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小麗姐帶歲歲年年後,單均昊帶着菲妞開着拉法去往井甜那邊。
看着車東拐西繞了纔不到十分鐘,就到了他和井甜的家。
劉亦非下車前有點小性子的嘟囔:“喲呵,單大總裁可真會玩啊,前妻和現妻婚房...
小麗姐這話一出,單均昊喉結微動,沒接話,只低頭蹭了蹭歲歲的鼻尖,把小傢伙逗得咯咯笑出聲來。年年卻在姥姥懷裏翻了個身,背過小身子去,只留個毛茸茸的後腦勺對着他,像只傲嬌的小刺蝟。
屋內暖氣足,窗玻璃蒙着層薄霧,客廳裏飄着燉湯的香氣,是小麗姐剛熬好的黨蔘黃芪烏雞湯,專爲他補氣養神——畢竟連着三天在臺北飛來飛去,還被陳喬蒽和王心凌榨乾兩回體力,又陪趙小喬走完全套婚禮流程,再加一場昆靈私密重聚……身體不累,心也松泛不下來。
他抱着歲歲往沙發邊走,腳下一頓,目光落在茶幾上那張未拆封的請柬上——燙金邊角,素雅灰底,印着“劉亦非 & 周杰倫”七個字,右下角手寫一行小楷:《功夫之王》殺青宴,臘月廿三,帝都麗思卡爾頓,盼君撥冗蒞臨。
不是婚禮請柬,但比婚禮更刺眼。
周杰倫的名字擱那兒,像根細針,輕輕一紮,就破了他這七天強撐出來的從容。他沒撕,也沒扔,只是用拇指指腹緩緩摩挲着那行字,指節微微發白。
歲歲伸手去夠,請柬被她小手一拍,“啪”地彈開一角,露出內頁——照片是劉亦非在片場卸妝後的側臉,睫毛很長,眼尾微紅,手裏攥着一根棒棒糖,糖紙在陽光下反光,像一滴沒落下來的淚。
單均昊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他把歲歲交給小麗姐,起身去廚房倒了杯冰水,一口氣灌下去,涼意順着食道滑進胃裏,卻壓不住耳後那陣嗡嗡的脹熱。鏡子裏的男人鬢角有根新長出的白髮,在頂燈下格外刺眼。他抬手拔了,指尖沾着點血絲——拔得太急,扯斷了毛囊。
手機震了兩下。
微信彈出一條語音,來自漳澤天,背景音是清華校門口的風聲,她聲音輕快:“哥哥!我剛從物理系實驗室出來,導師誇我模擬數據跑得比博士生還穩~你什麼時候來看我?我給你織了條圍巾,藍白格的,清華校色!”
他點開聽,沒回。
第二條是陳都靈發來的,一張照片:她穿着校服站在教室窗邊,窗外銀杏葉正黃,她比了個剪刀手,指尖沾着粉筆灰,配文:“哥哥!今天數學測驗全班第一!627分!離北航差9分了!嘟嘟明天起每天多刷兩套真題卷!”
照片底下,還有句語音,他點開——小姑娘聲音軟糯,帶着點剛午睡醒的鼻音:“哥哥…你今天有沒有想我呀?不是想‘嘟嘟’,是想‘陳都靈’哦。”
單均昊盯着那行字,喉結滾了滾,終究沒回。
他轉身回客廳,歲歲已經趴在小麗姐膝蓋上睡着了,小嘴微張,呼出團白氣;年年不知何時悄悄挪過來,蜷在沙發另一頭,小手攥着單均昊昨兒給他買的合金變形金剛,指節泛白。
小麗姐輕聲問:“茜茜那邊,真打算讓她一個人回井家過年?”
