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言有點懵,可是她幾乎沒有猶豫,小跑過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鑽進去。
視線投到外面,傅瀾灼臉色沉得嚇人,花臂們眉頭蹙起來,可是這時候已經沒了剛纔的混不吝和囂張氣焰,他們臉上明顯生出忌憚,目光都緊緊盯在傅瀾灼身上。
傅瀾灼冷淡繞來駕駛位拉開車門。
“嘭”地一聲,車門關上。
溫言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拉鍊沒拉好,手機從裏面掉出來,滾進中央扶手的凹槽裏,溫言扭頭準備撿,一隻修長白皙的手伸過來先幫她撿了,遞給她。
溫言抿了下脣,接過,“謝謝。”
傅瀾灼不發一言,沉默繫上安全帶。
空氣靜得有點離奇,彷彿浮有一層冰霧,溫言注意到傅瀾灼望了會外面,視線再放到她身上,“把安全帶繫上。”
“哦…”溫言有點遲鈍地點頭,抓上安全帶的時候,她還是問道:“你要…送我回學校嗎?”
“難不成呢?”傅瀾灼又看向外面,“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回去。”
話落,他直接啓動了車。
溫言盯着他的臉,從他的神情看出他壓抑着某種十分不悅的情緒——對於外面那些人。
溫言沒說什麼了,聽了他的,低頭繫上安全帶。
黑色賓利徑直離開,幾個花臂注視車尾好半天。
連號的車牌讓他們眼底的驚異明顯擴散到整個面部。
“傅…哥哥,你怎麼也在這邊,是剛下班嗎?”溫言出聲問。
因爲傅瀾灼的公司也在CBD,她便做出這個猜測。
而且,也對傅瀾灼改了稱呼。
“嗯。”傅瀾灼低低應了一聲。
車已經開出一段距離了,可是傅瀾灼的下頷依舊緊繃着,沒有一絲鬆弛,人也顯得沉默寡言。
因爲他在想,如果不是今晚他在外面守了很久,溫言會遇到什麼處境。
“我今晚,是來瑞亨利酒店參加我們學校學生會的聚會,結束得比較晚,所以我就在那裏等公交。”
他沒問,但爲了找話題一般,溫言主動說。
“我知道。”
“啊?”
空氣安靜一瞬。
傅瀾灼沒有隱瞞,解釋道:“我看過我外甥女發的朋友圈,江鹿兒,你們學校學生會主席。”
“照片裏有你。”
“……”
溫言扭頭看他,在想他不會一直在酒店外面“蹲守”她吧……
又覺得不太可能。
應該只是巧合遇見。
“那,真是很巧,江學姐她是你外甥女。”溫言聲音起伏沒有很大,因爲提前就知道過江鹿兒跟傅瀾灼的關係。
“你怎麼沒有跟你們學校的同學一起回去?”傅瀾灼問。
“我……來例假了,”溫言捏了下裙邊,“肚子不太舒服。”
“那現在舒服點了嗎?”傅瀾灼問。
“…嗯,好多了。”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掠過,光線透進車內,有節奏地明滅着,傅瀾灼雙臂落在方向盤上,在光亮與幽暗之間交替浮現。
他蹙了下眉,對溫言道:“以後別玩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溫言確實還沒在外面玩到過這麼晚,派對上大家都很嗨,本來定的九點結束,最後鬧到十點才停歇。
溫言睫毛微微低垂,又掀開,扭頭看向傅瀾灼,“你擔心我?”
傅瀾灼筆直的下頷線弧度冷硬,比之前繃緊,沉聲應她:“嗯。”
溫言輕輕咬脣。
……
黑色賓利駛上了高架橋,下方是流淌的車河,車尾燈連成一條斑瀾光帶,向前方無盡地蔓延。
嗡嗡嗡——
溫言懷裏傳來震動,她低頭從帆布包裏摸出手機,是蕭芯蕊打來的電話。
溫言接起。
“喂?”
