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難違?”
“呵——”
“狗屁的天命難違!”
江凡徹底沒了耐心,氣急敗壞地盯着白衣女子,“你就是天道,你說難違就難違,你說不難違就不難違,明明一切都是你說了算,你擱這跟我廢什麼話?”
白衣女子再次嘆息:
“天道無情,不徇私、不破例、不改命;任何人、任何事,皆不可超脫天命軌跡。”
“南宮冷月生機斷絕,命數已盡,無人可救,亦無可救。”
話到最後,她再道:“無論是凡人疾苦,還是聖人隕落,皆是常態,天命……真的難違。”
一字一句,如同寒冰利刃,狠狠扎進江凡與洛仙的心底,擊碎了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
天道浩蕩,卻也最是無情。
它看遍衆生悲歡,閱盡世間生死,從不爲任何人的大義、苦難、遺憾破例半分。
既定天命,終不可改。
“天姐…好歹我也叫你一聲姐,你就真不能爲小弟我破一次例嗎?”
面對江凡的懇求,白衣女子臉上少見地露出幾分無奈,“如果我不是天道意志,我一定幫你。”
江凡沉默。
數息後,他再次衝着白衣女子抱拳:“天姐,我不求你救我師父一命,我只求你再給她一些時間,就算要死,總要好好的告別吧?”
這次換成了白衣女子沉默,一瞬而已,聲音緩緩響起:“可以。”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無數法則之力在江凡面前凝聚成一顆金色丹藥。
“讓南宮冷月服下這顆丹藥,她可以恢復全盛姿態,但只有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生機便會徹底消散。”
白衣女子話音頓了下,再次響起時,少了些天道意志的冰冷,多了些溫和:“江凡,我只能幫你這麼多,請你理解。”
天光斂去,虛空流轉的天道法則歸於沉寂。
方纔凝滯的風聲、靈氣、天地時序,盡數恢復如常。
唯有掌心那一枚縈繞淡淡金光的丹藥,真實印證着方纔的一幕。
“多謝天姐!”
江凡對着虛空抱拳道謝,握緊丹藥,不敢有片刻耽擱,轉身大步衝回靈劍峯主殿。
大殿之內,氣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洛仙依舊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嬌軀不住地輕顫,望着氣若游絲的南宮冷月,眼底透着絕望。
一旁的慕容劍與天一峯主早已停下療傷動作。
兩人面色凝重,眉宇間覆滿無力的悲涼。
“師尊……”
洛仙哽咽出聲,嗓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就在這時,江凡快步走到二人身前,沉聲道:“兩位長老,暫且退開。”
慕容劍與天一峯主微微一怔,雖不知江凡意欲何爲,但看着他沉穩篤定的神色,下意識側身退讓。
江凡俯身,輕輕蹲在南宮冷月身前,避開她身上猙獰的傷口,小心翼翼託起她冰涼虛弱的上身,動作輕柔至極,生怕驚擾了這最後一縷脆弱的生機。
他掌心攤開,那枚丹藥靜靜懸浮,純正溫和的天道之力緩緩彌散,驅散了周遭幾分陰冷死寂。
“師父,喫下它。”
江凡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輕輕將丹藥遞到南宮冷月蒼白乾裂的脣邊。
瀕死的南宮冷月早已意識渙散,身體僵硬,連張口吞嚥的力氣都徹底耗盡。
洛仙見狀,指尖引動一絲溫和靈力,輕柔送入南宮冷月喉間,輔助她將這枚丹藥緩緩嚥下。
丹藥入喉,瞬間化作一股浩瀚純粹的金色暖流,瞬間席捲南宮冷月的四肢百骸以及經脈本源。
原本肆意侵蝕本源的漆黑妖毒,瞬間被金色暖流強行壓制,再也無法肆虐分毫,原本瀕臨崩碎的聖人本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修復,原本幾近斷絕的氣息,驟然暴漲……
不過數息時間,南宮冷月死寂黯淡的眉眼重新染上清亮神光,蒼白如紙的臉頰緩緩透出一絲血色,乾裂的脣瓣恢復溫潤。
仙韻重回周身,聖人威壓淡淡彌散。
慕容劍與天一峯主徹底愣住,雙目圓睜,滿臉難以置信。
二人窮盡手段都無法逆轉的必死絕境,竟被江凡一枚丹藥瞬間逆轉!
這等起死回生的逆天手段,早已超脫此方修行界的所有祕術,根本不屬於人間之力!
“師尊!!”
洛仙瞳孔驟亮,極致的狂喜瞬間衝散大半絕望,淚水依舊洶湧,卻不再是絕望,而是失而復得的激動。
南宮冷月緩緩睜開雙眼,眸光澄澈清冷,恢復了往日的銳利通透,神智徹底清明。
她垂眸看向跪地淚流滿面的洛仙,眼底泛起溫柔的暖意,抬手輕輕拂去她臉頰的淚痕,聲音溫潤平和,一如往昔:“傻丫頭,哭什麼?”
洛仙撲入南宮冷月懷中,抱住她的腰身放聲大哭,壓抑許久的情緒盡數宣泄而出:“師尊,我以爲您要走了……我以爲我再也見不到您了!”
南宮冷月輕輕拍着洛仙的後背,眼底滿是寵溺與心疼。
隨即,她抬眸看向身側的江凡,澄澈的目光似能洞悉一切虛妄。
她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身體並非真正痊癒,而是被一股至高無上的力量強行維繫。
這份生機……
是借來的!
更是短暫的!!!
“江凡。”
“師父,你說。”
“我還有多久時間?”
隨着南宮冷月將這句話說出口,洛仙,慕容劍,天一,三人皆是臉色劇變。
江凡沒有隱瞞,語氣低沉而鄭重:“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
南宮冷月輕聲呢喃,眼底掠過一絲瞭然與淡淡的悵然,卻無半分怨懟與不甘。
洛仙嬌軀一僵,抬頭怔怔看着懷中的師尊,眼底剛剛燃起的光亮,瞬間蒙上一層濃重的陰霾。
原來……
不是起死回生。
只是短暫的重逢。
一個時辰後,依舊是天人永隔。
念及如此,洛仙剛剛止住的眼淚再次落下……
南宮冷月輕輕攏住懷中的洛仙,眼眸裏蓄滿了不捨與酸澀。
她低聲呢喃:“仙兒,莫要傷心,人固有一死,凡人如此,修仙之人也如此。”
“可惜……”
“我帶你長大,教你練劍,看着你從懵懂稚童長成明媚少女,可惜沒看到你成婚……”
她低頭,鼻尖輕輕蹭過洛仙的發頂,隱忍許久的哽咽藏在溫柔的語調裏:“仙兒,不要爲我的離去執念太深,不要困在回憶裏自我內耗……”
“無需爲我之死悲慟……”
說到這,南宮冷月眼中只剩下千載修道的空寂與通透,聲音輕如落雪,落盡千帆,澄澈蒼涼:
“世人皆貪生,畏死,懼別離。”
“但……”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我修道千載,日日孤峯練劍,夜夜冷月獨行,這一生唯獨遇見了你師公,可惜他先我而去……”
“所以生,無甚可喜。”
“所以死,無甚可悲。”
她垂眸,看着懷裏哭得顫抖的洛仙,語調輕輕碎開:“爲師……唯獨……放不下你……”
“天道無情,我亦無怨……”
“唯此一別,萬般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