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上散落的零件碎片,夏珠的心一陣陣地慌悸,她很想讓商曜報警。
她不怕被帶去派出所問話,只要老老實實把剛剛的情況說一遍,相信警察叔叔肯定能查出真相。
但商曜並不是這樣想的,他已經感覺到這件事,水深不淺。
能夠買通酒店得到房卡,並且篡改監控記錄...這後臺必定不軟。
如果放在南湘市,倒還可以追查追查,但這裏是深城。
且機器人大賽的決賽明天上午舉辦, 一夜之間,就算找到替罪羊,也不能改變最終的結局了。
夏珠撿起地上的部分肢體零件商曜:“瘋人院還能補救嗎?”
商曜看着兒時的憧憬和期盼破碎了一地,也有點兒心灰意懶。
這一堆殘破零件,就算救回來,也上不得檯面,更?不了比賽,只會讓他出醜鬧笑話。
“修補好了,算了。”商曜拿來了垃圾桶,將這些零件一一撿起來扔進去,“本來我也沒太在意這比賽,學校看得重。但對我而言,沈以柏不在的任何比賽,我都不是很care。"
夏珠心裏清楚,他不是不在意,只是不想讓她太在意,才裝出這副無所謂的樣子。
商曜永遠只做no.1,只要是他答應參加的比賽,必然是付出了許多心血和時間,尤其瘋人院又是他將童年時的想象、付諸實踐的作品。
“我當時真該衝出去。”夏珠懊惱地說,“哪怕看到壞蛋的臉也好,知道他的樣子,再去報警,肯定能抓住他。”
話音剛落,他一個爆慄彈她額頭上:“當時你要是腦子進水衝出去,出了什麼危險,怎麼,想讓我回去跟叔叔阿姨以死謝罪?我這人沒心沒肺慣了,你就算從這世界上蒸發,大概我也不會太愧疚。”
夏珠瞪了他一眼:“我對我自己的行爲負責,不需要你以死謝罪!”
商曜沒和她多爭執,扔了垃圾桶,坐在了沙發邊,思忖着這件事。
夏珠又問他:“爲什麼那個人進來,只是把瘋人院毀掉呢,直接拿走不是更方便嗎?”
“直接拿走,就是入室行竊,警方真要追查下去,沒好果子喫。”商曜睨了她一眼,沉聲說,“毀掉,在沒有監控證據的前提下,還能嫁禍。”
他頭腦轉得還挺快,分分鐘就想明白了其中關節。
夏珠遲疑地望着他:“那你...你一點都不懷疑我?萬一,我被人買通,自導自演了這一切,讓你丟掉比賽...”
“那就是我商曜這麼多年瞎了眼,自認倒黴。”商曜輕鬆地說,“我對我看人的眼光有自信,我們小珍珠幹不出這種賣友求榮的事,就算刀架在脖子上..."
“放心,如果刀架在脖子上,我肯定賣友!毫無疑問,無需懷疑。”夏珠有點不好意思地搶白道,“我的尊嚴跟工相比,不值一提。”
“這我倒是信。”商曜笑了笑,揉揉她的腦袋,“睡了,明天打道回府。”
說完,他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夏珠嘆了口氣,蹲下來把那些廢棄零件肢幹從垃圾桶裏撿出來,想着有沒有什麼辦法,能重新拼接成一個新的什麼東西。
商曜都說沒用了,可能真的無力迴天,但夏珠心裏揣了許多愧疚。
她起身出門,挨個挨個敲了菁華私高的同學們的房間門,詢問他們有沒有剩餘不用的材料和零件,能不能夠讓給她,她願意花錢買。
蒐集到了一些夏珠叫不出名字來的材料,但她對這些東西是一竅不通。
最後,她叩響了王志澤的房門。
看到她,王志澤強壓着眼底的驚喜和開心,故作鎮定問:“找我幹嘛!”
“問問你有沒有剩的零件,不用的。”
“有啊,有幾個備用攝像頭,怎麼了。”
“能賣給我嗎?”
