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璃……”
“孩子是誰的,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我三哥,”
項璃轉頭望着窗外寧靜的景物,許久,她說,“就當是我一個人的吧,以後,我不會再和那個人見面了。”
項璃垂眸那一瞬間,忍了幾天的淚再次滑落。
她是太在乎許仁川,寧願自己一無所有,也不願意他失去任何,包括事業,包括她三哥。
是她咎由自取,是她把這段感情想得太過美好。
當事實擺在眼前,她終於明白自己是多麼無知可笑,怪他麼?不,要怪她自己太不自量力。
也只有摔得疼了,才能徹底記住自己錯得有多離譜,多荒唐。
項璃知道,從今以後她可能不懂如何去愛一個人了,因爲那些感情,早就在許仁川身上揮霍乾淨了。
在三萬英尺的高空,兩架飛機錯落飛行。一架飛往美國西雅圖,一架則是北京回C市。
許仁川從北京回來,此時他並不知道,他和項璃從此便隔着千山萬水。而這分別,將長達八年之久。
現如今,許家已恢復往日寧靜。
許仁川從機場出來,司機把車停在外面等他。
司機問他去哪裏,他坐在後排沉默了長達五分鐘之久,而後才說,“回家裏吧。”
一般他說回家,就指的是回父母家。
他其實很想見項璃,但是那日,她已經把話說到了那種程度,想必,兩人已經沒有再見面的必要了。
許仁川以爲,項璃已經處理掉了那孩子。
其實在北京的時候,好幾次他都按捺不住內心的躁動,他設想過自己有妻有子的生活,就差那麼一點他就打電話給項璃了。
他幾乎能想象得到電話通了之後他脫口而出那句“小璃,我想要那個孩子”,可終究理智佔了上風。
回到家裏,他在門口就聽到客廳談笑風生。
恩施和父親在下棋,一定是恩施耍賴了,求着父親讓她。
許仁川不免露出笑意,脣角翹起。
“仁川回來了。”
保姆阿姨從廚房裏出來,接過他的大衣,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許仁川許久未歸家,別說是父母,連阿姨也都非常高興。
他抱了抱阿姨,笑着問,“我媽呢?”
“忙着呢,知道你要回來,給你做你喜歡喫的菜。”
保姆說完,指了指廚房那頭,許仁川往那邊看了一眼,換好鞋徑直走過去。
許母在熬湯,許仁川過去叫了一聲“媽”,她轉過身來,正好他也已經走到她的身後了。
許母捏了捏兒子俊俏的臉蛋兒,擠了下眼,“媽今早在菜市場買菜的時候,順便買了一隻鱉,放湯裏了,給你和你爸好好補補。”
許仁川:“……”
撓了撓後腦勺,他對母親說,“我去看下我爸。”
“去吧,”
許母在他背上拍了兩下,“一會兒上樓洗洗換身兒衣裳,瞧你臉上油的。”
“知道了。”
許仁川雙手揣兜往客廳走,許父看到他了,便朝他喊,“仁川你來,恩施一直耍賴。”
“哈哈,爸爸您說了要讓我,我才陪您的,下棋這麼無聊……”
“你走開。”
許仁川走到恩施坐的沙發那裏,把她擠開,恩施隨即便站起來,站在一旁看大哥和父親對弈。
客廳裏安靜下來。
許仁川每走一步,都是深思熟慮,父子二人皆是眉頭緊皺。
恩施覺得這氣氛好緊張,還蠻詭異的。每次大哥和爸爸下棋的時候都這樣,要不要這麼認真吶?
“事情處理好了?”
許父執棋,猶豫不定,嘴上淡淡的問了許仁川這麼一句。
許仁川抬眼看了父親,“嗯。”
許父落下棋子,“處理好了就好。這段日子,你也辛苦了,先不急着復職,自己休息一段時間調整調整。”
“好。”
“仁川。”
許父突然認真的瞅着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
“怎麼了,爸?”
父親極少用這種語氣喊他,許仁川覺着,他是有事要說,但是又無關公事。
只見父親從容的落下棋子,然後開口,“二十七了,是時候成家了。”
許仁川先是一怔,然後笑,“不急。”
恩施在邊上彎着腰看她大哥,眨眨眼,“哈哈,什麼不急?快給我找個嫂子嘿,然後再生個侄女兒給我抱抱。”
許仁川拍她的腦門兒,讓她一邊兒去。
恩施撅嘴,“這麼大個人了,還不談戀愛,你看看人家項璃……”
“咳咳。”
恩施話還沒說完,許父就咳嗽了兩聲,示意她不許再說,恩施皺皺鼻子,不服氣的走開了。
“我們再來一局。”
“好。”
許仁川由始至終,沒有多說一句。
至於恩施嘴裏說的事情,許仁川早在之前就有所耳聞,圈子裏討論項璃的人不是一個兩個,在家裏聽到,這簡直就不稀奇。
許仁川覺得胸口悶得慌。
他拉鬆了領帶。
許父久經沙場,見過的人事多了,此時許仁川的異樣他自然是有所察覺。
似是不經意的看了他,之後許父認真下棋,開口問,“宋阿姨家裏的女兒,和你年紀相仿,怎麼樣,爸爸看得上的姑娘都不會差……”
“暫時沒想過這個問題。”他說。
“是沒想過,還是不願意想?”
