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媧媓亦是嬌軀一震。
她回頭看去,只見椿對着天地跪下,淚雨狂流。
“父,你沒放棄椿……父!”
她哭嚎着,像是無盡歲月裏,終於等到了最大的幸福。
她沉浸其中。
媧媓美眸輕顫,看着那衆生河中的光影,一道道銀色的脈絡出現,化作根根銀色髮絲,熾白的羽翎不斷在椿的身上湧現。
“父……椿都聽到了!”
終於,在她一聲極度尊重的喜聲中,那一種讓媧媓感到驚悸的特殊之感消失。
她知道,那個叫‘父’的存在,她距離太陽必定很遠很遠,但是他的神威,難以想象。
嘩啦!
一道銀光從衆生河落下,朝着媧媓而來。
正是椿。
她沒有在外停留,而是直接遁入了媧媓的體內神府之中,聲音仍然有着深深的震顫,“媓兒,快撤。”
媧媓收起太古鎖星劍,仍緊張問:“好些了嗎?”
椿有些開懷,“讓某人失望了,我短期內死不了。”
聽到這話,媧媓想起了那黑衣少年,心裏五味雜陳。
對她們而言,太陽神宗確實不宜久留,於是媧媓快速離去,通過陰陽橋,進入陰帝墟。
而今陰帝墟街市本就混亂,更易藏身,以媧媓的實力,只要她不主動現身,玄曜嫄母,亦或是七大帝祖要在這諾大之地揪出她來,可能性不大。
藏身之後,媧媓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齊麟離開了,椿解除瀕死狀態,而自己也已隱匿……暫時沒有煩惱了。
“椿……”媧媓背靠在一處洞壁上,微微仰頭,聲音空幽,“你在衆生河裏,聽到了什麼?”
體內神府,椿似乎仍在興奮之中。
她壓了一會兒,才從那種極樂的狀態當中解脫出來,壓低聲音,“父……賜給了我們一條‘新生路’!”
媧媓有些茫然,“新生路?”
她聽不太明白。
譁!
椿從體內神府裏出來。
這一個曾經黯淡的灰白女子,此刻嬌軀恢復了些光澤,依稀可見是個極美的女子,滿頭銀髮,背後有十大骨翼,稀稀疏疏有些羽毛。
她伸出手,抱着媧媓,在她耳邊開口,述說着那條‘新生路’。
媧媓聽着,那美眸越顫越厲害。
聽完後,她胸腹起伏,有些凌亂,“不,我們做不到的……”
椿骨翼展開着,那銀亮的眼眸裏有着無限的希望,“不,這是父的旨意,我們一定能做到!”
媧媓看着眼前的她,“你得見他的呼喚,那麼,他是否能聽見你的聲音?”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呼喚我了……”椿激動了起來,捧着媧媓的俏臉,“媓兒,在陰兵沙場時我們就有說過,我們要爲自己而活!而現在,機會就在我們眼前!一旦把握住,就再也沒有什麼能主宰我們的命運了!”
媧媓心緒凌亂,沉重的呼吸着,沒有回答。
椿聲音嗚咽,繼續道:“我曾經做好了逝去的準備,我想成全你……可是你又放不下我,而今,父終於呼喚了我,這是我們擁有‘自我和自由’最好的機會,難道,你不想永……”
“椿!”媧媓打斷了她,紅脣微白,“麟兒那老祖宗有多強,你沒看到嗎?你不害怕嗎?”
“我看到了!那又如何?”椿雙目熾烈了起來,她如溺水之人看到了一艘光耀的船,眼神越來越濃烈,聲音更加激動,“我們的父,乃是星塵海的‘法則’!他纔是永恆!那齊天氏老祖宗在他面前,算得了什麼?”1
媧媓眼眸盈動看着近在咫尺的椿那一張光華無限的臉,已經很久沒看到她有這樣的生命力了。
可媧媓還是搖頭,“我沒見過你的父,但我見過他的老祖宗,我只知道那老祖宗能隨便滅了太陽上的一切。”
“但他滅了嗎?”椿聲音忽地轉冷,“汐夢姬都猜出來了,你猜不出來?他那老祖宗的實力並不恆定,絕對有問題!最起碼在太陽上,他很可能有限制,動不了手!”
媧媓咬脣,沒開口。
而椿繼續道:“早在雷星我就猜出來了,明明這老祖宗回來一瞬間就能解決的事,爲什麼非要去陰兵沙場吸收天道五衰?爲什麼還要使用遁天一擊攻擊帝鈞的進化體?爲什麼要偷偷摸摸來救人?這還不夠說明一切嗎?只要在太陽上,我們根本不用怕他的老祖宗!”
