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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兩道法術 【求月票 求追讀】

【書名: 除仙之願 第110章 兩道法術 【求月票 求追讀】 作者:熱夜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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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火知道,自己已到生死存亡之際。

梅影嘴上咧着殘忍地笑,立在幽幽湖水之中,抬手驟然揚起四十八道水刃——對準了湖岸邊站着的照火。

面對突然多了一倍的鋒利水刃,照火將體內大半的法力再次匯聚支出——

悍然斬出一記梅斧。

無形巨大的斧影橫掃,將漫天水刃攔腰截斷,統統斬得七零八落彷彿成飛濺雨水。湖面忽然凌空掀起狂瀾與無形巨斧轟然相撞,彼此牴觸對沖最終紛紛墜空消散。

梅影見狀,反倒來了興致。

他不再一次性召出成羣水刃,而是一道接一道,一道快過一道,如同貓捉老鼠,又似揮鞭抽陀螺,只想以連綿不絕的水刃,將照火活活抽死。

照火只能不斷施展梅花五瓣,以雙刀將襲來的水刃一一擊落、擊碎。

可他的法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照火心中清明,一旦法力耗盡,便是他的肉身被水刃切成碎片之時。

同時,他和鏢師是隔湖相望,之間有着不近的距離。

他從鏢師身上學來的梅花五瓣是小無形斬擊,是無法觸隔着如此距離,碰到梅影,梅花五瓣索敵距離要是過遠,會在造成殺傷之前紛紛散逸於空中化作無主的靈氣。

唯有高度凝聚的法力化作的梅斧纔有可能傷到,甚至是擊殺梅影。

他不能再這般無謂耗損靈氣,必須將所有殘存法力,都壓在最後一記梅斧之上。

唯有傾盡法力的全力一擊,纔有可能觸及遠在湖中屹立的鏢師。

若是繼續這樣僵持消耗,待法力一空,他便再無半分勝機。

可梅影說的那些話,也觸動了他,從這絕境之中求得靈氣的賜福,以執念與心願引動靈氣顯化靈篆於他身上。

可靈氣究竟是什麼?它當真擁有自我意識嗎?爲何鏢師說,這是靈氣的賜福?

照火想不明白,卻也清楚——世間一切法術皆源於靈氣,靈氣便是一切法術的根基。

他忽然想起白裙清麗的少女祈霜心曾說過,觀想入心之法與復刻拓印之法的區別:

靈識優越敏銳者,天生就被靈氣眷顧,他們有想做成的事情,他們有想要達成的願望,只要他們心中誕生了強烈的執念與渴望,靈氣會幫他們實現其中最關鍵的步驟,於是他們身上會浮現靈篆,這就是法術與道書最初誕生的根源。

靈識性能優越者生來就會被靈氣庇佑眷顧,那些從他們身上浮現的篆印,無論是自己死之前主動記錄,還是被他人們發現記錄,只要留下了道書,後世的靈識性能優越者都可以用靈識復刻這些篆印於己身上,再現當初的法術效果。

這就是復刻拓印之法。

而靈識性能拙劣遲鈍者,總是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更深沉的決心、遭遇更多的磨難,他們爲得到法術總是要面對更難的問題,甚至有時候必須親自直視道書撰寫者留給他們的難題。

天生靈識性能平庸者,需以加倍的執念、極端的渴望,他們需要一次次墜入道書心境帶來的磨難之中,瀕臨絕境,方能讓靈氣爲之動容,才能引來靈氣爲之注視,纔有可能會得到法術。

這是之前照火在心中的總結:靈識出衆者,可直接復拓道書篆印;而靈識不足者,便只能以觀想入心,踏入心境磨難,即便此身死去,也未必定能換來法術。

可照火也在心中暗想:唯有遭遇慘烈的苦痛受難,生出更極端的執念、願望,才能引來梅影所說的靈氣賜福嗎?

他甚至想到了,鏢師梅影其實未必對他有什麼惡意,梅影甚至或許是出於一番好意,纔對他展現如此殘忍真實的殺意。因爲用觀想入心之法研習法術,本身就要被逼入絕境中,放大自身的執念與渴望,纔有可能得到靈氣的注視。

在最近死亡的時候,

——你會最想去做什麼?