單均昊沒答,只蹲下,把年年手裏的變形金剛輕輕掰開手指拿走,換成自己剛從臺北帶回來的限量版樂高星際飛船——黑色啞光,棱角鋒利,拼裝說明書厚得像本字典。
年年眼皮都沒抬,但攥着飛船的手鬆開了些。
“井甜預產期是二月十六。”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醫生說胎位正,但胎盤位置偏下,不能坐長途車。她爸媽託人捎話,說今年過年不勉強她回,等孩子生下來滿月,再接她回去。”
小麗姐點點頭,沒說話,只伸手替歲歲掖了掖圍巾。
單均昊起身,踱到陽臺,推開玻璃門。
帝都十二月的夜風凜冽,颳得人臉頰生疼。樓下路燈昏黃,照見枯枝間懸着的幾盞紅燈籠——物業早掛上了,喜慶得不合時宜。他點了一支菸,火光在寒夜裏明明滅滅。
手機又震。
這次是井甜發來的語音。
他點開。
背景音很安靜,只有空調低微的送風聲。她的聲音比從前更軟,像裹了層溫潤的絨布:“均昊,我今天做了個夢……夢見歲歲和年年牽着手,站在我和你的婚紗照前面,喊我們‘爸爸、媽媽’。可照片裏穿婚紗的人,是你和劉亦非。”
單均昊握着手機的手一頓。
“我知道你不信夢。”她停頓三秒,呼吸聲很輕,“可夢裏你抱我的時候,右手小指上戴的是我送你的銀戒——不是劉亦非挑的那枚鉑金的,也不是後來給陳喬蒽換過的鑽戒。就是我高考完那天,在西門橋頭銀飾攤上,花五十塊錢給你打的那枚,刻着‘J&J’,字母歪歪扭扭。”
他下意識摸了摸右手小指。
那裏空空如也。
“戒指我收着呢。”井甜的聲音忽然帶了點笑意,“等孩子出生,我把它戴回你手上。你要是不答應……我就把它熔了,給孩子打副長命鎖。”
單均昊閉了閉眼。
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火車汽笛,由近及遠,碾過寂靜的夜。
他掐滅煙,回屋,徑直走向書房。
保險櫃密碼是歲歲的生日,六位數。打開,最上層躺着一隻深藍色絲絨盒。他掀開蓋子——裏面靜靜躺着一枚銀戒,邊緣已磨得發亮,字母“J&J”被歲月蹭得模糊,卻依然倔強地凸起着。
他把它放進西裝內袋,貼着左胸。
回到客廳,小麗姐正給歲歲蓋小毯子。年年醒了,正盯着電視裏播放的《流星花園》重播——2001年的老劇,畫面泛黃,道明寺在櫻花樹下吼:“杉菜!你給我記住!我是道明寺司!”
單均昊忽然笑了。
他走過去,一把抱起年年,小孩僵了一瞬,隨即把臉埋進他頸窩,呼吸溫熱。
“爸。”年年第一次主動叫他,聲音悶悶的。
單均昊心頭一熱,下巴蹭了蹭兒子軟乎乎的頭髮:“嗯,爸在。”
“媽媽說……”年年頓了頓,小手揪着他襯衫領口,“說你明年要當哥哥了。”
單均昊一怔。
小麗姐笑着解釋:“今早井甜視頻,說B超照出來是雙胞胎。醫生說兩個寶寶都踢得很歡,尤其右邊那個,踹得她半夜睡不着。”
單均昊低頭,看見年年仰起的小臉,睫毛上還沾着沒幹的淚珠。
他喉嚨發緊,把兒子往上託了託,額頭抵着年年的額頭:“那……爸陪你一起等弟弟妹妹,好不好?”
年年沒應聲,只把小手伸進他西裝內袋,準確地摸到那枚銀戒,捏在指尖,用力攥住。
翌日清晨,單均昊沒去公司。
他先去了趟婦幼保健院,掛了特需號,親自陪井甜做了全套產檢。B超室裏,醫生指着屏幕上兩個疊在一起的小豆芽:“看,頭挨着頭,手拉着手,典型雙胎纏繞型。胎兒發育一切正常,就是臍帶有點短,後期得密切監測。”
井甜躺在檢查牀上,肚子已明顯隆起,她伸手覆在上面,笑容恬靜:“他們昨天還在打架呢,現在倒是和好了。”
單均昊蹲在牀邊,隔着薄薄的孕服,掌心貼住她腹部——果然,左側輕輕一頂,右側跟着一踹,像兩隻小海豚在浪裏追逐。
他忽然想起前世某檔訪談裏,劉亦非說過一句:“我和單均昊的感情,像兩列平行軌道的高鐵,速度一樣快,方向一致,卻永遠無法交匯。”
當時全場鬨笑,他坐在臺下,笑得最響。
此刻他望着井甜溫柔的眼睛,終於明白——所謂平行,並非註定相望不相守,而是爲了在某個岔路口,穩穩停靠,讓彼此成爲對方唯一的終點站。
離開醫院,他直接驅車去了京郊一處獨棟別墅。
這裏是三年前他悄悄置下的婚房,沒掛牌,沒裝修,連傢俱都是原樣封存。推開門,灰塵在斜射的陽光裏浮遊。他徑直走向二樓主臥,推開衣帽間最裏側的暗格——裏面整整齊齊碼着二十四個牛皮紙袋,每個都標註着年份與月份:2005.03、2005.04……直至2023.12。
