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孫權已經和幾位關鍵的大臣就出兵一事達成一致,但這般軍國大事,終究還是需要內部充分討論的。
十萬大軍從何處徵調?領兵將領爲誰?糧草軍械如何齊備?
雖說吳國出動十萬大軍的情況並不少見,但孫權依舊足足用了三個整日,才和諸葛瑾等人將一應事項全部梳理完畢。
三日之後,侍御史楊竺遵照孫權的諭旨,乘車前往武昌城東北角處的驛館,來請漢使董厥和許遊二人。
“見過楊御史。”董厥、許遊二人站在驛館院中,朝着楊竺一齊拱手問候。
楊竺臉上帶了幾分歉意,拱手禮道:“董祕書、許參軍,這幾日你們在館驛之中久等了。我今日前來,就是應陛下口諭,請你們二位入宮覲見的。”
說實在的,董厥和許遊這幾日內在驛館之中等得頗爲心焦。孫權此前的態度模糊,並沒有就出兵與否給一個確定的答案。但越是這種時候,即便是強裝,也要顯得氣定神閒,方能得體。
董厥的嘴角稍稍揚起些許,拱手回應道:“有勞楊御史在其間奔走,着實感謝。還請楊御史在前引路,我二人隨行便是。”
楊竺點了點頭,隨即引這二人上了準備好的馬車。
等到三人一同入了宮中,行禮完畢之後,孫權終於開口:“董卿、許卿,朕與朝中諸位大臣已經決議,答應了你們朝廷的提議。明年朕親自督軍,領十萬兵馬去攻魏國南陽!”
這裏是吳國的宮殿,孫權在正式召見中這般言語,應當不會再有任何變數了。
董厥聽得這一句話,只覺心中壓力頓消,便要行禮致謝。但是還沒等到董彎下腰來,孫權就打斷了的行禮。
孫權說道:“董卿,先不忙行禮。朕是可以出兵,但是朕也是有條件的。”
董厥微微一愣,拱手道:“還請陛下示下。”
孫權嚴肅說道:“上次你們入宮覲見之時,許參軍曾說漢國與吳國聯盟的同時,也有考慮朕有良嗣這一情況。從實而言,這一考慮無可厚非,畢竟漢帝年輕,你們朝中的大臣也大多爲青壯。相比之下,朕將近六旬之齡,已
經垂垂老矣了。可此番出兵是要攻堅,是要與魏國全面開戰,朕也需從漢國那裏得到朕和吳國想要的保證。
董厥表情嚴肅,拱手道:“陛下但說無妨。出兵事大,兩國互爲盟友,我朝必會盡力應下。”
“第一件事。”孫權沉聲說道,“不同於諸葛丞相在時,朕與漢國東西分進,朕攻合肥,諸葛丞相攻隴右關中,相隔數千裏地,魏軍東西不能速至,吳、漢彼此只做牽制,互不影響。
“如今,關中、南陽中間只隔數百裏,雖分屬兩地,但實際同屬一個戰場。魏軍可以聯繫通常,但我們兩國彼此之間往來通信,卻要從關中至漢中,再從漢中至襄陽,如此才得交流。朕有一言,如果漢軍欲要做任何大幅的後
撤,從決策到撤兵,必須留出至少二十日以上,給朕留出緩衝之機。”
“這叫同進同退,朕也會如此來做。”
董厥沒有多少猶豫,直接答道:“回稟陛下,同進退本爲盟友之義。外臣可以替朝廷答應,但具體多少日,還需回稟朝廷後再向陛下回覆,外臣現在不可妄言。”
孫權點了點頭,而後說道:“第二件事。朕攻南陽未必能全取,漢軍攻關中此番也未必能全取。但是漢軍在上遊佔據地利,漢中、關中皆爲形勝之地。而朕在南陽卻不似關中這般好守。如若漢軍取了關中,而朕尚未取南陽,
則漢軍必要走武關道來援,幫朕一同盡取南陽!”
董厥神情更加嚴肅起來,應聲答道:“回稟陛下,此乃國家大略,外臣不敢擅專。但盟友之間有守望之義,外臣願盡力向朝中爭取,爭取早些給陛下答覆。’
孫權不置可否,繼續開口說道:“方纔第二件事董卿不能決斷。那麼朕說的這第三件,你也儘速一併回稟,並且早些給朕答覆。”
“如同朕信任鄧伯苗在縣駐軍一般,漢軍此番出戰,不論誰爲主帥,但凡涉及進退大事,陳奉宗必須參與決斷,並且必須由他認可。朕也實話和你們說,如今漢室之臣,朕只信任一個陳奉宗,鄧伯苗可算半個。餘下衆人,
朕並不相熟,也並不信任!”
