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靜自知實戰非己所長,既與林雪同來,便已作好了情況不對時不戰而退的準備。
對她而言,屈從於燕澄和屈從於林雪有何分別?
林雪和胡敬修自認爲能從這場意氣之爭中得到好處,曾靜卻壓根沒打算出手,能夠全身而退便已是不錯了!
但瞧眼前的事態發展,哪怕只欲全身而退,恐怕也不是如此輕易的。
‘方纔這分身施展的法印,看起來似是《拜月七相》。’
‘勁力變化之精微處,卻遠非那極其量能助修士打好些練體基礎的體術法門能及。’
‘定必是殿上密傳………………
‘錯不了,這燕澄必然是殿上祕密培養,奔着築就仙基而去的【太陰】修士!'
曾靜袖中緊緊捏着一張【黃臺止水符】。
此爲符陣房柳才潤爲她製作的保命符?,功效爲遏止靈氣流動,阻斷攻勢,消解術法,對上【津水】修士尤有奇效!
五行之中,【津水】一道鬥法向來最弱,偏生最易剋制。
撇開一視同仁地壓制五行的陰陽不論,浮沉二土可壓津水,水流遇土,流勢即潰。
就連按五行道論,原該被水德壓制的【流火】。
也因着在仙朝崩潰之役中,【津水】一道的【波津潮逝重元仙君】被【南藏太離晦焰魔君】斬殺,而反過來有了壓制【津水】之能!
此時此刻,曾靜思緒亂作一團,過往於道書中汲取得來的知識在她腦內浮現:
“太陽爲火,太陰爲水,這符?對上太陰修士,想來不至於全無功效。”
“只能一拚了!”"
眼看月華分身的速度遠勝於己,她曉得要是等到對方出手纔出符?,那是肯定趕不及的。
當下不敢稍有拖延,素指輕揮,符膽生光,一陣土黃色的氣霧便於她身前浮現。
土相本沉,今雖浮天,不改本質沉墜之象,能遏止靈氣,消解法術!
月華分身卻根本沒曾瞧她一眼,而是瞬間便朝胡敬修發動了進攻,雙掌合攏,十指成環。
【月環印】!
此爲燕澄本尊從未用作對敵的精妙法印,有拘束靈力,鎖縛肉身之能。
胡敬修縱然修得一身快如飛鳥的身法,在體內靈力運轉遭到影響的前提下,也必然避不過月華分身的進擊。
而這修士,也根本不曾心生逃跑的念頭。
只見得隨着他背後法印已成,一條長滿黑毛的粗壯手臂忽然擠破衣袍,自他雙肩處蠻橫地滋生而出,瞬間如閃電砸往月華分身!
蓬的一聲,獸拳與白掌相交,兩道身形各自退了開來。
胡敬修身上衣袍被這一擊的衝擊力震得粉碎,露出這修士佈滿黑毛的雄壯身軀,與其一向的高瘦形象大異其趣。
而因着他素以背影示人,從不曾被衆同門所見的蘆山真面目也已顯現。
卻因着被滿頭滿面的細密黑毛遮蓋,而無法瞧清其真實形貌。
此刻的胡敬修,比起修士更像是一頭成精的黑狼。
曾靜全沒想到這個口出大言的修士竟然有這本事,一顆心跳得飛快:
‘這,這是《戎狼化妖祕法》!'
“我還以爲化身妖軀的法訣,早就在周時便被焚滅乾淨了,卻未料殿上竟有此法門!”
周室自承北煌帝君血脈,視狼族爲首的北境諸妖族爲生死大敵。
以《戎狼化妖祕法》爲代表的妖化法門,在上古曾是低階修士提升戰力的妙術。
卻被大周動員全國之力集中起來,一把火燒得乾淨。
如今看來,太陰仙宗自詡是堂堂正正的仙君傳人,怎會任由這些上古法門絕跡,不將它們收容起來?
她心裏通透得很
‘換作是個尋常的殿上屍修,怕是連這法訣的存在也未必曉得。’
‘這等化妖祕法無一例外,均是需要服食大量妖血,使得體質轉化方能修成的,正經修士連碰也不會碰它。
‘交由屍修修行,倒是說得過去,卻等同是教麾下的耗材平白冒上一重妖血反噬,爆體而亡的風險。’
‘殿上愛惜人材,豈會作如此事!”
胡敬修能夠修成此法,背後肯定有一位以上的真傳授意.......卻是何人?”
但見得這通體化作人形貌的修士開腔,聲線嘶啞:
“你區區一具分身,不能勝我狼四臂拳。”
如果說他這身黑毛,乃是修行陰煞於表相上的顯現。
那麼此刻於他肩上幻化成形的一雙手臂,便是當初創設此法修士苦心孤詣的成果。
人有四臂,本就比二臂者於肉搏中更有優勢。
再加上胡敬修本身練氣後期的修爲,多年來閉門苦修的搏擊技藝。
這四臂拳甫一施展,縱然是聖女在此也得避其鋒芒!
至少,身爲旁觀者的曾靜是如此認爲的。
至於胡敬修,他心中用作與自己比較的對象,早就不是不過與他同爲練氣後期的聖女了!
月華分身並未言語,只是再次揮拳進攻。
一拳、兩拳。
隨即千百拳影鋪天蓋地。
曾靜悄然注視着這一場世間少有的高修肉搏,忽然間明悟過來,曉得天童在講課時所言是何其有理。
在雙方均修習了基礎所須的術法後,修爲境界便成了決定戰力的最重要因素。
修爲更深,意味着靈力更強,力道更猛,出手更快。
這些變量在鬥法中,或許作用沒那麼明顯。
可誰規定,高修們必須乖乖站在原地與你鬥法?
對強者而言,近身搏鬥,正是將自身的面板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的最佳策略!
砰的一聲猛響,胡敬修肩上雙拳血肉崩碎。
下一瞬,這修士胸前腹下接連中拳,口中不住吐血。
戰鬥最終以月華分身自上而下,正中腦門的一記鞭腿作結。
利落地將林雪解決的一擊,此刻同樣將胡敬修的傲氣和期盼擊得粉碎,硬生生砸得這位修士跪倒在地,昏死過去!
月華分身轉而望向曾靜。
曾靜長長呼出一口氣。
不知是否因着驚惶過度,她此刻的心情反倒顯得平靜。
只見她撤去身前土黃色的浮土氣霧,收起那顯然不會有用的【黃臺止水符】,擺出了一生中最爲誠懇的面容:
“道友。”
“可以和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