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擔心,這次的事情,你做的很好。”
方秋山似乎知道王文海在想什麼,淡淡地說道:“省裏會對你有安排的。”
王文海一愣神,隨即恍然大悟,連忙對方秋山說道:“感謝組織。”
聽到他的話,方秋山笑了笑,卻沒有再說什麼。
冬日的陽光有氣無力地掛在天空中,像一塊冰冷的白色圓盤,散發着沒有溫度的光芒。
霧氣已經散盡了,但天空依然灰濛濛的,像是被一層薄紗籠罩着。
街道上的積雪在行人的踩踏下變得灰黑而堅硬,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王文海坐在奧迪車裏,心中波濤洶湧,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靜。
他知道,這件事終究要有一個結果了。
很快。
車隊在市政府大門前停了下來。
午後的市政府大院比早晨要熱鬧一些,有幾個工作人員進出,看到兩輛掛着省城牌照的轎車駛進來,都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門口的保安看到車牌和車上人員的證件後,立刻敬禮放行。
車子駛入大院,在辦公樓前的停車坪上停了下來。
方秋山率先推開車門走下車,劉雲天緊隨其後。
跟方秋山相比,這位省公安廳二把手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穿着一身筆挺的警服,肩章上的二級警監警銜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王文海最後下車,站在兩人的身後。
在他們身後,是一大羣省紀委和省公安廳的工作人言。
“走吧。”
方秋山說了一句,然後邁步走向辦公樓的大門。
一行人穿過大廳,走向電梯。
值班的工作人員看到方秋山和劉雲天,都愣了一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方秋山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徑直走進了電梯。
他們坐電梯,剩下的人就要爬樓梯了。
很快。
電梯在五樓停了下來。
門打開,是一條鋪着地毯的走廊,走廊盡頭,就是市長辦公室。
午後的走廊裏很安靜,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影。
一大羣人走到門前,門上掛着一塊銅牌,上面寫着市長辦公室五個字。
房門虛掩着,裏面傳來有人打電話的聲音。
方秋山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裏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着一種慣常的從容和威嚴。
方秋山一把推開了門。
辦公室裏,劉振南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裏拿着電話聽筒,正在跟什麼人通話。
他保養得很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着一件白色的襯衫,繫着一條深藍色的領帶,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矍鑠,氣度不凡。
看到有人進來,劉振南抬起頭,目光先是落在方秋山身上,愣了一下,然後看到了劉雲天,臉色微微變了變。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王文海的身上,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經歷了一系列微妙的變化。
從疑惑到震驚,從震驚到不安,從不安到一種竭力掩飾的鎮定。
劉振南深吸了一口氣,對電話裏說了一句“我這邊有客人,回頭再打給你”,然後掛斷了電話,放下聽筒站起身來,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方書記,劉廳長,這是什麼風把你們二位吹來了?”
方秋山沒有坐理會他的寒暄,而是站在辦公桌前,目光平靜地看着劉振南。
沉默了幾秒鐘,他伸出手,身邊馬上有人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文件,展開之後放在劉振南的面前。
“劉振南同志,經省委批準,省紀委決定對你採取留置措施,請你配合調查。”
方秋山淡淡地說道。
劉振南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低頭看着面前那份文件,那上面鮮紅的公章和留置決定書幾個大字,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的嘴脣動了動,想要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來。
辦公室裏安靜了很長時間,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在空曠的房間裏迴盪,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這一幕,充滿了諷刺。
劉振南緩緩地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方秋山的臉上,聲音沙啞:“方書記,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有沒有誤會,調查之後自然會有結論。”
方秋山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劉振南同志,請你配合。”
劉振南的目光又轉向劉雲天,然後又轉向王文海。
他看着王文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不甘,有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王文海。”
他忽然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冷笑:“果然還是你。”
很顯然。
他認定這件事跟王文海有關係,這傢伙就好像個災星,所有跟他沾邊的事情,都對自己不利。
王文海迎着他的目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劉振南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容:“我一直以爲,你只是個不識時務的倔驢。現在看來,我低估你了。”
“劉市長。”
王文海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絲力量:“法網恢恢,疏而不漏。這不是我個人的恩怨,是法律的裁決。”
劉振南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地低下頭。
他摘下眼鏡,放在桌上,然後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領帶,像是要去參加一場重要的會議一樣。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亂。
“走吧。”
他輕聲說了一句,聲音裏帶着一種認命般的頹然。
方秋山朝王文海點點頭,王文海走上前,取出一副鋥亮的手銬,動作利落地銬在了劉振南的手腕上。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清脆。
劉振南低頭看着手腕上的手銬,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他沒有再說什麼,邁開步子,跟着方秋山等人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裏,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道長長的影子。
幾個市政府的工作人員站在走廊的另一頭,遠遠地看着這一幕全都驚呆了,愣在原地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那些驚愕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