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縉,男,27歲,祖籍廣州……”
由於這張卡片上的毛筆字字跡工整的緣故,喬燕很快看清楚了上頭的信息。
可惜的是,卡片上空間有限。
除了知道此人的姓名年齡,又知道他是深大計算機系畢業外,再沒有其他任何信息。
照片就更不可能有了。
都被貼在板子上了,怎麼可能有照片?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就這有限的信息,就夠喬燕心潮澎湃了。
她現在已經顧不得方纔的“紅娘”業務,滿心滿眼都是卡片上那四個字:
“計算機系。”
喬燕之所以會這麼在意計算機系這四個字,說來要與25年她的舍友脫不了干係。
大四那年。
所有畢業學生都面臨就業。
考公的,考研的,找工作的。時不時從某個宿舍裏就傳來某人令人羨慕的好消息。
一會兒是某某保研啦,一會兒又是某某回老家,父母給安排了個小縣城的體面工作。
一會兒又是某某家裏介紹了土豪相親;一會兒則是某某同學找到了大廠實習。
這麼多好消息距離喬燕的宿舍都很遠。
蓋因爲她們是英專生。
不知從哪一天開始,包括英語在內的文科專業都成了就業老大難。
大廠與她們是沒關係的。
銀行與她們更沒關係。
保研名額有限,考研考公浪裏淘沙卷中卷。
眼瞅着一宿舍上下所有妹子的臉上都寫慢了“衰到不行”這四個字,忽然有一天,喬燕的上鋪傳來好消息。
“哇,我男朋友簽字節了!”
一衆舍友來了興趣。
“恭喜啊倩倩,工資多少?說來聽聽。”
倩倩謙虛道:“具體他也不知道呢,不過聽上一屆的說,不少於30個吧。”
“多少?30個??”
“是啊,那可是字節。”
倩倩的語氣裏滿是驕傲。
喬燕聽完也十分感慨,放下手中行測真題:“還得是程序員啊,一畢業就能拿這麼多。”
另一舍友附和:“就是,還得是程序員。要說我們跟你男朋友都是一個學校的,大家剛進來也差不多,怎麼畢業的時候就差這麼遠了呢?”
倩倩道:“時代紅利唄!要放在五幾年,咱們英專生也能喫到紅利。”
“倒也是。”
其他舍友笑笑。
倩倩又道:“不過說起時代紅利,我覺得我男朋友是真沒趕上好時候。現在ai發展那麼快,誰知道哪天大廠程序員會不會忽然失業。”
“倩倩放心吧。”
喬燕寬慰她:“要失業也輪不到他失業,好歹咱是985呢。”
倩倩卻看上去還是有些耿耿於懷:“比起其他專業是不錯啦。不過我有時候還是會想要是早些時候就好了,你們是不知道初代程序員有多賺錢。”
一舍友問:“什麼叫初代程序員?”
倩倩道:“就互聯網剛剛發展起來那時候的第一代程序員唄。”
“哦。”
“就咱們現在耳熟能詳的這些軟件,Q/Q,微信,淘寶網易……全是那一代開始有的。我之前在小紅書上看過一張照片,照片裏是最早一代計算機系畢業生合影,猜猜怎麼回事?網友們都查過了,那裏頭所有人現在都身價上億!”
“好傢伙,上億?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這才叫時代紅利吧!”
“可不是!算算年頭,互聯網發展到現在快三十年了吧,喫紅利最早的就是這一代程序員。”
“羨慕……你說,我爸也是那一代人,他怎麼不知道學個計算機呢?”
“你爸還有機會學計算機,我爸一個初中生,什麼紅利都跟他沒關係。”
“我爸也是初中生,他估計那會兒連什麼是電腦都不清楚。”
“我爸媽也是。”
“是啊,所以說,那一代程序員本身家裏條件就都比較好吧?不然家裏連電腦都不認識,學什麼計算機。”
……
“家裏條件好不算什麼,個人條件好纔是真的好!”
喬燕回過神來。
不遠處,喬母同劉美霞正爭論到興頭上。
倆人分別看上了一位男青年,正在爭論哪一個更適合喬燕。
喬媽看上的那位家裏父母是雙職工,本人是中專畢業,高中在編老師。
劉美霞看上那位家裏條件差點兒,本人卻是大學學歷,證劵交易公司的高級經理。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說服不了誰,說到唾沫星子都出來了,才意識到沒問喬燕。
於是——
“燕燕,你來說說看喜歡哪個?”
回過神來的喬燕笑吟吟,分別看了倆人手中的表格一眼。
“這位大哥臉太方正,我不喜歡。”
“那個小哥臉上有痦子,看上去太精明,我也不喜歡。”
語畢劉美霞臉上有點兒掛不住,喬媽倒還好。
“有痦子說明人有福氣……那你說,你自己說你喜歡哪種類型?”
劉美霞小聲嘟噥後問喬燕。
“這個。”喬燕笑着,指了指方纔自己認真閱讀過的卡片,嘴甜道:“劉阿姨,我瞅着這個人條件挺好的,您行行好,能給我看看他的具體表格嗎?”
