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我說的是水電用火安全!”
“飯還沒喫完呢!”
“還回來喫飯嗎?”
視身後江渝白的喊聲於無物,林見夏牽着自家妹妹的小手,氣沖沖地回了自己家。
一進房間,她就把自己“啪嘰”一聲摔進牀裏,抓起枕頭悶住臉,發出一連串悶悶的“嗚嗚”聲。
林聽晚也沒去打擾姐姐,只是抱起牀頭那隻玩偶,安安靜靜地在牀沿坐下。
似乎是終於發泄完了,林見夏這才移開枕頭,聲音咬牙切齒的:
“我就說那個傢伙不是什麼好人吧,一天到晚就知道調戲人!”
她猛地坐起來,轉頭正要叮囑:
“晚晚,你可得......”
話沒說完,林見夏突然頓住,盯着妹妹懷裏那個足有半人高的玩偶,愣愣地問:
“......這是什麼?”
不對啊,晚晚的熊貓玩偶有這麼大嗎?
難不成還能自己長大?!
下一秒,她便反應過來:“江渝白給你買的?”
林聽晚小手撫着玩偶圓滾滾的耳朵,輕輕點了點頭。
不是,自己還打算叮囑妹妹幾句呢,怎麼轉頭一看連糖衣炮彈都喫上了?
“晚晚,你......”林見夏欲言又止,苦着小臉道,“姐姐不是說過嗎,不要隨便收別人的禮物啦......”
林聽晚動作頓了頓,先是略帶疑惑地看了姐姐一眼,隨即掏出小本本寫了些什麼。
林見夏探頭看去,只見上面只有簡簡單單兩個字:
「別人?」
“江渝白也一樣算‘別人’啦!”林見夏鼓着臉強調,“晚晚,他要是欺負你,你可得第一時間跟我說啊!”
林聽晚視線落回玩偶上,又輕輕點了點頭。
見她這副模樣,林見夏語氣頓時幽怨起來:
“晚晚,上次你也是這麼答應我的.....結果學校裏有人造謠的事,你都沒告訴我。”
「江渝白處理好了,怕姐姐擔心。」
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林見夏抿了抿脣,表情有些複雜。
最終,她只是輕輕“哦”了一聲,又慢慢躺回了牀上。
望着潔白的天花板,林見夏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只覺得思緒亂成一團,怎麼也理不清。
想想着想着,心底竟漫上一絲後悔。
自己昨晚是不是.....不該給他按摩啊。
現在回想起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是在書房這種地方,是不是太過曖昧了?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太輕浮了?
就爲了那兩千塊錢獎學金,居然會願意做這種事。
江渝白,江渝白......
她在心裏反覆默唸這個名字,脣抿得更緊了些。
之所以這麼叮囑林聽晚,倒不是真擔心妹妹會被江渝白拐跑。
好吧,或許有那麼一點,但更多的是......
是從在樓道起的第一次見面開始,自己和妹妹好像就一直承着他的情。
一次,兩次,三次。
房租是他答應延期的,被剋扣的工資是他幫忙討回的,就連今後的生活費、妹妹的病情......似乎都繞不開他的身影。
按理說,她林見夏該對江渝白感激涕零纔是,該滿懷謝意、順理成章地接受他的好意。
可不知怎麼,心頭卻梗着一絲微不可察的委屈。
給得越多,越覺得還不清。
林見夏說不清究竟在焦慮什麼、害怕什麼,但那股莫名的情緒卻在心裏生根發芽。
想着想着,她慢慢合上了眼。
任由意識一點一點沉入黑暗裏。
.............
書房。
江渝白對着眼前的英語試卷冥思苦想,最後還是嘆了口氣,決定還是讓林老師來教一教他。
沒辦法啊,單詞雖然背了幾頁,可語法這東西,光知道意思可遠遠不夠。
江渝白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心頭嘀咕起來。
不是,都這個點了,林見夏怎麼還沒來?
話說這傢伙下午就很奇怪啊.....不僅喫飯的時候一聲不吭,喫完就拉着林聽晚匆匆走了。
簡直.....像在躲他似的。
正想着,耳邊傳來門把手“咔嚓”一聲輕響。
扭頭看去,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經揹着書包,在身邊坐了下來。
“今天怎麼這麼慢?”江渝白隨口問道。
“睡過頭了。”
林見夏抿了抿脣,目光飄向一旁,有些心虛地避開他的視線。
江渝白也沒在意,順勢往她那邊湊近了些,指着試卷上一道語法填空題:
“喏喏喏,正愁你沒來呢,這題該填 fail的什麼形式?”
話音未落,林見夏卻突然往另一側一縮,硬生生和他拉開了半米距離。
“......”
江渝白表情微妙地看着這傢伙,忍不住吐槽道:
“你幹嘛,抽風啊?”
似乎意識到自己反應有些過度,林見夏耳根倏地紅了幾分,又往他那邊挪回一點,結結巴巴道:
“我、我看看題目......”
不是,什麼情況?
江渝白狐疑地打量她幾眼。
不過很快,林見夏便穩下心神,指尖輕點題幹:
“你看,這裏有個‘Although’引導的讓步狀語從句,你再看看原文,實驗在那段時間裏反覆失敗,所以用一般過去時的被動語態更合適。”
江渝白也把她剛剛奇怪的反應拋在腦後,專注地聽起講解來。
等到兩人互相把對方的科目和作業都梳理完畢,林見夏從書包裏抽出一張A4紙,遞了過去:
“喏,明天要背的單詞。”
江渝白接過紙頁,上下掃了一眼——上面是少女工整謄抄的五十個單詞,字跡清秀,看着格外舒服。
“對了,你說再背一個月的單詞......”他挑挑眉,“一個月的獎勵應該更豐厚吧?”
林見夏收拾東西的動作一頓,聲音不自覺地飄了飄:
“.....會的。”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後,江渝白摸摸下巴,試探道:
“獎勵是什麼?提前透個底唄?”
林見夏深吸一口氣,繃着小臉道: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又來這招?
江渝白嘖嘖兩聲,煞有介事地推測:
“既然背一週能換一頓烤魚加按摩,那一個月的肯定更好纔對。”
他忽然眼睛一亮:
“端茶倒水按摩都試過了,你該不會真要穿.......”
“江渝白!”
林見夏忽然抬高聲音,耳根通紅地瞪他:
“你想都別想!我、我絕對不會穿女僕裝的!”
江渝白顯然沒料到她的反應居然會這麼大,眨了眨眼,一時語塞。
林見夏抿了抿脣,悶悶丟下一句“我回去了”,便匆匆拉開門走了出去。
......
走廊上,林見夏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耳根滾燙的熱意。
哪怕之前嘴上再怎麼說,“女僕裝”什麼的.....終究只是個玩笑罷了。
在那之前,她至少還能篤定地告訴自己:
她和江渝白之間.....是同學、最多算是房東與租客的關係。
哪怕如今她每天爲他做飯、收拾屋子,那也是他支付報酬,她付出勞動。
清清楚楚,平平等等。
她會帶着感恩的心態,也希望總有一天能還得清這份人情。
可如果真的穿上那身衣服......
那不就真的成了主人和女僕了嗎!
——絕對不行。
想到這兒,林見夏咬了咬下脣,扭頭進了自己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