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江坐在距離吧檯最近的電腦前，假裝上網很忙。
放眼望去，整個二樓密密麻麻全是機位。
網吧老闆姓王，身材魁梧，留着一圈絡腮鬍。
此時臨近六點，正是結賬小高峯，四個銷售在吧檯前侷促地等着老闆先給顧客結賬。
“王老闆好，我們是做網管軟件的，這是我們的產品。”
小劉偷偷看了眼餘江，雙手遞上宣傳冊。
小劉叫劉建兵，去年機工校畢業，在這裏年齡最大。
其餘三人，何磊技校出身、肖宏偉職高畢業、曾鵬中專退學。
這路上，餘江給他們畫出了兩年後年薪十萬的大餅。
這餅相當於什麼？
相當於後世你拍着一幫鬼火少年的肩膀說，“跟哥幹兩年，讓你年薪百萬！”
這番話聽得幾人血脈噴張。
別說老闆是南中學霸，狀元分數，乾的還是高科技。
就是殺頭的生意，怕是都得義無反顧！
……
王文宏狐疑地看了四人一眼。
在老闆看資料時，劉建兵也在一旁介紹起網管軟件的功能。
老闆聽得不斷點頭：“還可以免費試是吧？”
“是的。”
這時，旁邊一直盯着幾人的網管突然小聲提醒了幾句。
王文宏的臉色一變：“你們是對面網吧的網管？那不用了。”
劉建兵一愣，連忙賠笑道：“不是不是，王總，我們現在是慧江科技的員工，做網管軟件的。”
“還不是一家的？而且就憑你們幾個能搞出什麼東西？”
老闆把資料丟在吧檯上，一臉嫌棄道：“拿走，我怎麼知道有沒有下病毒？”
劉建兵下意識地望向餘江。
餘江瞥了那個多嘴的網管一眼。
NND！
拿着三百塊錢的命，操着三千塊錢的心，何必嘛……
這時小何不服氣了，站出來道：“王總，軟件是我們老闆寫的，技術很厲害的。”
王文宏不屑地一嗤：“很厲害？我兒子還全班第一，我誇過了嗎？”
餘江暗暗歎了口氣，起身上前。
他微笑站在櫃檯前，重新拿起宣傳冊。
“王總，我們過來總不會是爲了惹您生氣嘛。”
王文宏一怔，視線迅速掃過餘江和其餘四人，瞬間判斷出餘江就是這幾人的頭。
就在他臉色將變之前，餘江迅速道：“王總您這麼厲害的老闆，其實只看一眼就知道，用網管軟件非但更省事，還可以讓防止顧客瞎搞，更可以杜絕前臺陰陽賬……”
聽餘江快速說完，王文宏眉頭深深皺起，緊盯着他。
“他們老闆不是個女的麼？那你是？”
“慧江科技的老闆是我。”
“那他們之前不是網吧的嗎？”
“是，但本質上不是一家。”餘江見對方有所鬆動，笑了起來：“您不會還爲了幾句謠傳生氣吧？那我現在給您道歉！”
身後，四個銷售看得目瞪口呆。
小餘哥這也太能屈能伸了吧？哦不對！是不卑不亢！
見餘江給了這麼大一個臺階，王文宏表情也漸漸恢復，勉強一笑：“那不至於……你這軟件真的好用？”
餘江把軟件往前一推！
“要不您試試？”
就在這時，一個男生急匆匆地從上樓，剛進門就叫了一聲“爸，飯好沒？”
男生一邊喊，一邊朝網吧裏邊直奔。
當路過櫃檯時，男生無意中瞥了一眼，立刻剎住腳步，瞪大了眼睛：“餘江？”
餘江一愣，也迅速認出這是六班的同學，經常在廁所碰到，屬於點頭之交。
不過他很快便通過王文宏那句“我兒子全班第一”和紅榜上姓王的名字對應了起來。
王忠旭，上一次考試628分，年級三十八名。
“王忠旭？”餘江呵呵一笑：“好巧啊。”
“是是，好巧！”王忠旭沒想到餘江會知道自己的名字，耳朵一紅，激動得直搓手：“你是來上網嗎？”
“爸，他就是餘江！”
王文宏一愣，隨即猛地退後一步！
他兒子全班第一，一直是他津津樂道的驕傲，也時不時的會去南中看一眼，看看兒子的年級排名有沒有提高。
不誇張地說，每去一次，他的眼睛就要被紅榜上排名第一的名字“亮瞎”一次！
他……居然跑來自己網吧推銷軟件？
一念至此，王文宏暗暗慶幸自己剛纔沒有開罵……
兒子對此人無比崇拜，堪稱偶像！
要是自己真罵了……
王文宏眼神一閃，立刻哈哈一笑：“哎呀！瞧我這，有眼不識狀元了！”
當衆被誇狀元，餘江還是有些羞恥的，連聲“不敢當”。
王文宏板站到餘江面前，由衷讚道：“太厲害了，你一邊寫軟件一邊學習成績還能那麼厲害。”
“沒有沒有，忠旭也很厲害的，物理一直140多，能學好物理的都是聰明人。”餘江回憶起這位六班“扛把子”的分數，找了個角度商業互誇。
王文宏身心舒暢，謙虛了一番，大笑道：“忠旭，今後多向餘江請教。”
“爸，我去餘老師那兒還不夠格。”王忠旭見餘江誇他聰明，也是臉一紅：“上他那兒開小竈的都是孫瑤高盛全這種650以上的。”
王文宏一驚：“你還給人補課？”
王忠旭搶答道：“他輔導孫瑤他們，直接抬到了清北線。”
此話一出，王文宏眼中頓時精光暴漲，一把抓住餘江的手臂就往休息區拖：“來來來，坐下說，能不能給忠旭也補補？”