“你要這個做什麼?”他疑惑地問。
“這幾天看你們展示自己的機器人,手癢癢唄,我也想做點小東西玩兒。”夏珠沒說實話,胡謅了個理由,“看看能不能做一個機器人出來。’
“你以爲做機器人這麼簡單?”王志澤抬起下頜,輕蔑地望着她,“你數理成績本來就不行,居然會對做機器人感興趣?"
“這有什麼奇怪的,每一個文科生心裏都有一個科學夢,懂嗎。”
“那你幹嘛不去找商曜幫你。”他揉了揉鼻子。
“萬一做不好,他鐵定嘲笑我。”夏珠一本正經地說,“就跟你一樣。”
“結果你還是選我了。”王志澤的嘴角連ak都壓不住了,“所以啊,你跟他算什麼青梅竹馬,我們纔是,幼兒園就認識的交情。”
“是是是。”夏珠掛起一臉營業的假笑,“所以,你剩下的那些零件,能賣給我嗎?”
王志澤立刻跑回屋,從行李箱裏取出了一顆攝像頭,遞給了夏珠。
“不是說有好幾個嗎?”
“我的智能送餐機器人也需要留幾個備用的啊,能勻你一個已經不錯了。”
夏珠正要伸手去接,王志澤立刻將手收回來,說道:“我可沒說送給你。”
“多少錢一個?”夏珠摸出手機準備給他轉賬。
王志澤笑着說:“你答應我一件事兒,我就白送你。”
她狐疑地望着他:“什麼?”
“當我女朋友。”
小姑娘白眼一翻,轉身便走,“那我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吧。
就算是爲了幫商曜,她也不會做這麼“大”……的犧牲。
王志澤見她要走,連忙追上她:“哎,算了,算我施捨給你,拿去吧!”
夏珠拿走了他手裏裝了微型攝像頭的薄膜袋。
王志澤回到房間,立刻摸出手機打了電話:“煒哥,商曜身邊那小姑娘,問我要走了一個微型攝像頭,看樣子還沒放棄呢。”
“你給她了?”
“我是想着,讓他再做一做垂死的掙扎嘛。”王志澤扶了扶金絲邊框的眼鏡,眸子冷嗖嗖的,“就像獵物,一被咬住就嗝屁,多沒意思。明天的比賽,他不來反而沒意思,我很期待看他明天來了,輸在我...哦不,輸在煒哥的手底下,會是什麼表情
呢。”
電話裏傳來一聲低笑:“這麼恨,看來我找你,真是找對了。”
半夜,商曜口渴,牀頭的礦泉水瓶子已經見底了。
踏着拖鞋,懶懶走出房門,卻看見夏珠正坐在地毯上搗鼓着那一堆廢棄零件肢幹。
一盞暗黃壁燈籠罩着她瘦削的身影,盤着腿,一如小時候扮家家酒的樣子。
只是,圓潤飽滿巴掌臉褪去了嬰兒肥的稚氣,顯出幾分少女的清麗,柔和的燈光下,莫名有種甜淨溫暖的美。
她從來都不是他所喜歡的那種成熟性感類型,所以商曜也從沒想過,會和他的小青梅發生什麼。
哪怕,每天都廝混在一起。
他們之間的友誼,早已經超越了庸俗的情愛。
但在這一刻,當他十分後知後覺地注意到記憶裏的幼稚小屁孩已經具備了少女形態的性吸引力。
商曜才忽然意識到,和她住同一間房...是多麼不妥的一件事。
他雙手環抱,倚在門邊望了她一會兒。
夏珠回頭:“哎,你醒了。”
“在幹什麼?”
“看看,我用你的零件,做了個變形金剛出來。”夏珠向他展示手裏那個用膠帶層層纏繞的“變形金剛”。
商曜擰着眉頭走過來,奪過“變形金剛”,打量了一番:“還行,是你做得出來的設計。”
居然破天荒地沒有挖苦她,夏珠都覺得不可置信。
“經此一役,忽然變溫順了?”
商曜用變形金剛敲了敲她腦袋,糾正道:“溫柔,不是溫順。”
“嘁,溫柔這個詞跟你毫不沾邊。”
商曜背靠沙發,坐在了她身旁,夏珠向他展示自己剛剛從同學們那裏蒐集來的不要的零件,“你看看,這些東西有用不,還能挽救一下嗎?”