媧媓低下頭,繼續沉默。
“媓兒……”椿急切的靠近她,臉幾乎貼在了她的臉上,“在星塵海,父纔是無敵的,他那老祖宗看着強,可爲什麼非要殺光衆生帝,非要遮遮掩掩?他一定有怕的東西!他的行事風格,就展現出了他的命門!”
媧媓蹙眉,心緒複雜,糾結了許久後,她忽地推開了椿,搖頭道:“不行……絕對不行,他不希望我變成那個樣子,我不想和他爲敵。”
“媧媓!”椿怒到發顫,“他才陪了你幾年?我陪了你多少年?一直以來你都是太陽神宗的宗神,這纔是你的身份!這個小孩只會在你身上索取,從沒給你任何回報……你要爲了他毀掉我們的未來嗎?我們纔是一體的啊。”
媧媓呼吸更加沉重,美眸顫動更厲害,紅脣抿緊,最後才緩緩開口,“再算吧,現在我們也沒有機會。”
椿伸手,緊緊的抱着她,“哪怕是爲了向帝鈞覆仇,我們也要找機會去拼一下,不是嗎?這麼多年了,我們被欺負得還不夠嗎?媓兒,何時我們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一切都在你一念之間,那小男人的一切無非是夢幻泡影,唯有實力和永恆,纔是真,只要你強大,他無論有什麼原則,最終都會自動適配你!”
“別說了。”
這樣一句句話,讓媧媓心裏沉重的喘不過氣來,她的眼神劇烈變化着,椿說的每一個字,不斷在腦海之中迴盪。
“讓我先冷靜一下……”
媧媓捂着胸口,那美豔的容顏有些憔悴。
椿也放鬆了一些,泣聲開口,“別忘了,這世界上唯一不計一切爲你付出,陪你永遠的生靈,唯有我……你我,命是纏繞在一起的,媓兒,我纔是最希望你幸福的。”
“嗯。”
媧媓握着她的手,久久喘不過氣來。
沉默。
“椿。我決定……”
媧媓想了好一會兒,目光才終於堅定了下來。
而椿無疑希翼的看着她,眼裏滿是淚水,等待她說下一句。
就在這時——
撕拉!!!
不遠處,一根亮晶晶的小爪子,陡然撕開了乾坤虛空!
“呦呦呦?在這玩姐妹情深的俗套劇情呢?”
一個嬌小可人的綠色捲髮小美魔,光着腳丫從中踏出,露出那有着小尖牙的牙齒,笑嘻嘻看着媧媓和椿,“沒打擾你們人神共鳴吧?”
媧媓和椿臉色大變。
“芥茉!”
她們正欲往另一個方向逃離,剛轉身,卻見有五道魁梧的魔影已經站在那邊!
陽魔、血魔、冥魔、幻魔、巨魔!
五大封禪魔,氣血磅礴,魔念洶湧,煞氣沖天,面目猙獰,冷笑看着媧媓和椿。
在這五魔之前,還有一個身穿白袍帶着惡鬼面具的青年,那面具之口咧到了耳根,笑得揶揄:“叛徒!想往哪裏跑呢?背叛帝神魔條約,你們可要遭老罪了呦!”
“笑死本帝了!你倆自以爲能很藏?天真吶,這普天之下,誰能在本帝的眼皮底下玩消失?”
另一邊,芥茉笑吟吟說着,拍了一下身邊一個暗綠色的魔影。
那魔影藏在黑暗之中,隱約可見有一隻巨大的鼻子延伸出來!
他嗅着空氣中的味道,幽幽笑道:“沒辦法,媧媓宗神太香了,尤其是那奼姤陰氣的味道,隔着半個太陽都能聞到。”
“好鼻子!”
芥茉拍着那說話之魔的臉。
而在她身後,另四道魔影全部在黑暗中浮現而出,一個比一個生得詭異。
芥茉挑起手指頭,指着她身邊五個魔,笑嘻嘻道:“給你介紹一下,魔星超稀有的魔種呦!五官魔!分別是鼻魔、口魔、眼魔、耳魔、舌魔……有他們在,你們逃得了?”
五官魔!
其稀有程度,連媧媓都沒聽說過,椿更是面色難看……父給她指了新生路,還沒辦法踏上去,竟被這些魔困住了!
媧媓只能讓自己冷靜下來,語氣緩和道:“芥茉大帝,可否……”
“不行!”芥茉板着臉,哼道:“好不容易等到雷星發病,本帝終於可以震顫出場,豈能放過你?把你交給帝鈞,本帝就可以收穫黑木劍和黑銅棺啦!嘻嘻嘻!”
說着,她一彈手指頭,身邊十個等了兩年,早就很不爽的封禪魔,扭動那赤面獠牙,朝着一人一神踏來!