“……”
餘江頗有些無奈。
無非就是個一起蹲坑的交情……
這直接快進到他鄉遇故知了。
此時，吧檯前的四人終於回過神來，暗暗偷笑。
見到餘江使眼色，先前喫了個大憋的劉建兵眼睛一眨：“王總，那要不我們替您裝上試試？”
“裝上裝上！”
……
劉建兵幾人開始安裝網管軟件，餘江則坐在沙發上陪着父子二人。
先聊了一會王忠旭的學習，餘江把話題拉回網管軟件。
“王叔，話說回來，你這規模這麼大，怎麼也應該搞個網管軟件的。”
王文宏嘆了口氣：“是啊，之前不是沒有嘛，就只好累了點。”
餘江微微一笑：“有網管軟件後，你首先可以搞充值活動，譬如充50送10塊之類，算是變相折扣，這樣就可以把用戶捆綁在你這。”
王文宏眼睛一亮：“繼續說。”
餘江看着對方，意味深長地一笑：“您一個身家百萬的老闆，守着當收銀員，怎麼着都不是事啊！軟件收錢，前臺就做不了手腳了。”
王文宏又嘆了口氣。
自己天天守着這裏記賬收錢，是因爲愛數錢嗎？
那他媽不如去當公交司機售票員！
是因爲他不敢走開。
他倒是試過把記賬全部交給前臺。
但不出一週，前臺就開始耍小心眼了。
——譬如顧客從一點上到五點，四個小時，給十六塊。記賬的時候寫成上到三點，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裝八塊錢到腰包。
這讓他煩不勝煩，總不能花幾萬塊搞套監控盯着吧？
“因此，網管軟件也是網吧規模化，連鎖化，商業化的前提——不然你就只能開個家族店，全家老少齊上陣的當收銀。”
聽到這裏，王文宏猛地一拍巴掌！隨即若有所思起來。
“你說我開到省城如何？”
王忠旭接嘴道：“爸，你不如開到首都，反正我要考去首都。”
王文宏探詢地望向餘江：“小餘覺得呢？”
餘江一笑：“都行，開成全國連鎖最好。”
半小時後。
服務端和網吧空着的上網機便安裝完畢。
餘江在背後盯着，任由自告奮勇的劉建兵爲王文宏介紹使用方法。
必須承認，沈予慧的“小白”建議非常合理，上手極快。
拿着1000現金，五個人情緒高漲，在育才路上走出了古惑仔的氣勢。
……
“再不回來我就要打電話報警了。”
沈予慧見着五人歸來，假裝拍了一下胸口，接過餘江遞的現金。
她準備把錢收進口袋時突然想了想：“這一單你們四個人都有份，按照20%提成，每個人就是50，下個月8號發工資，沒問題吧？”
四人異口同聲：“沒問題！”
沈予慧看了眼時間：“呀，都快八點了，大家都還沒喫飯吧？”
“要不燒烤？”餘江眨了眨眼：“還敢去不？”
“去！誰怕誰！”
於是，一行六人便再次前往燒烤攤。
就着燒烤，餘江給衆人一邊畫餅，一邊討論着推銷時的重點。
“星際網吧這種情景特殊，畢竟不是每個網吧都和我們有仇，所以今後再惡劣的情況都不會比這更糟。老闆頂多是態度冷淡一點。”
衆人齊齊點頭。
“所以，我們要三兩句話就點出軟件收錢的優勢——顧客搗不了亂，前臺偷不了錢！”
衆人再次點頭。
餘江微微一笑：“至於主要銷售目標，有兩個，一是多電腦的大網吧，二是那些合夥開的網吧。”
餘江用燒烤籤桌上指點着，望向沈予慧：“慧姐，現在應該有不少網吧是合夥開的吧？”
沈予慧點頭：“現在一口氣拿出來幾十萬的人還是很少，要不然就是小網吧，但那賺得也少，反正現在網吧是投資多，盈利就多。”
“合夥人之間比提防前臺更離譜，所以這種一定要拿下，而且一定也能拿下。”餘江指着四人：“你們也可以自己摸索話術，反正就是要站在網吧老闆一方，設身處地思考。”
“從明天起，你們就從本市開始，可以先組隊，把本市的網吧全部摸乾淨之後，就分散到隔壁市，到時候可以兩兩組隊，也可以單槍匹馬，看你們自己。”
“等到臨近市全部拿下……我們就可以拿下全省，那時候估計也到暑假了，我們就可以覆蓋全國，遍地開花。”
沈予慧一直安靜地聽着，聞言問道：“怎麼遍地開花？”
“招暑假工，招兼職，招大學生。”餘江望着四人，微微一笑：“那時候，無論你們的心態，還是你們的收入，都將會與今天大不相同！”
劉建兵率先舉杯。
“小餘哥，我這輩子成績不咋地，就相信聰明人，就衝你那分數，我TM跟你一輩子！”
說完，劉建兵一飲而盡！
餘江毫不猶豫，仰脖就幹。
“小餘哥，我也是！”
“俺也一樣！”
餘江來者不拒，連幹四杯！
最後他望向沈予慧。
“嗝兒~”
沈予慧噗的一笑。
“歇着吧你！”
“那我……就正兒八經地歇一歇，安心到學校待一陣子？馬上要一模，但最近做題手感還沒恢復。”
沈予慧含笑點頭。
“你也要學會相信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