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是在一家茶餐廳,這家店位置隱蔽,看門面也不起眼,但是食材很新鮮,能喫出食物本身的鮮味,比江川哥出國那天,他們在學校附近喫的那家要正宗很多。
可惜姜蜜今天卻沒什麼食慾,海鮮粥在她嘴裏淡的好像沒有味道,她只能努力讓自己多喫一點。
“阿演哥,我前天看到學校公衆號發的,你那個比賽拿到金獎了,恭喜你呀。”
陳演手指捏着黑色的筷子,抬眼看着姜蜜:“你就想跟我說這個?”
“哦,還有小貓,我買了逗貓棒,可惜今天沒拿來,下次我再給你送去吧。”
“用不着。”啊演哥沒看她,臉色冷得像坨冰疙瘩。
姜蜜很費力地嚥下嘴裏的糕點,覺得那塊糕點可能堵在胸口了,噎得她難受。
“我怎麼惹你了,你到底想怎麼樣啊?”姜蜜低着頭小聲問。
姜蜜的聲音小,語氣也很弱,與其說是質問,更像是在求和,但是阿演哥卻一副生怕他們吵不起來的樣子。
“我想怎麼樣?我想讓你不想喫就別喫,不想笑就別笑。”
姜蜜把筷子撂下,語氣沒了剛纔刻意的歡快,“……………對不起,我今天沒什麼胃口。”
“你沒胃口爲什麼要和我道歉?對不起,謝謝,沒什麼,我就配聽這些是嗎?”
姜蜜覺得恍然大悟,又覺得不可理喻。
恍然大悟是因爲她發現阿演哥確實在和她生氣,因爲她只和他說了她沒事。
不可理喻是因爲這件事原本就和阿演哥毫無關係,她沒告訴他又算得上什麼天大的錯處,要讓他這樣咄咄逼人?
姜蜜的忍耐也到了限度:“那你想聽什麼?朋友家人之間也要有私人空間啊,我也沒有把所有的事告訴我爸媽,告訴江川哥啊,難道你就沒有不願意告訴我的事嗎,你的控制慾會不會太強了!”
“我所有的事都可以告訴你,只要你問我。”
陳演的情緒突然平靜了下來,漆黑的眼睛盯着姜蜜,像在等着她提問。
空氣變得厚重而粘稠,姜蜜在阿演哥的眼神裏,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明白,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陳演濃密漆黑的睫毛垂下去,薄脣緊緊合着,沒再說出什麼難聽刻薄的話。
姜蜜也沒有再故作高興,兩個人沉默着出了餐廳,去附近的停車場取車。
阿演哥的步子比美蜜大得多,她這次沒有快步跟上去了,不遠不近地在後面墜着。
原本是約好要去阿演哥的公寓看小貓的,那現在呢?
姜蜜跟在陳演的後面,這樣的氣氛裏,好像不適合再去看小貓了,她應該說想回學校。
沒錯,她應該說自己想回學校的。
但是姜蜜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爲什麼呢?
一輛自行車從側邊穿過,姜蜜停下腳步等車子過去。
明明吵架了,明明在一起待著很尷尬,氣氛也壓抑得讓人難受,她爲什麼不說想回去呢?
姜蜜站在原地想,越想腦子裏越亂,再抬頭時突然看不見前面的阿演哥了。
姜蜜猛地往前跑了幾步,又頓住腳步,慌張地四下張望,周圍來往的行人形形色色,唯獨沒有阿演哥的影子。
阿演哥,
不見了。
姜蜜的心像被一隻手扼住了,那種感覺像是她剛纔在食堂排隊的時候,突然發現謝冬不見了。
然後下一秒,前面的人突然回頭,彭興的視線和她的對上。
那些形形色色的路人又都是什麼人呢?
也會突然出現一張普通的臉,盯着她,然後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獠牙嗎?
姜蜜好像又被海水淹沒了,她想往前走,卻沉重的邁不動腳步。
眼前的視線變得模糊,破碎,像是萬花筒裏不斷閃爍的碎片。
直到手臂被人緊緊的攥住,姜眨了一下眼睛,眼淚滾落下去,視線恢復了,眼前是阿演哥驚慌失措的臉。
那是姜蜜從沒有見過的阿演哥。
她還沒來得及多看一眼,抓着她的手臂用力一擁,姜蜜的視野變成一片漆黑,耳邊能聽到劇烈的心跳聲。
阿演哥的胸膛起伏得很快,手臂像鐵鉗子一樣禁錮着她。
姜蜜被抱得有點難受,她有點缺氧。
她抬起手臂,想推開阿演哥,卻不知道爲什麼環住了阿演哥的腰。
眼淚像壞了的水龍頭,不斷地往外湧,姜蜜嘴裏含糊不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哭得打嗝。
“阿演......我好害怕…………”
“我好難過.....難過我爲什麼這麼害怕……………”
“我討厭自己......我好沒用………………”
陳演像被人把手伸進胸口裏攪動,尖銳的疼,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抱緊懷裏的人。
那是他從未感受過的疼。
這一刻,他感到一種恐懼,姜蜜好像變成了他的一部分,脆弱的,毫無保護的一部分,此後她受到的所有傷害,都會同等地刻在他心上。
姜蜜哭得頭暈缺氧,直到感受到手臂的疼痛纔回過神,喫痛地“嘶??”了一聲。
陳演立刻鬆開了手,第一反應是懷疑自己抱她的時候太過用力,弄疼了她,又覺得不至於。
他伸手把她的袖子擼起來,手肘上面一點的位置,一片明顯的青紫,因爲皮膚白顯得更加明顯,簡直觸目驚心。
陳演簡直要氣死了,“你被人打了?!”
