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項家最小的女兒,即便網上沒人扒皮這公司裏的人也都認識,眉眼裏像極了項默森的女孩兒,長那麼漂亮,又是那麼露骨的牀照,沒有人不會在背地裏議論。
孟晞進了電梯,去找項默森的途中她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大概能想到是怎麼回事。
等她到了項默森的辦公室門口,還沒進去就聽裏頭的人勃然大怒,“我不管,用什麼方式給我攔截這是你們的事,我給你二十四小時的時間,必須給我攔截所有的照片!”
孟晞推門進去,看到小葉戰戰兢兢站在項默森跟前,項默森在打電話,他掛了剛纔那個電話,又打給另外的人,“……所有的報紙雜誌,只要有刊登這件事的,明早六點從印刷廠出來之前必須全部銷燬……我沒工夫聽你說那些,拿錢辦事的是你!”
孟晞和小葉就那樣站着,一言不發,直到他打完了電話,孟晞讓小葉先出去,她走到項默森身邊,“你不要着急,急不得。”
項默森鐵青的一張臉,因爲暴怒,他在發熱,伸手解開了幾顆襯衫釦子,並煩躁的合上了電腦。
他沒有理會孟晞,拿電話打給項恬。
不知道是打了多少次,那孩子還是關機,項默森擔心得不行了,找不到人,只得打給她的同學高楠楠。
“她有聯繫過你嗎……你打給她也不接?……明白了,謝謝,麻煩你也幫我找找她……”
項默森扔掉電話靠在轉椅裏,皺眉,抬手摁了摁眉心,末了坐直腰跟孟晞說,“現在她滿意了?躲起來不見人算什麼本事?”
孟晞看他氣得胸口上下起伏,過去安撫他,“小葉說已經叫了很多人出去找了,不管怎麼樣,再等等。”
項恬不敢接他三哥的電話,只好關機。
她寧願死也不願見到三哥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三哥一定會說她: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項恬怕極了,如果死了可以一了百了,她真想就這麼死了。
陸從然對她不聞不問,她至少也得知道怎麼會有那些照片,她不信整件事情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此時她沒有地方可以去,學校是不能回了,而且,公司也不可能再去,哪個老闆還會用醜聞纏身的人?
她哭着,沿着街毫無目的的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覺得人生已經沒有了意義,低着頭一直走,也不看前後左右,萬一有車子過來把她撞死,那就撞死好了……
真的有車子呼啦開過來,但是停在了她旁邊。
在她活在自己的世界,對外界毫無意識的時候,阿燦從車裏下來擋在了她面前。
“呃……”項恬紅着眼睛迎上面前高大男人的目光。
“恬恬,來,跟我走。”
阿燦拽進了她的手腕子,項恬想要掙扎,卻掙扎不掉,“我不,你放開我,我不要去見我三哥!”
阿燦皺眉瞅着她,半晌,他點點頭,“那我們就不去見他。”
項恬一愣,阿燦笑着揉了揉她的後腦勺,“去我家,正好童睿這段時間休年假,讓她陪你。”
項恬鼻子一酸,“童睿姐也會笑話我……”
“沒人會笑你,我們都是你的親人。”
阿燦把她塞進了車裏,啓動車子回自己家。
從公司出來的時候,老闆交代是要把項恬帶回項家老宅,剛纔見了項恬,阿燦從她現在的情緒看出這事兒不妥。
跟了項默森多年,項家大小事情不說全都瞭解,至少也知道個百分之八十。
項恬在乎她三哥這事兒他清楚,現在的情況項恬最怕的也就是她三哥,怕他罵,怕他看不起她。
其實以阿燦對老闆的瞭解,發生了這種事他老人家哪裏捨得罵項恬,心裏都疼死了!
不過既然項恬不想見他,那就不見吧。
童睿在家上網,自然也知道了項恬的事,在她打電話給阿燦的時候阿燦正在尋找項恬的途中。
她聽到開門的聲音,心想這個臭阿燦不是去找人嗎,怎麼就回家來了。
當項恬精神狀態十分不好的站在她家門口,她心裏狠狠一抽,趕緊上前去看她,“恬恬?”