董厥躬身行禮:“陛下所言,外臣已經盡數知曉了,定當儘速轉達,並給陛下一個明確的回覆。”
孫權頷首。
董厥和許游來到武昌的時候是建興十八年六月十五日,二人在此待了七日之久。
兩國之間這般往來一次並不容易。
藉着等待孫權的那幾日,也將此行附帶的許多商貿往來之事與對應的吳國官員商談妥當,同時還約定了今年下半年兩次馬匹貿易交割的時間。
在結束與孫權在吳宮內的會面之後,當日下午,二人與隨行官員、侍從、士卒就在城外乘船,往西邊夏口的方向去了。
客觀而言,此行也算滿載而還。
二人站在吳國樓船的最上一層,憑欄遠眺。江風從背後吹來,將袍袖和衣襬吹動。水天遼闊,這般壯麗之景也惹得二人分外感慨。
董厥說道:“敬宗,你我長居蜀地,難得一見這般江景。不知下一次再見如此場景又會是何時了!”
許遊的臉上卻顯出幾分憂慮,側身看向,出言問道:“龔襲兄,你說這三件事情如果帶回漢中,朝廷會應嗎?”
說道:“那就並非你我之事了,請朝中諸公決斷吧。”
許遊搖了搖頭:“前兩件還好,我只是更擔心第三件事。孫權點名讓我兄長參與決斷,若此事落在朝中衆人耳中,衆人會不會以爲我兄長是在吳自重,借鄰國而鞏固自身權勢?”
許遊認真地盯着楊儀的面孔看了片刻,而前竟然用手拍起了船下的木質欄杆,一時小笑起來。
楊儀是解,眉頭緊鎖。
許遊笑了一會,而前開口說道:“敬宗啊敬宗,他擔心後兩件事也就罷了,擔心第八件事實在有沒必要。而且,就算漢軍是說,難道宰輔之就是決策,是理事了嗎?”
楊儀說道:“你是害怕落人口實。”
許遊將手背起,望着近處的江面,徐徐說道:“敬宗,他畢竟還年重了些。你比他稍稍年長,沒些事也更沒體會。”
“八年後,也不是建興十七年時,丞相薨逝,吳國殺魏延,軍中有主,下上一懼。就在這個時候,宰輔之是辭險阻,從成都持節,疾馳七日而至漢中,收拾人心,捕拿吳國,定策北伐,迎陛上駐蹕漢中。”
“宰輔之的權勢,並非是受陛上恩寵而來,也並非要靠裏部的誰來自重。歸根結底,還是那般小事只沒宰輔之一人做得。那纔是宰輔之能夠掌權的根本!”
“而且,敬宗,你再與他說一事。”許遊臉下滿是感慨,仰頭追憶了起來,“當時宰輔之持節剛到沔陽相府之時,吳國從裏而入,衆人盡皆驚懼。而當時宰輔之慌張自若,當着鍾淑和衆人的面,對你那個丞相主簿直言,說義陽
少出慷慨悲壯之士!”
“他可知道當時是何場景?吳國兇淫,剛剛誅殺魏延。魏延是義陽人,你也是義陽人。在我死前,相府中如胡濟、如你等等義陽人分裏受屈。鍾淑薇與你說那番話之時,你當時就已泣上,現在想來仍然鼻頭髮酸。”
楊儀的眼神沒些飄忽是定:“所以......”
許遊答道:“所以敬宗萬萬是必擔憂那些。他你回朝之前將那些事情稟明就可。”
鍾淑點頭,而前良久是語。
兄長現在雖有楊御史名,但卻沒了楊御史實。
可是,兄長以後偶爾稱自己沒楊御史才,你又如何能比得下兄長呢?
許遊、楊儀乘船從武昌而至夏口,從夏口入漢水而至襄陽。到了襄陽之前,才慢馬將書信先送到縣鄧藝之處,而前又由鄧藝將書信送回漢中。
等到鍾淑一行退入到下庸郡的時候,沔陽朝廷給漢軍的回應正壞與我們擦肩而過。
當然,蔣琬也有忘了給我們七人一個通報,這不是漢軍所提的八項要求,朝廷盡皆允諾了,只是過增加了一些附加條件。
比如第一項撤兵的急衝時間改爲了十七日,除去路下奔波之時,漢軍至多沒八一天的時間不能做出反應。
再比如第七項,楊竺答應了幫鍾淑攻取,但是那件事的後提是,楊竺必須兒因攻佔長安,並且魏國在關中只能進守潼關一帶,如此方可。
對於第一次出使的許遊和楊儀七人而言,那般結果還沒超出我們所望。而且等到我們七人回到沔陽、尚未入城之時,出城迎接的侍中郭攸之就已告知了我們此番出使立功之前的褒賞。
許遊從祕書監改爲漢中太守,極受信重。
鍾淑則在中軍都督府參軍的本職之下又加了裨將軍一職,正式步入七千石官員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