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考場鴉雀無聲，只有筆尖滑過紙張的聲音。

餘江明顯能感覺到，王詩宬在踱了幾步之後就站到了自己身後。

但他絲毫不慌。

雖然計科學的也是數分(1)，但這期末考題的難度卻遠遠比不上數院。

同科不同卷，同卷不同標。

於是餘江做的很快，考試時間只用了一半，他就完成了最後壓軸的證明。

隨後，他翻開試卷，開始認真檢查。

大學老師給分向來很看心情……他不知道自己缺課一學期有沒有把老師惹毛——反正之前聽導員的語氣，老師們對他那種金蟬脫殼的做法很是憤懣。

所以這次的期末考試，他也準備得格外認真。

特別是王詩宬，這位爺今年纔拿了陳省身數學獎，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可千萬不能觸黴頭——剛纔當着那麼多人調侃自己就是證據。

確定沒有遺漏後，餘江輕輕籲了口氣，放下筆，準備活動一下手腕。

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越過肩膀，拿起了他的試卷。

餘江身子一僵，目光隨着王詩宬緩緩移動。

王詩宬拿着他的試卷走上講臺，隨後又抽出一張放到餘江的面前。

餘江低頭看了一眼。

又抬頭看了一眼，眼中全是錯愕。

再給他一張數院的卷？

老登沒有言語，只是衝他揚了揚下巴，點了點空白卷，便揹着雙手，若無其事地離開。

餘江心中，一萬隻草泥馬開始瘋狂奔湧。

“靠！”

“老登有毒！”

“讓老子計科的做數院的卷？”

在心中瘋狂地噴着王詩宬，餘江再次深深吸氣，迅速望向試卷。

數院的數分(1)，完全沒有計算類送分題，直接就是五道證明大題糊到你臉上。

平心靜氣後，餘江迅速落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考試結束的聲音終於響起。

“所有考生，全體起立，離開座位，有序離開考場。”

隨着監考老師的廣播，同學們開始收拾文具，從前後門分別出場。

只是路過前門時，幾乎所有人都要朝着第一排的那個對老師的聲音充耳不聞，依舊坐着的考生位置看上一眼，然後帶着各種眼神迅速離開。

……

一小時後，考場內已經徹底安靜。

除了王詩宬教授之外，所有的監考老師都已拿着試卷離開。

餘江也終於翻到最後一題。

設數列{Xn}滿足：x1>0，Xn+1=1/2(Xn+2/Xn)， n≥1.

證明：

1、limn→∞ Xn存在，並求極限值.

2、用ε-N嚴格語言，寫出收斂的完整證明

3、證明：對任意 n≥2，有 xn≥2，且數列從第二項起單調遞減。

餘江安靜地思考了幾秒，直接從第三問開始證明。

證 Xn≥2，∀n≥2

對任意 Xn>0，由均值不等式：X(n+1)=1/2(Xn+2/Xn)≥√Xn⋅xn2=√2

即：從第 2項開始，恆有 Xn≥√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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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詩宬早就坐到了桌子上，一臉微笑地，又面帶感慨地看着餘江。

去年尚未開學時，學校招辦和教務處就通了氣，說有個非常非常厲害的學生，在中專自學兩年然後進高中一飛沖天。

而且據說數學和計算機水準都達到了競賽金牌的水準。

坦白說，當時王詩宬教授是不怎麼願意相信的，那時也有質疑聲，認爲其他學校推這種“天才”也就罷了，北大也跟着推？哪像什麼話！

他更願意相信是以訛傳訛——能力有，但沒那麼誇張。

就算去年餘江考了史無前例的747，他也認爲，進入本科後，一切還是看天賦。

但現在……

他只是有些嘆息，爲什麼這學生不願意來數院。

“不用檢查了。”

見餘江完成最後一道題的證明後，他出聲提醒。

“王老師，數院的卷，標準應該嚴一些吧？”

“是要嚴一些，但按照數院的標準，你這也很難找到扣分點。”王詩宬拿起餘江的卷，一臉感慨：“你沒讀數學系可惜了。”

餘江也長吁了一口氣，他見王詩宬坐得隨意，也背靠着桌子，手肘放在後桌上，用力往後拗了拗脖子，笑道。

“不妨礙學習的，王老師。”

“能學就好，人工智能的基礎就是數學，雖然我知道實用論者學數學只想來找工具，但能夠多學一點總歸是好的。”

“謝謝王老師。”

“喫飯去吧。”

王詩宬拍了拍餘江的肩膀，拿着卷子含笑離開。

餘江回頭，看着空無一人的考場，也長吁了一口氣，這才掏出手機，按下開機鍵。

雖說有規矩不能帶通訊工具，但只要你不拿出來，不被老師看到，不發出聲音，倒也沒人收你的身。

孫瑤的短信首先跳了出來。

——考完沒？中午一起喫飯，我下午考高數，有點慌。

“我擦！快12點了……”

餘江看了眼時間，迅速起身，同時撥通孫瑤的號碼。

“在哪裏？”

“準備去食堂，你現在在哪？手機纔開機嗎？”

“我在理教108這邊。”

“那我往雁南食堂走，門口匯合，對了，剛纔聽到有人說，今天發生空難了。”

餘江一怔！

空難？

2000年底哪有什麼空難？！

難道是南海那邊81192提前了？

還是911提前了？

“哪裏的？老美那邊嗎？”

“好像是，只是聽到有人說了兩句。”

“臥槽……先到食堂再說。”

餘江掛掉電話，快步走向雁南食堂。

心中也頓時緊張起來。

——如果這兩起標誌性的事件提前了的話，就意味着自己的蝴蝶翅膀煽動得太厲害，未來的一切都將變得不可控起來！

站在雁南食堂外，餘江不斷地踱步，惹來路過的同學紛紛側目。

不多時，孫瑤也匆匆趕來。

她今天穿着橘黃色的羽絨服，頭髮很自然地隨着腳步輕盈地蕩着。

“哪裏聽到的？上新聞了？”

“就是路上聽到的，說有飛機墜機了。”孫瑤也不知道詳情，只聽來了隻言片語。

餘江點了點頭，告訴自己要鎮定。

就算蝴蝶翅膀扇得再厲害，只要不把自己腦子裏的記憶刪掉……那就不慌。

就在打飯時，身後突然傳來兩個女生的八卦交談聲。

“看論壇沒，據說今天747空難，慘遭墜機！”

餘江猛地一怔。

正想轉頭搭訕問一下時，聲音再起。

“嗯，考數分的時候滯留了，而且其他人交卷時都還有大片的空白。”

“哎……偶像破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