“這幾天恬恬就住這裏。”阿燦給項恬拿了拖鞋。
“好。”
童睿把項恬扶進屋,又跟阿燦說了幾句,阿燦沒在家裏多呆,還得去處理更重要的事。
童睿怕項恬想不開,項恬睡覺的時候她也都守在她住那間屋子,趁着她睡覺,給孟晞打了電話,“太太,我是童睿,現在恬恬的情況不太好……”
孟晞掛了電話,抬頭望着正在和阿燦通話的項默森。
他眉頭緊鎖,沉默不語好半天,然後啞着嗓子對那頭說,“你先去辦事,我暫時不過去看她。”
待到辦公室重新歸於平靜,孟晞走到項默森身後,雙手按着他的肩膀,柔聲說,“別擔心了,恬恬現在人平安無事就已經最好。”
項默森閉着眼,眼瞼下方睫毛投射出的陰影裏夾雜着幾分疲憊。
他搖頭,睜眼冷冷一笑,“我怎麼覺得……又回到了十年前……”
孟晞心裏一緊,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別這麼想,不會的。”
當初項璃鬧出了那件事,沒有顏面見人,她懷着孩子,父親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項默森知道這麼下去不行,哪怕他並不覺得事情如外人想的那麼骯髒,可畢竟人言可畏,項璃年紀那麼小,承受不來。
他用了最快的時間給項璃辦了出國簽證,讓她徹底消失在人前,流言蜚語不再出現在她耳邊,在無人認識的異國他鄉,有他在旁邊耐心陪伴,項璃走過了人生中最黑暗的那段日子。
現如今項恬的情況比當初項璃嚴重得多,不僅僅是周遭親友知道,有多少人看過那些照片就有多少人認得出那就是項家的小女兒,丟不丟項家的人是次要,這麼赤身裸體出現在大衆面前,這讓項恬以後怎麼活!
“我看看什麼時候讓她出國比較合適,這陣子,估計媒體時時守着我,守着咱們家,恬恬她……”
“默森你打算繼續用處理小璃的方式處理恬恬這件事嗎?”
孟晞打斷了他,他勃然大怒,“不然你讓她怎麼辦?這地方還能再呆嗎?”
“現在最要緊的是查出照片來源,讓那個有心害恬恬的人得到法律的制裁,也只有這樣,才能讓恬恬得到應有的公平!”
“公平?”
他起身盯着她笑,“少他媽跟我說公平!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其他的我不在乎,唯一在乎的就是項恬她以後的人生!”
“你現在很衝動,我沒法好好和你說話。”
在孟晞看來,項默森有時候情緒上來和他父親很像,單一的用自己的方式想問題,而忽視了真正該重視的敵方。
她想出去,又覺得這個人現在很衝動,有的事不和他講清楚不行,她走到門口又倒回來,“項默森,照片上這個男人很明顯是陸從然,以他和恬恬的關係,兩個人發生親密關係在所難免,這話不難拿到檯面上來說,輿論向來向着弱者,只要能找到陸從然,讓他發個聲明承認他是和恬恬在交往,那背地裏幹這些齷齪事的人不僅要坐牢,還得面對輿論的壓力,項默森你腦子能不能稍微清醒一點,不止你一個人在擔心你妹妹好嗎?!”
孟晞說完站在那裏靜靜的盯着他,他一直蹙着脣一言不發。
想來他不是沒有分析過這些利害,而是他實在拿不準陸從然那個人對項恬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如果當初他有備而來,很顯然今天這一切就在他的掌握之中,那他怎會站出來承認?
孟晞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問題的關鍵,能不能讓項恬從一個“私生活混亂的富家女”最終變成“和男友正當交往的女孩”,主動權在陸從然那裏。
隔日上午十點,陸從然從機場出來。
最近他往返紐約和C市,一半爲了工作,另一半就是辦理手續。等這陣過去,他不打算再回國。
機場高速上他聽了一則新聞,之後整個人處於水深火熱中。
項恬如今名聲爛成了這樣,其實罪魁禍首是他。
他不願意項恬在他離開之後過得不好,他想着,她還會遇到比他更好的男人,對她好,愛她。
可事情的發展與他想的相差太多,項恬和男人睡覺的照片爲什麼會那麼大張旗鼓的在互聯網上傳播?要是他想得沒錯的話,今早C市各大報紙雜誌的頭版頭條都應該是這個項家的小女兒,好在她有一個辦事麻利的三哥,纔不至於讓那些香豔的畫面以紙質形式呈現在大衆眼前。
陸從然心頭的憤怒,是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程度。
讓司機改了方向,直接去了姜雲蕊的公關公司。
他做了那麼多事,一心一意要對她好,要守在她身邊一輩子,他早就分不清那是愛情還是親情,但他說過的話,不願意食言。
不止一次說了不要再牽扯項恬,也不要再和項家有任何瓜葛,姜雲蕊從未給他一個正面回應,這一次,他毫不猶豫的相信,是她。
前臺祕書見他來了,禮貌的說先進去和姜小姐說一聲,他連一句“不必”都懶得說,直接推門進去。
姜雲蕊這會兒坐在辦公桌前,表情裏透露着她心情愉悅,她在翻閱各大論壇對項家千金私生活混亂的評論。
還真是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網民就是這樣,永遠覺得自己是正義的化身,踩一個人能將她踩到地獄,捧一個人能將她捧到雲端。
陸從然推門而入,姜雲蕊臉上笑意還未散,見他來了,笑着起身迎過去,“你怎麼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兒……”
“我不在的時候,你都幹了些什麼!”
陸從然憤怒的推開她,姜雲蕊站不穩差點摔倒,幸好身後是辦公桌,她笑臉相迎,他竟然這種態度,她有些氣憤,“我纔要問你想幹什麼呢,兇什麼兇!”
“你告訴我,項恬那些照片是不是你放到網上的?”
“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聽不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