“你剛剛去弄的?”商曜有點詫異,“不是人嗎?”
“某些特殊情況,裝e也不是沒可能。”夏珠將這堆東西推到他面前,“變形金剛”也拆掉了膠帶遞過去,“快看看,還能不能補救。
其實,商曜多少有點完美主義的傾向,如果拿不出最好的,不如就棄權比賽。
但某人都爲他掛上e人面具了。
他撿起那堆零件,認真地檢查了起來。
一開始他的設想是做一個水陸空三通的可變形機器人,根據不同環境調整自身結構。現在水陸基本廢了,但有幾個螺旋槳還完好無損,之前的攝像頭被踩得稀巴爛,但夏珠又給他弄來了新的攝像頭...
似乎...的確還有可以營救的價值。
水陸肯定是沒戲了,但做一個簡易的飛行器,不是沒可能。
商曜着手開動,拿起螺絲刀和電容筆開始拆卸機械主體,重新引入導線。
夏珠見他重新恢復鬥志,頓時振奮起來。
她對商曜有迷之信心,只要他願意去做的事情,肯定能成功。
她也沒閒着,找了過往的機器人比賽看,研究他們各自的設計介紹詞。
長夜從未如此漫長,又短暫。
夏珠從茶幾小桌邊醒過來,身上搭了件他的黑色外套。
睜眼的?那,眼前是一隻類似於無人機模樣的的四翼飛行器。
一夜未睡的商曜,眼底毫無倦色,反而有光。
“來看看我的新設計。”
“做好了嗎!”夏珠睡意全無,坐起來,“全部做好了嗎!”
商曜臉上綻開笑意。
他一笑,她就放心了。
“跟之前的變換形態機器人比,還差欠了些感覺,但它有更牛逼的地方。”
他打開啓動按鍵,飛行器四個螺旋槳轉動,飛到了房間的半空中。
夏珠以前看過小區周美美她爸放飛無人機,操縱機械杆子,讓無人機升上天空。
周美美叫來所有小夥伴一起站在院子裏看,結果無人機剛飛上天,就因爲他爸操作不善,撞到了樹幹上。
掉下來,摔得稀爛。
但商曜的無人機卻沒有操縱桿,他只在手機上進行操作。
夏珠緊張地說:“在室內飛,不會撞到牆嗎?要不還是去外面試飛?”
商曜嘴角提了提,操作飛行器飛速筆直地撞向牆壁。
夏珠驚叫一聲,卻見它在撞擊的剎那間,忽然自動減緩了速度,停在了距離牆面約莫一寸的距離。
“誒?不會撞牆嗎?”
“會撞牆的無人機,網上幾千塊就能買到一個,有什麼意思。”商曜桀驁地說,“我的機器加入了自動避障功能。
“好厲害啊。”
“還有更厲害的,別眨眼。”商曜走到窗邊,操縱無人機飛了出去。
遠處長夜將盡,天邊一線呈暗青色的霞暉。
“多虧你給我找來的附着軟硅膠和攝像頭,之前也沒想到,還能這麼玩。”
夏珠看到飛行器飛向正對面的一棟大樓,竟然伸出了幾根觸角,像蜘蛛一般穩穩地貼在牆面向上攀爬!
“天哪!好厲害!這太牛了。”除了厲害,她詞窮沒有第二個形容詞來表達內心的激動和澎湃。
這比她第一次看到“瘋人院”,還更加震撼。
“沒聽錯?這是你第一次誇我厲害。”商曜笑着說,“多謝了。”
“謝錯了,我誇我自己,機身都爛成那樣了,還能幫你翻盤。”
"......"
商曜推了推她腦袋,夏珠也伸手推了推他,倆人打鬧了一陣,手機提示電量不足。
“不能玩了,這玩意兒壞了三個電池,只剩一個苟延殘喘,最多隻能飛五分鐘。”
“比賽夠嗎?”
“完全夠。”
商曜立刻讓飛行器返航。
遠處第一縷日光刺破暗青色雲霞,飛行器在耀眼的晨光裏宛如一個遙遠的黑點,緩緩靠近。
商曜望着遠方,而夏珠偷偷望着他。
他和朝陽一樣,光芒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