“誰?哪個?”
喬媽率先反應過來。
而劉美霞都不需要帶上自己的老花鏡,一看喬燕手指的方向,立刻認出了卡片的主人。
“哦,你說趙縉。”
“趙縉?”
喬媽仍是驚奇。
喬燕稀奇道:“劉阿姨,你知道他啊。”
劉美霞擺擺手,端起面前的爲人民服務茶缸慢條斯理喝了一口:“別人我不知道,他我能不知道嗎?來我這兒的姑娘,十個有八個都看上這張卡片了。不過啊,最後一個都沒有見面。”
“爲什麼啊?”
喬媽與喬燕異口同聲。
劉美霞道:“我把表格拿出來給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說着,劉美霞站起身來,走向身後的檔案櫃。
她先是用鑰匙將櫃門上的小鎖打開了,然後纔在櫃子裏一衆文件袋裏熟門熟路的翻找,拿出一張表格來放在母女二人面前。
喬燕定睛看去,只見那表格的字體與卡片上的字體簡直一脈相承,看得人悅目舒心。
接下來,喬燕又注意到表格上張貼上的照片,更是心頭一喜。
好清秀的一位男青年!
斯斯文文的,五官端正,戴着副無邊框眼鏡,證件照都無法抵擋的好看。
雖說長相不是金城武劉德華這一卦的,但也絕對是個帥哥,還是那種氣質款帥哥。
這樣一幅長相,又有這樣一個學歷。
不誇張的說,喬燕簡直想現在就拍板了。
不拍板還等什麼呢?過了這個村兒可沒這個店!
不過,話又說回來,大家都不瞎。
這麼好的一個條件,單身到27歲是什麼原因呢?
喬燕看向表格裏的其他信息。
“什麼?父母離異?不行,絕對不行。”
眼尖的喬媽一眼就發現了趙縉這張表格裏的“重大缺陷”。
在她眼裏,父母離異這一條几乎跟二婚沒什麼差別。
雖說這年頭結婚離婚的是多,但誰都知道離異家庭有多麻煩。
更何況,如果父母雙方離異後又都各自有小家庭,哪裏還顧得上前頭的小孩兒啊?
現在結婚不比從前。
兩個人一把米就把日子過了。
物價飛漲,雞蛋都快四塊錢一斤了,一箱子燕塘牛奶更是要二十多元。
燕燕結婚以後若是沒有公婆幫襯,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更別提還有生孩子坐月子這回事了。
總之,作爲過來人,喬媽一看到這句“父母離異,各有家庭”,就徹底把趙縉從候選名單裏劃了出去。
管他什麼帥不帥哥,大學生不大學生的。
總之父母離異就是不行!
而對於這一點,劉美霞也是深以爲然:“對啊嫂子,咱們都是過來人,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來這邊兒的小姑娘雖然也被他這一手好字跟大學生的身份吸引,但一看這一條,就不敢見面了。你看我剛剛連跟你介紹都不敢介紹,否則把這張表遞給燕燕,我怕嫂子你怪我給燕燕穿小鞋呢!”
“美霞姐你多慮了,你幫忙給燕燕介紹對象,我哪有好壞不分怪你的道理。但這話說回來了,此人父母離異。”
喬媽擺出一張憂心忡忡的臉,眼瞅着眉眼間多了好幾道褶子:
“這年頭,沒有靠譜的公婆幫襯過日子怎麼行。”
劉美霞點點頭:“更何況,趙縉的工作也不算太好。”
喬媽問:“工作怎麼不好了?”
劉美霞道:“我也只是聽說,他大學一畢業就開始玩電腦了。”
“玩電腦是什麼工作?”
“不清楚。”
劉美霞搖搖頭,斷言道:“似乎是在什麼網絡公司,反正不是什麼正當的好職業!”
喬媽一聽這還得了,又沒有公婆幫襯工作又不穩定,誰選他,那不是往火坑裏跳嗎?
不行不行,堅決不行。
她連忙就想讓劉美霞把此人的表格趕快收起來,免得她家姑娘又“花癡病”發作,看上這個小白臉。
然而,這一番動作到底是晚了。
就在喬媽跟劉美霞對話的功夫,只見喬燕已經把那張薄薄的表格認認真真捧在手裏,仔細端詳數遍。
一邊端詳還一邊評價道:
“玩電腦好啊。玩電腦不就是程序員嗎?這年代的程序員,嘖嘖……好,好的不行!”
喬媽:“……”
劉美霞:“……”
爲避免閨女怒跳火坑,喬媽趕忙潑冷水讓閨女清醒:
“燕燕你可看清楚了,他父母離異!到時候你生孩子坐月子,連個幫你的人都沒有!”
怎知喬燕放下手中表格,非但不怕,一張漂亮的小臉還面帶微微喜悅:
“沒公婆不好嗎?以後正好還不用伺候了,媽你那時候坐月子奶奶倒是過來了,結果呢?”
經常在女兒面前唸叨公婆月子裏對自己這不好那不好害自己落下病根兒的喬媽:“……”
可算是搬着石頭砸到自己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