他抽出最新的一袋,打開。
裏面全是打印稿:井甜這些年所有公開行程、代言合同掃描件、影視作品豆瓣評分截圖、粉絲後援會年度報告摘要……甚至包括她某次感冒請假三天的醫院病歷複印件(隱去個人信息)。每份文件旁,都附着他手寫的批註——“代言費漲了30%,但品牌調性下滑,需警惕”“《愛之初》劇本第三稿刪減了她30%戲份,編劇組有貓膩”“粉絲羣近三月新增成員中,疑似營銷號佔比達47%,建議清粉”。
最後一張紙上,是他昨夜寫的:
【井甜·生育計劃】
預產期:2024.02.16
待辦:
① 聯絡協和產科主任,預留VIP產房(已確認)
② 派專人駐守井家老宅,提前檢修供暖系統(已執行)
③ 爲雙胞胎定製嬰兒牀、奶瓶、尿布臺(今日下單)
④ 修改《繁花》劇本,將井甜戲份壓縮至三個月內完成(已交編劇組)
⑤ 農曆臘月廿三,取消所有行程,全程陪產
落款處,他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旁邊補了行小字:
“歲歲和年年,你們很快就有兩個弟弟了。爸爸保證,這次,一個都不丟。”
走出別墅,冬陽刺破雲層,照得他眉骨發燙。
手機震動。
是趙小喬發來的消息,附着張照片:她和戴偉良在婚禮蛋糕前切第一刀,奶油抹了滿手,兩人笑得毫無保留。文字只有一句:“大師弟,謝謝你來。也謝謝,你讓我知道——有些告別,是爲了更好的開始。”
單均昊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標着“菲妞”的聯繫人。
他撥通電話。
“喂?”劉亦非的聲音透着倦意,背景音是片場收工的嘈雜。
“亦非。”他開口,聲音平緩,“《功夫之王》殺青宴,我去不了。”
電話那頭靜了三秒。
“……嗯。”
“但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他頓了頓,“歲歲和年年,寒假想去上海迪士尼。你要是方便,可以帶他們去。機票、酒店,我訂。”
劉亦非輕輕笑了一聲:“你這是……正式放權了?”
“不是放權。”單均昊望向遠處,梧桐枯枝間,一隻麻雀正銜着草莖飛向新搭的鳥巢,“是交權。往後,他們的教育、醫療、心理評估……所有重大決定,我都會先問你意見。你同意,我才執行。”
劉亦非沉默良久,再開口時,聲音裏多了點單均昊熟悉的、久違的柔軟:“……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累?”他抬手,摘下西裝袖釦,露出腕骨上一道淺淺舊疤——那是十七年前,爲救被困火場的井甜,他徒手掰開變形防盜門留下的,“比起這個,我更怕錯過他們喊我‘爸爸’的每一秒。”
電話那端,劉亦非深深吸了口氣,再呼出時,像卸下千斤重擔:“好。迪士尼的事,我來安排。”
掛斷前,她忽然問:“均昊,如果……如果沒有井甜,沒有孩子,你還會不會選我?”
單均昊望着玻璃幕牆映出的自己,西裝筆挺,眼神卻比十年前更沉靜。
“會。”他答得極輕,卻字字入骨,“但我會選得更慢一點,更笨一點,更像個人一點。”
冬陽西斜,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街角那家新開的母嬰店櫥窗前——玻璃上倒映着店內懸掛的雙胞胎襁褓海報,粉色與藍色並排而立,像兩枚並蒂蓮。
他轉身,邁步走進店裏。
導購熱情迎上來:“先生您好,請問是給寶寶選用品嗎?”
單均昊點頭,目光掃過貨架,最終停在一組嬰兒銀鐲上。兩隻小鐲子,一隻刻着“歲”,一隻刻着“年”,中間用細鏈相連。
“包起來。”他掏出手機,調出銀行APP,“刷卡。”
付款界面跳出餘額提醒:¥3,821,649.27
他指尖懸停一秒,點開轉賬頁面,輸入一串數字——那是井甜母親的賬戶。
備註欄,他敲下八個字:
【聘禮 · 雙胎 · 餘生】
收銀臺前,他接過裝着銀鐲的錦盒,轉身時,瞥見櫥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西裝革履,髮絲紋絲不亂,唯有左胸口袋處,一點銀光若隱若現——那是枚舊戒指,在冬陽下,正無聲折射着整個世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