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審問,其實簡單了很多。
心理防線被攻破的犯罪嫌疑人,對於自己的犯罪過程,基本上不會隱瞞的,他們會清楚的交待所有問題。
王永忠也是一樣的,他整個人都已經崩潰了,一直在那不停的嚷嚷着,表示那些女人都該死。
王文海讓人給他錄口供,自己站起身便離開了審訊室。
“謝謝了,王局。”
周炳坤走過來,由衷的對王文海說道。
他很清楚,如果沒有王文海幫忙,這次的案子,說不定就要變成一樁懸案了。
因爲確實沒有人注意到那個指甲如何撕裂的問題,大家關注的點都在指甲當中的皮膚組織上面。
“客氣什麼,都是自己人。”
王文海呵呵一笑,沒有再廢話,對周炳坤說道:“後面的事情你來處理吧,我縣裏那邊還有事情,得回去了。”
“沒問題。”
周炳坤連忙點頭答應道:“你放心,後面的事情交給我。”
他很清楚,王文海這是給自己將功補過的機會,畢竟案子破了,後面還有一大堆工作要做,如果是自己主導完成的,起碼在市局領導那邊,自己是有功無過的。
“好。”
王文海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便離開了這裏。
對他來說,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剩下的沒必要摻合。
木秀於林的道理,他很清楚,自己幫忙破案沒問題,真要是太出風頭,屬實會引起一些非議的。
這在官場當中可是很常見的。
一羣人都解決不了的問題,你一個人解決了,這固然顯示你很有本事,但豈不是也襯托了其他人的無能?
嫉賢妒能這種事情,在官場當中是最經常出現的。
這也是爲什麼有些老油條,會選擇把功勞分潤出去,讓大家利益均沾的原因。
畢竟好處如果都讓一個人佔了,那這個人必然會成爲衆矢之的。
王文海可不想做那種人。
……………………
晚上五點鐘。
王文海的車子,駛進了東川縣城。
“局長。”
馬德俊看向王文海說道:“回局裏麼?”
“你不用管我。”
王文海擺擺手,隨意的說道:“車子直接開到你家樓下,你回家休息,我自己開車回去就行。”
“啊?”
馬德俊一愣神,沒想到王文海居然不用自己跟着。
“沒事的。”
王文海一笑:“現在咱們縣的治安好多了,不用擔心。”
經歷了這段時間的嚴打,整個東川縣的社會治安確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前那些動不動就在街上喊打喊殺的小混混,現在早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畢竟他們又不傻,以前是因爲公安局的打擊力度不夠,所以這幫人纔敢耀武揚威。
而現在隨着王文海的走馬上任,縣公安局這邊的民警們全都按照王文海的要求,對違法犯罪行爲實施零容忍的姿態,並且政法委那邊也對涉及到違法犯罪的案件從快從嚴從重處理。
這種情況下,沒有人敢主動挑釁法律的威嚴。
馬德俊很快就回了家,王文海把車子開到了縣公安局大院裏面,沒有去辦公室,徑直便走了出去。
這個時間已經下班了,縣局也沒什麼人。
王文海原本打算回家喫口飯,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他邁步朝着遠處走去,揹着手,就好像街邊遛彎兒的老大爺。
時間也不早了,夜市那個地方應該已經很熱鬧了,他打算去溜達一圈。
實際上。
伴隨着縣裏社會治安的好轉,縣裏的經濟也有了一些改變。
很多人之前不敢做生意,是因爲怕被敲詐勒索。
而現在,王文海的出現,讓整個東川縣的老百姓都意識到,他們可以安心做生意了。
這種情況之下,縣裏的一些小喫攤、飯店,紛紛開門營業。
就好像現在,雖然還不到六點鐘,但夜市這邊的小喫攤,已經支起來了。
王文海穿着便裝在夜市的人羣中走過,聽着小販的吆喝聲,感受着市井的煙火氣,心裏面的感覺是相當不錯的。
正在這個時候,他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前方的不遠處。
王文海笑了笑,邁步走過去拍了對方的肩膀一下。
“紅旗。”
他笑着說道。
“啊?”
那人一愣神,隨即看到了王文海,下意識的要說話,卻一下子嚥了回去。
“你怎麼在這?”
王文海看着面前的李紅旗,詫異的問道:“不會還在這裏抓小偷吧?”
“嘿嘿……”
李紅旗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隨即對王文海低聲道:“王局,您回來了?”
“剛到家,打算來夜市這邊買點喫的。”
王文海隨口說道:“你喫飯了沒?”