“言言,你怎麼還沒回來呀?一會要門禁了!”蕭芯蕊問她。
“在回來的路上了,還在…車上,十點半左右應該能到學校。”溫言說。
週末學校是十一點門禁。
“嗯,那就好,那個言言,能不能回來的時候順道拐去一下樓下便利店,幫我買桶泡麪呀?我已經洗澡了,懶得換衣服下樓了,下午喫得有點少,現在餓了。”
溫言記得這幾天蕭芯蕊在減肥,估計是下午故意不填飽肚子,但是最後還是沒能抵抗住飢餓。
“好。”溫言答應,“沒問題。”
“你真好言言!愛你,麼麼麼,要那個金湯肥牛的嘿嘿。”
“好。”
“還有言言,跟你說個事,今天有個男生加我微信,我看他是通過年級羣加的,就通過了,結果他一上來就問我,你是不是溫言室友?我說是,然後跟他聊了一會兒,最後你猜怎麼着,他想讓我幫他追你,我翻了下他朋友圈,長得很一般,我就沒同意,不過這個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說下言言,嗐,我下次是不敢隨便通過別人微信了。”
車裏安靜,溫言收緊了下掌心,用力握着貼在耳邊的手機,她不知道蕭芯蕊跟她通電話的聲音,傅瀾灼會不會聽見。
“我知道了,”溫言回,睫毛輕輕扇了下,“你做得對蕊蕊。”
汽車引擎低沉地轟鳴着,車窗外夜景被速度拉扯成流動的畫卷,將一切甩在後面。
傅瀾灼繃着的臉有一絲鬆動。
望溫言一眼。
……
路燈在夜裏暈開一圈圈橙黃色的光,清大藍萱公寓的宿舍樓羣浸泡在墨色天幕下。
賓利開進宿舍區停下。
傅瀾灼鬆開安全帶,側臉在儀表盤微光裏顯得棱角分明。
“到了。”
他聲音低。
溫言低頭去解安全帶,金屬扣卻意外卡住,她認真看了看,找到了卡住的地方用力按了下,成功解開,抬頭的時候,聞見冷冽的松木香,傅瀾灼正傾身過來。
臉頰在這一刻發燙。
“解開了?”傅瀾灼問她。
“嗯…”
溫言盯着他。
傅瀾灼沒說什麼了,身體坐回駕駛位的座椅,伸手拉開車門。
溫言也拿上包下車。
“謝謝了,哥哥,你回去吧。”從車裏下來,溫言把帆布包半抱在身前,夜風將她腦後的馬尾吹得揚起。
傅瀾灼從車另一邊繞過來,走到她面前:“不是還要幫你室友買泡麪?”
“……”
他聽見了。
“對…從這邊過去有便利店開着,很近,一會就可以買好。”溫言道。
“一起過去吧,我恰好想買包煙。”傅瀾灼聲音低沉。
溫言又自作多情地開始產生猜想,他會不會是想跟她多待一會。
她竟然希望是這樣。
“好。”
溫言答應下來,同傅瀾灼一起往便利店走。
雖然是週末,但是這個點很晚了,宿舍區裏來往的學生很少,便利店裏除了收銀員,也只有零星兩人在裏面買東西。
溫言軍訓期間就在學校裏出了名,她或許只認識學院的一些同學,以及宿舍的舍友,但是學校裏不少人認識她,正在便利店買東西的一個女生看見她走進來,扭頭往她看了好幾眼。
溫言身旁還有個氣質很成熟,並且樣貌英俊的男人,女生的視線自然也落到傅瀾灼身上。
溫言走到專門擺放泡麪的那一欄貨架前,視線搜尋蕭芯蕊想喫的金湯肥牛面,注意到傅瀾灼跟在她後面,回頭看他:“哥哥,你不是要買菸嗎?”
傅瀾灼立在零食區前,黑色外套襯得肩線平直,與這裏的環境形成微妙區隔,卻又因爲背後的一排粉色包裝袋的草莓麪包柔和了棱角,他開口道:“不着急,陪你買完泡麪。”
溫言羽睫很輕地顫了下,目光跟傅瀾灼深邃的眼底對上,問他:“爲什麼要陪我?”