滔天魔氣,一下遮蓋了這暗地,形成了無止境的魔瘴。
“椿,你回神府。”
媧媓手持太古鎖星劍,面色森冷,眼眸焚火對椿說道。
椿搖頭,“我不可能讓你單打獨鬥。”
滔天魔瘴中,傳來芥茉的笑聲。
“感人!啊不,感魔,真感魔!”她那嬌俏可愛的面容裏寫滿了幽冷,“我們魔星,乃是二級帝星!廢你們一個天道叄星都不成問題……本帝喜歡做生意,不喜歡打打殺殺沒錯!但,你倆當我們是喫素的啊?”1
她伸手往前一揮。
轟——
十大封禪魔,如兇戾之海,血肉狂暴,魔道猙獰,轟壓而上,如整個魔星隕落向媧媓的頭頂。
“魔星……”
不用打,光是這暴戾的魔氣都能讓媧媓明白這魔之二級帝星的恐怖。
而他們卻習慣性的將魔放在‘帝神’之後……
這無疑是最大的誤判!
要知道,魔的族羣會在接近祖魔的那一個階段開始返祖,而這些封禪魔卻並沒返祖,可見他們族羣的祖魔有多強!
起碼高出封禪兩個階段!
連祖魔都如此,那芥茉的父親……那魔星之主又當如何?
媧媓不禁爲齊麟感到極大的壓力。
若齊麟的老祖宗在太陽真有限制……區區神胤星,一個伴星,光靠二十七道天道五衰,如何能贏?
“唉,我終究還是太弱了。”
“椿說的對,實力不夠,命運永遠被人踐踏。”
她嘆口氣,迎敵而上。
……
帝星地表。
黑天界域!
一個巨大的金色球盾,遮蓋在黑天界域的疆土裏,將入目所及的整個世界染成了金色。
玄曜、嫄母,以及七大帝祖,紛紛出現在此地。
這裏是帝鈞最大一個進化體!
除了這些人、神、衆生帝,還有數十帝廷封禪聖人、上百神尊,以及幾個太陽神宗主神,皆在此地。
他們都乃屹立在神帝、大道元神強者之上的存在,是太陽精英中的精英。
之所以聚集在此,自然是爲了等待他們真正‘最好’的朋友。
魔!!
玄曜、嫄母站在最先。
七大帝祖在雷星之事上出了差池,只能默默站在後方,面色冷峻。
玄曜回望蒼天,那獨眼焚燒黑色烈火,“汐夢姬終於不發瘋了……不知道她滾了沒有?”
嫄母冷淡道:“不用搭理她,驚蟄號動不了帝鈞,我們做自己的事即可。”
玄曜微微吸了一口氣,臉上逐漸湧出幽冷笑臉,“就等芥茉大帝來開一條直達神燼墟的通道了……”
他話音剛落下,頭頂上空的乾坤陡然崩裂,一道少女笑聲在其中響起,“帝鈞、玄曜,各位帝祖,久等了?”
“歡迎芥茉大帝!”
由玄曜領頭,一衆神尊、封禪聖人恭敬開口,那七大帝祖亦看了過去。
“不錯不錯!有牌面!”裂縫中,那少女之聲笑着響起,緊接着她便神祕笑道:“玄曜宗神,我的好朋友,又見面了,快,看看本帝給你準備了什麼禮物?”
話音落下,乾坤裂縫撕開!
那綠髮小美魔踏出,那小手裏拎着一根綠色藤蔓,藤蔓另一端正五花大綁着一個金紋白裙的婀娜女人。
那女人髮絲凌亂,白裙上滿是血跡,神色黯淡,紅脣乾裂。
一見此女,此地驟然死寂!
而玄曜那獨眼的火,一下升騰了十倍以上,那面目陡然獰笑了起來,好似有無盡的怒火,正瘋狂飈出。
“媧媓?!”
他咬着牙,嘴裏擠出了這兩個字。
曾經如膠似漆,而今奇恥大辱!
“送你了!隨便玩!”
芥茉一甩手,那金紋白裙女人砸在了那黑袍玄曜腳下,血跡蔓延,髮絲散落,奄奄一息。
芥茉身後,封禪十魔踏出,後面還跟着一個帶着惡鬼面具的青年,正默默看着這一切。
“多謝芥茉大帝!多謝!”
玄曜說着,看着眼前這狼狽的女人,猙獰更盛。
“賤人……今日吾等威臨神胤星,你來得正好!就該你這樣的叛徒,爲吾等祭旗!”
“你敢背叛我玄曜,你看着忠貞深情,骨子裏可真野啊?”
“很好!很好!哈哈……”
“今日,我得讓你‘爽’得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