——你會最想得到什麼?

人的本質與底色或許就會在死亡的前一刻展現。

即便知曉這些道理,照火依舊不知該以何種方式,才能在此時此刻悟出破開絕境的法術。

一絲迷茫,悄然湧上照火的心頭:決心究竟要到達哪一步,才能被靈氣所注視?

不!

此刻的猶豫是致命的!——梅影的攻勢沒有絲毫要停下來的意思。

現在要考慮的是,沒有法術也要戰勝面前的鏢師梅影,就利用手頭現有的能力與資源,拼盡全力戰勝他,在這之後再去考慮得到法術!

照火開始揮動雙刀狂斬奔襲向前,不再使用一絲一毫的法力,將所有的希望都投注在往湖靠更近一步。

他必須要將法力省下來用於最關鍵的梅斧一擊。

他頂着迅猛連綿不斷,一道、一道、又一道的水刃襲來!

並非所有的水刃都能被及時地切開、躲閃、阻攔,它們還是在照火的身上留下了傷勢。照火也只是儘可能地舍小保大,讓更關鍵的身體部位得到保護,有些傷害,只能讓那些不致命的身體部位去扛,只有這樣才能維持住自己進攻的狀態。

如果再衝下去,恐怕就會死去……照火意識到了,停下來也會是死去,水刃紛紛被他的雙刀斬成了漫天雨滴,他一鼓作氣離梅影與湖中月越來越近,同時,他知道

——雨停之後我就會死。

他還擔心的一件事是,他此時在心境受重傷,外顯的靈識狀態會不會對道書心境外面守着他的寧桃造成了誤解,——寧桃會拔了他的網線,將他從心境中引出嗎?

照火不知爲何,他有一種直覺,他只覺得此時此刻,一定要用、一定要憑着手頭的資源和力量去戰勝梅影。

如果不這麼做,他就會什麼都得不到。

在心境中,照火肉體受到的各種傷害,和在真實的世界中體驗沒什麼兩樣。他懷疑他在外面的身體應該也是在大肆的分泌腎上腺素,所以這接近瀕死的緊張之感纔會如此真實緊迫。可接連不斷的創傷帶來的炙熱疼痛已經不再被腎上腺素抵消了。

梅影似乎是在饒有興趣戲耍着他,正享受着將他千刀萬剮,所有的水刃都擦着他的身體,往最疼痛的地方穿過。

照火的手中雙刀已經漸漸無法抵擋梅影一發發、更急切、更猛烈的水刃了。

但他不能用梅花五瓣來抵禦這接連不斷的水刃!他要將法力省下來——去賭那最後的一擊!

他的眼睛都被削瞎了一隻,耳朵被削掉了半塊。瀕死之感離梅影走得越近,就越發真實強烈。也許在這心境中被千刀萬剮的死去,就會在真實的世界中真實地死去。

而男孩願意付出一切的代價,只爲了觸及到那彷彿遠在天邊,彷彿如天上明月卻投入湖中的黑衣鏢師梅影。

他眼裏已經沒有別的目標了!

男孩變成了血人。

離血肉模糊已然不遠。

可湖中的梅影,還是猶如天上的明月般遙遠,不可觸及。

照火——

他的皮肉被層層切開,耳朵被水刃撕裂,鮮血淋漓、頭顱臉頰靠下有部分白骨顯露在外,五臟六腑那肌肉脂肪混合的腹部被切得鮮血淋漓。

要是再深入些許,恐怕就要流出一地內臟了。

他拼盡了全力,護住了肉體最致命要害,也護住了可供廝殺的四肢——雙手與雙足。

除此之外,哪怕瞎掉一隻眼、丟棄半隻耳朵,這都無所謂!

只要不影響握刀的手指、不拖累行動的肌腱、不妨礙揮刀的肢體,其餘一切,皆可捨棄!