“沒有。”
李紅旗搖搖頭,隨即解釋道:“我就是下了班來轉轉。”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渴望抓到當年殺死父親的那個小偷,甚至還給那個小偷取了個名字叫“張偉”。
“行了,陪我喫口飯。”
王文海自然知道他心中的那個念想,也沒有多說什麼,拉着李紅旗便來到了一個小喫攤。
兩個人要了一些燒烤,又要了一箱啤酒,坐下來邊喫邊聊。
“老闆。”
因爲在外面,李紅旗索性就沒叫王文海的職務,而是換了個稱呼:“聽說您去市裏辦事了?”
領導有三種稱呼,一是官職,二是首長,三是老闆。
如果在一個很公開的場合,你叫他老闆,他可能非常反感,覺得太流俗太江湖氣,貶低了他的身份。
如果是在很私人的場合,你叫他書記,顯得太公事公辦,叫他首長,顯得太隔膜,叫老闆,就親切。
而有重要人物在場的時候,又是比較私密的場合,把所有領導全部叫首長,肯定好過別的。相反,如果有更高級領導在場,而這個高級領導和老闆的關係又不是非常親密,肯定叫官職比較好。
這裏面的學問太深了,一般人都不明白的。
“是,有個案子。”
王文海隨意的說道:“今天剛回來,我就想着來這邊逛逛。”
說着話,他對李紅旗問道:“怎麼樣,最近這邊的治安還好麼?”
畢竟李紅旗本身就是青華路派出所的人,而且還喜歡抓小偷,這種事情問他是最合適的。
“確實改善多了。”
李紅旗坦然說道:“原本這邊小偷不少,結果最近都沒什麼人,我已經好久沒遇到小偷小摸的了。”
頓了頓。
他欲言又止,對王文海說道:“不過有個事兒,我想跟您說一下。”
“怎麼了?”
王文海眉頭皺了皺,不解的問道:“有什麼事兒?”
他有點好奇,到底是什麼事情,讓李紅旗不找他的師傅楊震,反倒是跟自己說出來。
“那個,局長,您還記得上次您讓馬哥來找我,讓我跟着去處理的那個家暴案子麼?”
李紅旗小心翼翼的對王文海說道。
“啊,你說那個李秀蘭吧?”
王文海一愣神,想起來那個可憐的母女,對李紅旗點點頭:“我記得,怎麼了?”
當時母女倆幫助自己提供了那個連環殺人犯李大海的情況,自己讓馬德俊去解決這件事,他表示已經處理好了,難道這裏面還有別的問題?
“李秀蘭的丈夫叫劉兵,我們過去的時候,發現他正在跟姘頭吸毒……”
李紅旗低聲說道:“我當時通知禁毒大隊的人,把他送去戒毒所了。”
“我知道這件事。”
王文海微微點頭。
當時馬德俊把事情辦完之後,還專門跟自己彙報給,王文海對這個事情印象很深刻的。
“可是前天,我又看到了那傢伙。”
李紅旗苦着臉說道。
“什麼?”
王文海一下子就愣住了,隨即表情變得陰沉不已。
李紅旗這個話瞬間就讓他有了一些不太好的聯想。
要知道。
一個被送進戒毒所的人,按照道理來說,是不可能這麼短時間內重新出現在衆人面前的。
換句話說,這裏面有問題。
“您也沒想到吧?”
李紅旗對王文海解釋道:“我當時也嚇了一大跳,不過我跟着他轉了一圈,那傢伙倒是很聰明,沒去騷擾李秀蘭。”
“我看不是聰明,是沒敢吧。”
王文海冷冷的說道。
畢竟李秀蘭的背後站着公安局的人,劉兵就算腦子不清楚,也應該知道,不能招惹對方。
“應該是怕了。”
李紅旗對王文海解釋道:“我發現他跟姘頭住在一起之後,就跟了兩天,這傢伙有點不對勁。”
“怎麼了?”
王文海不解的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他身上有案子?”
能讓李紅旗這麼重視,很顯然是有問題的。
“老闆,我懷疑那傢伙在賣藥。”
李紅旗看周圍沒人,壓低了聲音說道。
賣藥?
這句話說出來的一瞬間,王文海就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李紅旗,目光盯着對方的臉,沉聲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李紅旗點點頭,對王文海認真的說道:“老闆,您覺得一個沒有工作的無業遊民,哪兒來的錢買毒品?”
聽到這個問題,王文海陷入沉默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