這個問題明顯讓傅瀾灼接不上來,甚至臉色微僵。
溫言盯着他不放。
等了一會沒聽見他回答,溫言蜷了下指尖,轉身走到貨架最裏面,拿起一盒餅乾。
餘光看見傅瀾灼跟着走了過來,並且回答了她的問題:“爲什麼?”
“因爲我想陪着你。”
溫言臉頰變得通紅。
便利店裏已經空了,之前還有兩個女生,現在她們已經都走了,溫言把手裏的餅乾包裝袋越捏越緊。
傅瀾灼注意到她發紅的耳尖,蹙了下眉,抬手也從貨架上拿了包餅乾。
“不是要買泡麪嗎?想喫餅乾?”
溫言點點頭,她轉過身來。
“我沒有找到我室友想喫的金湯肥牛面。”
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這個便利店太小了,泡麪的種類不是很多。
傅瀾灼看着她:“那你問問你室友,別的口味行不行?”
溫言嗯了聲,從帆布包裏找出手機,給蕭芯蕊打去電話。
“哎呀!!沒事啦,言言你給我買什麼就喫什麼啦,都這麼晚了,你趕緊買完回來吧!”蕭芯蕊在電話裏說,似乎覺得很麻煩溫言,還怕她回來晚了進不了宿舍。
掛了電話,溫言就走回這邊放泡麪的區域,隨便選了一盒。
“不然買這個?我喫過這個,味道還不錯。”傅瀾灼遞過來一盒鮮蝦魚板面。
溫言頓了頓,沒想到傅瀾灼平時還會喫泡麪,她以爲他這樣的總裁,每天都是西餐胃。
“看起來是不錯。”溫言接過抱到手臂,她手裏還有一袋餅乾,問傅瀾灼:“你要買點什麼嗎?”
傅瀾灼掃了一圈便利店,“我去拿瓶飲料吧。”
溫言點點頭,往飲料櫃的方向走。
傅瀾灼看着她,跟在後面。
溫言剛拉開冰櫃門,冷氣便撲面而來,她把泡麪和餅乾都抱在一隻手臂,另一隻手伸進冰櫃裏準備拿一瓶酸奶,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卻先一步按在了玻璃隔板上。
“不是來例假了嗎,還喝冰的?”傅瀾灼聲音又低又沉。
“放到明天早上喝…”溫言說。
之前就因爲喝冰的肚子疼過,她肯定不能再喝冰的了。
傅瀾灼從冰櫃最頂層拿下一瓶杏仁奶,“喝這個吧,可以加熱,你們宿舍樓下應該有公用的微波爐。”
“我對杏仁過敏。”溫言目光投在那瓶杏仁奶。
“過敏?”傅瀾灼把手裏的杏仁奶放回去,“除了杏仁,還有什麼?”
“核桃,花生,板慄,還有瓜子。”
傅瀾灼脣角扯起:“你這些過敏原,還挺特別。”
“爲什麼?”溫言扭頭看他。
傅瀾灼稍稍退開,“對堅果過敏的,你是我認識的人裏第一個。”
溫言睫毛輕掃,視線投回冰櫃裏,快速掃了一圈,伸手拿下一包山花純牛奶,“我買這個吧,這個也可以加熱。”
傅瀾灼低嗯了聲,拿了一瓶可樂。
“我請你吧。”
走去收銀臺那裏付錢的時候,溫言掏出學生卡,對傅瀾灼說。
傅瀾灼看了看她,沒拒絕,“行。”
從便利店出來,夜顯得更加安靜,傅瀾灼抬手看了下表,道:“快十一點了,你回宿舍吧。”
溫言點點頭,“嗯。”
“記住了,這瓶牛奶,加熱了再喝。”傅瀾灼眉頭微微蹙了下,還是提醒溫言道。
“我知道…”溫言突然覺得傅瀾灼很像一個家長。
“這個給你哥哥。”溫言把手裏那包餅乾遞給傅瀾灼。
傅瀾灼頓了下。
路燈在溫言明豔分明的臉上鍍有一層柔光,她耳邊的碎髮被晚風撩起,腮邊有淡淡紅暈。
傅瀾灼額角陷入緊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