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然後呢，你告訴我呀，難道這個趙縉真的會什麼P，P……”
“PS。”
“對對，他會PS，把自己的照片P好看了！”
喬燕露出一個苦笑。
貼滿了明星畫報的小房間裏，陽光明媚，國產京華牌錄音機正一刻也不停地播放着當下年輕人中最流行的音樂。
劉若英當年還略顯青澀的聲音從磁帶裏傳出來，盤旋在整個房間。
“想要問問你敢不敢，像你說過那樣的愛我；想要問問你敢不敢，像我這樣爲愛癡狂……”
而伴着她那清冷中又帶一絲沙啞的嗓音，喬燕不急不緩道出了那天的真相。
“不是PS的問題，是我媽的問題。”
“阿姨的問題？”
“對，她給我來了手偷天換月，壓根兒沒通知趙縉！”
“啊？？還能這樣？”
正悶頭坐在書桌上抄歌詞的葉夢雪沒想過這世上還有這樣的事情。
她抬起一張小臉，表情格外驚詫：“包辦婚姻不是都廢除了嗎？”
“那是在法律上。在我家，我媽的話可比法律還頂用。”
喬燕說。
葉夢雪登時露出一副擔心的不得了的表情，歌詞也不抄了，《爲愛癡狂》也不聽了，咯噠一聲就按下暫停鍵，慌忙湊到好姐妹身邊。
“那怎麼辦啊燕燕？難道你就這麼認命？”
喬燕瞅着好閨蜜那張緊張到極致的小圓臉，再看看她充滿豐富膠原蛋白的臉頰肉，沒忍住，在葉夢雪臉頰上捏了捏。
“怎麼會呢？在你心裏，你好姐妹我就那麼容易認命吧？”
葉夢雪聽到這話纔算放下了心，捂着胸口崇拜道：“我就說燕燕你不會認命的。想當初咱們知道陳光宗結婚的時候，我都覺得沒戲了，還是燕燕你膽子大，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繼續追他！”
喬燕：“…………”
“咳咳咳咳。”
喬燕佯裝清清嗓子，故意忽略陳光宗的話題。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今天咱們不聊陳光宗的話題，只說昨天相親。”
“嗯嗯，說昨天相親。”
葉夢雪不疑有他，繼續睜着天真的大眼睛興致勃勃地追問：“你發現那個男人長着一張國字臉，然後呢？”
“然後啊，我多聰明啊，立刻就意識到這個是我媽的陰謀了。”
當然，這其中也有原因是喬燕昨天看過此男的表格，記得這張臉的緣故。
不過說起自己昨天的“壯舉”，喬燕顯然非常之得意，只見她那一張俏麗的臉蛋上滿是驕傲的表情。
“但這個時候扭頭就走也不太好。你想想看，萬一他覺得是我沒赴約，給我媽打電話告狀，我回去不就又得被批評？”
“對啊。”
“所以我就硬着頭皮迎難而上了。我跟你說，你是沒看見，那男的當時見到我眼睛都亮了。”
“哇，燕燕你這麼有魅力的？”
“可不？出門前我專門洗澡收拾了兩個多小時呢。”
想到自己浪費的那些時間精力，這事兒都過去大半天了喬燕也還是耿耿於懷。
葉夢雪羨慕道：“燕燕你本來就長得漂亮，又專門收拾過，我估計那國字臉見你一面就該想娶你了。”
喬燕說：“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呢，很快我就做了一件事，讓他不敢再想娶我了。”
“你做了什麼？”
“你記不記得街心公園那邊有個小賣部賣冰淇淋？”
“記得記得，那家冰淇淋可貴了！一個我記得要七八塊錢，我的天，我都不知道一個冰淇淋而已，怎麼敢賣這麼貴的？都快頂的上我一天工資了。”
說起這事兒葉夢雪就鬱悶。
其實她家裏條件也還可以，又是獨生女，再加上她自己也上班有工作，平時想喫什麼喫不到？
可就是那家公園門口的冰淇淋，讓她問了一次價格就“望而卻步”。
七八塊錢——
那冰棍兒是金子做得不成？
喬燕笑笑，輕輕摸摸葉夢雪鬱悶的小腦袋：“那個是外國牌子，當然貴。聽說市面上還有一個就二三十塊的冰淇淋呢。”
“啊？這麼貴的冰淇淋？”
葉夢雪傻了眼，高昂的價格嚇得她連連擺手：“那我肯定不買。”
喬燕道：“你聽我說完嘛。我知道那兒有冰淇淋，於是我一見他我就說，天氣好熱啊。”
“那他該主動表示了！”
“沒錯，他當場就被你姐妹我的魅力給迷倒了，說要去給我買飲料，買冰淇淋。”
喬燕理所當然道：“這個時候呢我就發話了，我平時只喫一種冰淇淋。”
“……是不是七塊那種？”
“雪雪你真聰明！”
喬燕笑眯眯。
葉夢雪明白了，不由得，她對那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生出一絲同情。
想想就知道，他在得知那冰淇淋一個要七塊錢的時候估計人都要嚇傻了吧。
又不是大富大貴的人家。
哪裏經受的起每天這麼消費？
