。
王文海指了指二樓亮燈的房間,然後又指了指一樓的兩個房間,用手勢分配了任務。
兩個人守住一樓的兩個門口,防止有人從一樓逃跑;另外四個人跟着他上二樓,實施抓捕。
衆人各自就位,王文海深吸了一口氣,拔出腰間的手槍,打開保險,然後朝蘇漢偉點了點頭。
蘇漢偉抬起腳,猛地一腳踹在了一樓通往二樓的木門上。
“砰!”
木門應聲而開。
王文海帶着四個人,像一陣旋風一樣衝上了二樓。
二樓走廊裏亮着一盞昏暗的燈泡,照亮了狹窄的過道和兩側的房門。
王文海一眼就鎖定了那個亮着燈的房間,大步衝了過去,抬起腳,又是一腳踹在門上。
“砰!”
房門被踹開,王文海第一個衝了進去:“不許動!警察!”
房間裏,一男一女正坐在牀邊,似乎正在看電視。
男人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條秋褲,正是金凱。
女人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嚇得尖叫了一聲,縮到了牀角。
金凱的反應很快,看到衝進來的警察,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舉手投降,而是猛地撲向牀頭櫃,那裏放着一把匕首。
但王文海的動作比他更快。他一個箭步衝上前,一腳踢開了牀頭櫃,同時用槍口抵住了金凱的腦袋:“再動一下,我讓你腦袋開花!”
冰冷的槍口貼在太陽穴上,金凱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地舉起雙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警察同志,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閉嘴!”
王文海厲聲喝道,然後朝身後的蘇漢偉一揚下巴:“銬上!”
蘇漢偉和另一個民警一擁而上,將金凱按倒在地,反手銬上了手銬。
金凱的臉貼在冰涼的地板上,發出粗重的喘息聲,嘴裏還在不停地嘟囔着:“你們是哪個派出所的?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我跟你們劉局長是朋友……”
“省省吧。”
王文海蹲下身,看着金凱的眼睛,冷冷地說:“金凱,你涉嫌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故意傷害、尋釁滋事、非法經營,現在依法對你實施逮捕。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作爲呈堂證供。”
金凱瞪大了眼睛,看着王文海,似乎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警察不是來敲詐他的,是真的要辦他。
“你……你是誰?”
金凱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華川縣公安局局長,王文海。”
王文海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你的事,犯了。”
金凱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像一張被抽乾了血的白紙。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口,只是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蘇漢偉把金凱從地上拽起來,押着他往樓下走去。
另外兩個民警則在房間裏進行搜查。
他們從牀頭櫃的抽屜裏找到了一沓現金和一把匕首,衣櫃裏找到了幾根鋼管和一根電棍,牆角的一個鐵皮箱子裏找到了一本賬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着金凱這些年來的非法收入和支出明細。
王文海接過那本賬本,隨手翻了翻,目光在一些名字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合上賬本,揣進了口袋裏。
“收隊。”
他淡淡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