姜蜜的眼睛哭得有點腫起來,止不住打嗝,“........沒有.....”
姜蜜看見阿演哥沉默了幾秒。
阿演哥雖然沒再抱着她,但手臂還搭在她胳膊上,稍微用了一點力,不讓她離得太遠。
姜蜜眼前還是阿演哥的胸膛,起伏得很明顯,像是在忍着氣沒有罵她。
姜蜜想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是控制不住的斷續地小聲打嗝,“嗝嗝嗝……”
阿演哥低下頭看她,臉上竟然有笑,雖然好像是被她氣笑的。
“你知道嗎姜蜜,貓都比你好養。”
姜蜜在被阿演哥帶回公寓的路上一直不怎麼服氣,就算她再沒用,也不能說她沒有小貓好養吧?
姜蜜心裏不服氣,又不好意思爭辯,彆彆扭扭進了門,然後就看見了趴在客廳貓窩裏的小貓。
小奶貓看起來只有幾個月大,一身雪白的毛,只有頭上一撮灰毛,藍色的眼睛晶瑩剔透,小小一隻趴在比它大很多的貓窩裏,見到姜蜜就仰起頭“喵喵”地叫。
姜一見到它就把什麼都忘了,坐在地上,伸手輕輕摸它的毛,嘴裏不自覺地學它“喵喵”叫。
陳演雙手抱胸站在一旁,姜蜜剛剛哭過,眼睛紅紅的,眼皮還有點腫,這會兒卻像失憶了一樣,一副傻乎乎的樣子。
“別坐在地上,涼。”
“起來。”
一人一貓一見如故,用貓語嘰裏咕嚕地對話,何止眼裏沒他,連他說話都像沒聽見一樣。
小貓粉紅色的小爪子搭在姜蜜掌心,姜蜜盯着它的藍眼睛,小幅度地和它握手,用貓語悄悄和它說話。
“喵喵喵。”
阿演哥是不是很兇啊,你辛苦了小貓。
“喵喵…”
什麼?你想和姐姐回家啊,嗚嗚嗚,姐姐沒有大房子養你啊......
姜蜜和小貓玩得正好,就見一道陰影覆蓋下來,修長的手指託住小貓稍一用力,下一秒,粉紅色的小爪子被迫離開姜蜜的手心,在空中無力地揮舞了幾下。
姜蜜眼睜睜地看着阿演哥把小貓抱走了,視線在後面不捨地追着他。
阿演哥今天穿了深灰色的毛衣開衫和淺灰色的休閒褲,頭髮沒有打理得很整齊,抱着小貓坐在黑色的皮質單人沙發上,像是在拍家居廣告。
姜蜜從地上爬起來,跟過去站在沙發邊上,“小貓的爪子會把沙發劃壞的。”
陳演見果然把人引來了,心情卻也沒有變得很好,掀起眼皮看了眼姜蜜。
她腫着眼睛,眼巴巴地盯着他懷裏的貓。
陳演的心情微妙地更差了一點,站起身把貓放在他剛纔坐着的位置,走去櫃子裏找醫藥箱。
“你有空擔心貓,擔心沙發,不如先擔心一下你自己。”
姜蜜在單人沙發前,剋制着自己沒有去親它,“它叫什麼名字呀?”
下一秒她就被環住了腰,幾乎是被提起來放到一旁的長沙發上。
阿演哥在她旁邊坐下,醫藥箱放在茶幾上,低着頭翻找:“小三。”
“啊?”姜蜜眼睛瞪圓了。
陳演找到一瓶噴霧,轉着瓶身尋找生產日期,隨口道:“它是它媽媽生的第三個。”
“這名字也太隨便了吧,你要是帶它出去,當着別的貓的面這麼叫它,它會抬不起頭的。”姜蜜義憤填膺道。
“那你給它起個不隨便的。”
姜蜜還在冥思苦想間,手腕已經被阿演哥攥在手裏,阿演哥皺着眉頭,挽她袖子的動作卻很輕。
“嗯......它這麼白,又這麼軟.....叫小雲朵怎麼樣?”
姜蜜去看阿演哥的表情,想看看他喜不喜歡這個名字,卻看見他盯着她的胳膊,以一種嚴謹慎重的態度從多個角度觀察那塊青紫,好像在辨認她到底是不是讓人打了。
姜蜜被攥住的手腕小幅度地晃了晃,“怎麼樣,小雲朵,好不好聽?”
阿演哥終於抬頭看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啓脣道:“不怎麼樣,我覺得叫小騙子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