許仁川垂眸淡淡一笑,“沒有這個心思,想了也沒意義。”
許父便作罷,笑着搖頭,“二愣子!”
喫飯的時候,恩施再一次提起項家小璃。
十幾歲的小姑娘,和項璃年紀相仿,在她看來,其實未婚懷孕也算不得什麼離經叛道的事兒。
恩施只是覺得,項璃大概是遇到了不好的男人,喫了虧。
“其實項璃很聰明的,成績也很好啊,不知道怎麼會栽在了男人手裏!”
恩施嘴裏咬着排骨,望天花板,嘆氣。
“什麼聰明?!”
許母冷嗤一聲,往她碗裏夾了一塊紅燒肉,“我看項家全都是些窩囊廢,沒有良心的東西,活該被男人騙呀!”
許仁川剛喫了一根青菜,噎住了,狠狠地咳嗽起來。
“大哥你怎麼了?”
恩施連忙給他盛了一碗湯,“你慢點喫,媽媽做的菜有這麼好喫麼?”
許仁川一口氣喝掉了半碗湯。
許母給兒子添飯,一邊說,“你就不要和那個什麼項默森來往了,他們家無情無義在先,你還講什麼兄弟情義?”
“你少說兩句。”
許父開口了,顯得很不耐煩。在他看來,這就是婦人之仁。
許父是個明大義的人,對他來說,項家那個時候和許家疏遠,站在一個商人的立場,這沒什麼錯。
可是如果站在朋友的立場……
許父自己心裏有一把秤,該怎麼衡量,他有數,什麼時候輪得到女人在那裏說三道四?
這時候許母給他一吼,態度也很衝,啪的放下筷子,“老許,我說什麼說錯了嗎?啊?難道他項家以前少受了我們家的恩惠?要不是我們……”
“我喫好了,你們慢慢喫。”
許仁川看似禮貌的起身,在恩施一臉“咦,大哥你怎麼喫那麼少”的表情中拉開椅子離開。
許母看着兒子上樓了,自覺是話多了,這才住嘴。
許父不滿的盯着她,“仁川他剛回來,你在他面前說這些他能開心嗎?他和默森可是穿開襠褲的發小——小璃十幾歲出了這樣的事,你說你撞見就撞見了,現在弄得人盡皆知,都知道是你到處去說的,你說以後咱們還見不見項家的人了?”
許母自顧自的喫菜,癟癟嘴道,“不見就不見,誰稀罕!”
此時許仁川在二樓,倚着廊柱點燃了一根菸。
樓下父母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脣角泛起一抹苦笑,沒有人知道,此時他最想做的,就是去找項璃。
她能原諒他嗎?許仁川回房之後打電弧給項默森,從七點到十一點,他電話一直關機。
許仁川覺得奇怪,項默森公務繁忙,按理說不會有這樣的情況。
通常他能揣摩到那個人的心思,但是這回,卻不明白了。他打給項默森的助理,助理說項先生離開了C市,至於什麼時候回來,他沒有交代。
許仁川的心開始一點點變涼,他似乎,是猜到了什麼。
和項默森失去聯繫整整一個月,一個月之後,是跟他先聯繫的許仁川。
兩人約了喝酒。
許仁川問他這陣子去哪裏了,他笑嘻嘻的,就說到外面旅行去了,當了個揹包客。
許仁川怎會相信!項默森理了新發型,剪得很短很短,卻顯得很精神。他臉小,這種髮型比較適合他。
他跟許仁川說他最近重新換了個髮型師,還說可以介紹給許仁川。
許仁川對什麼理髮師毫無興趣,他只想知道,項璃被他弄到了哪裏去!
可他能以什麼立場去問他?有何種資格問?
“前些天,我跟一個朋友喝酒,我們談起這輩子覺得最開心的事,”
項默森給他倒酒,緩緩的收起臉上的笑,他悶悶的抽了口煙,說,“你知道嗎,我竟然發現,到現在爲止沒有什麼是值得我開心的。”
許仁川沉默不語,悶頭喝酒。
“我那個家庭太糟糕,要是可以選擇,我寧願我姓張,姓王,甭管姓什麼都好,我不願意姓項。”
許仁川聽着,喝完了那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我好像說太多了……”
項默森重重碰了他的杯子,杯裏的酒,一飲而盡。
夜很深了,兩人就穿了一件襯衫,站在寒風刺骨的露臺上。
這座城市的夜空,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似乎就異常蕭條,不見月光,星辰零星點綴,像極了人心,寂寞而疏離。
許仁川大概是醉了,紅着雙眼瞧着眼前這和項璃有幾分相似的男人面容,他有些失神。
不知過了多久,他喉結動了動,啞啞的問,“你把你妹妹藏起來了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