就算燕燕美成關之琳，恐怕那國字臉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實力。
“這一招真厲害。”
葉夢雪給喬燕豎起了大拇指，由衷敬佩道：“那他應該直接被勸退了吧？”
豈料喬燕搖搖頭：“你猜怎麼着？竟然沒有！”
“什麼？他真給你買了七塊的外國冰淇淋？！”
喬燕看出葉夢雪眼裏的羨慕之意，笑着點了下這姑孃的額頭：“當然沒有了，想什麼呢？但他還不想放棄，所以跑過來跟我說，燕燕吶，咱們以後能不能喫五毛錢的那一款？哎呀五毛錢跟七塊錢的冰淇淋都是一樣的啦，那些花裏胡哨的外國牌子都是騙你們小姑孃的，我在學校教書，最懂這些商家的套路的啦。”
“可是我就想喫這個牌子的冰淇淋——”
“你聽我的，我告訴你我剛剛都看到了，那個黑心老闆故意把便宜冰淇淋用那個貴的袋子裝了。”
“真的啊？那太好了。我聽說最近政府正嚴格打假呢，發現假貨舉報有獎。走，我們倆現在就去市場監督局舉報去！”
“啊？燕燕，這樣不妥吧？”
“有什麼不妥的，有錢不賺王八蛋！”
“……”
喬燕繪聲繪色地模仿地那日倆人間的對話，表現的那叫一個活靈活現。
葉夢雪差點都以爲國字臉果真在自己眼前說那番話了。
“噗哈哈哈——”
她被逗得笑出聲來，捂着肚子笑道：“燕燕你都可以去當相聲演員了！”
喬燕道：“我倒是希望我是相聲演員，起碼賺錢不是？”
葉夢雪問：“燕燕你現在很缺錢？”
喬燕沒接話，只接着方纔的話題：“然後呢他就變臉了，開始指責我虛榮心強。”
“我就臉色一冷，回答他說，虛榮怎麼了？又沒礙着他。我就是要喫這種外國貨，一天不喫都不行！而且呢，以後我結婚了，也是要去過好日子的。要住大房間，要大冰箱大彩電，還有——”
“還有？”
“我希望有多多的彩禮！將來要買大奔馳，大寶馬！”
葉夢雪：“……”
半晌葉夢雪回過神來，認真盯着自家姐妹：“這男人怕是徹底被你嚇跑了吧？”
“可不？”
陽光燦爛下，喬燕笑得脣角微微翹起。
光線透過窗簾折射在她瞳孔深處，顯得那雙漂亮的大眼睛愈發明亮，神氣。
葉夢雪一時看呆了，本來還有些替那個未曾見過面的國字臉男人鳴不平，可眼下又覺得，她的好姐妹生的這樣美貌，確實值得她所說的那些個條件。
“就是可惜，阿姨肯定又要罵你了……”
葉夢雪哀嘆。
喬燕垂眼沒說話，眼神在葉夢雪房間裏的明星貼紙上飛來竄去。
劉德華，張學友，郭富城，黎明。
香港的四大天王，現在還很年輕。
吳奇隆蘇有朋……臺灣的小虎隊現在看着怎麼這麼稚嫩呢？
用現代話來說，她這位小姐妹是個實打實的追星女。
其實原主也是。
否則又怎麼會一心撲在長得有幾分肖似劉德華的陳光宗身上。
回過神來，喬燕自有主張道：“她罵就罵吧，被罵兩句身上又不會掉塊兒肉。到時候嫁給了不喜歡的人，喫苦的是我，又不是她。”
“也是。”
葉夢雪若有所思，輕點了點頭。
事情過去了，她又將錄音機打開，讓劉若英的聲音流淌出來，充盈着整個房間。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喬燕道：“我知道我媽不靠譜，這事兒還得我自己上心。所以從公園一回來，家都沒回，直接去了婚介所找劉阿姨。”
葉夢雪不能理解：“你還沒放棄那個趙縉啊？其實，找對象也不一定要去婚介所吧，現在都提倡自由戀愛。燕燕你這麼漂亮，好男人不是隨便找？”
喬燕沒說話。
其實被喬媽這麼一打岔，說實話，她對趙縉的期待確實已經淡了不少。
倆人又沒有感情基礎。
只是在婚介所裏靠文字消息初步瞭解。
要說喬燕對趙縉有多麼的依依不捨，一見鍾情，那肯定不至於。
她就是圖他長得好，條件不錯，是個將來的潛力股罷了！
不過……
一道風從窗外吹了進來，吹亂了喬燕額前的碎髮，也吹亂了桌上葉夢雪的歌詞頁。
“我嫂子昨天去產檢，檢出雙胞胎了。”
—
喬家。
喬媽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將手中鋪蓋鋪在客廳裏的摺疊牀上。
摺疊牀是鐵架子。
老喬從二手市場淘來的。
淘來的時候還有些生鏽，老喬愣是靠着各種手段，讓它得以正常使用。
再鋪上一層厚厚的褥子，牀單。
勉強算是有牀的樣子。
而一牆之隔，次臥房間，前日早上纔剛剛被喬燕騰空的衣櫃，此刻已經被塞滿。
宋珍珍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正心滿意足看着櫃子裏剛添置回來的雙份小孩兒用品，幸福道：
“我估計多半是一兒一女，就像我跟我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