那僅剩下的湛金之瞳,

只有一個念頭——

不惜一切代價,逼近那名鏢師,揮出蓄力已久的最後絕殺!

就在那最後關頭,照火終於接近了梅斧最後的有效殺傷範圍,男孩甚至都能看見梅影脣邊的笑意了。

——他正在準備着什麼。

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

猶豫已經沒有任何幫助了。

“梅斧——!”

在這個唯心侵蝕現實的世界,喊出招式的名字會得到額外的增幅,他曾聽祈霜心這樣說過,這也被稱之爲我執熾盛,而靈氣特別愛獎勵執着的人。

可整個世界忽然停止凝固了。

“你知道嗎?照火。”

純白長髮、肌膚朦朧、鮮紅之瞳、一身純白野餐畫匠打扮的鏡像,停留在夜晚湖畔邊用着手中的畫板,繪畫着這夜晚的湖中明月與人。

“人掌握和知曉經歷的過去,會決定人當下所看見的世界。”

照火怔住了。

現在整個世界只有兩個人能動。梅影和他的月光、湖水一起凝固了。明明在場的是三個人。

照火沒有說話。

“你的身上,你的執念,已經足夠孕育出法術了。靈氣已經注視到你了。不過,你還要將心中那個願望描繪得更具體、更現實一點纔行。”

鏡像開門直入,彷彿時間不多,必須趕着來。

“在此時此刻,你的願望、你的執念,你到底想要做到什麼呢?”

照火直言:

“我要戰勝面前的梅影,然後得到法術,我要擁有足以「改變一切」的力量。”

所幸照火的舌頭、嘴脣、聲帶還能夠出聲,可以進行溝通,沒有被切壞帶走。

“這樣的願望太寬泛了,你必須要落到具體,落到實處。靈氣已經對你投來了注視,你身上即將會浮現靈篆,但是這樣寬泛的願望會讓靈篆失去形體,不再浮現。”

照火也趕時間,他現在這個出血量不進行止血,只要繼續流下去他就會死亡。所以他也緊湊說道:

“……在這場戰鬥中,我不知爲何感受到了一些愉悅。或許......我挺享受與這位鏢師近身的死鬥。他很強。如果我能比他更快,或者他能更慢一點,在那個近身白刃、法力直出的交鋒時候,我們或許就已經用刀刃分出勝負了。”

照火此時此刻渾身都在疼痛,失去了皮膚對外界的潮溼、還是乾燥的感知。因爲太疼了,疼痛的信息覆蓋了一切對外界的感知。

鏡像問道:

“你是想要變得更快嗎?”

照火回道:

“或者……如果能讓面前敏捷的對手當場停下就好了,我的刀就可以準確地奪取勝利。”

“既然如此,你是想要讓時間整個停止嗎?比如讓整個世界停止5秒左右。”

“如果可以的話,這很不錯。”

“……這樣的法術代價,是你無法支付的。”鏡像認爲這個不現實。

但照火的確感受到了一種契機,他好像摸到了什麼。

“其實也不一定得讓時間停止,讓生命、讓活着的人停下就好了。”

聽見了這樣的願望,鏡像便這樣回道:

“遊魂的後繼者——照火,你的願望會被實現。

“根據你記憶中的過往,請想起那一天吧。在那一天你和那一位少女站在夜晚的銀飾攤前的最後,你看見了,或者說你聽見了什麼?

“你曾經停下來過,對吧?

“如果你想要戰勝面前的強者,你只有得到了法術,纔有可能戰勝他。

“請好好將那一天回想起來吧,照火。你所孕育的法術契機,就在那一天:你看見的、你遲疑的、你迷茫的、你猶豫的那一刻。”

照火一開始,還不明白鏡像到底在說什麼,很快他意識到了:那一天,在祈霜心親自雙手送上爲他戴上耳飾之時,那一對耳飾與銀飾晃盪的聲音......他看見了一位陌生的少女,她藏在了老手藝人作品的雪白銀光裏,他並不認識,可在那一瞬間,他卻聽見了一陣熟悉的鈴音。

的確......在那對雪白銀光飾品晃盪之間,當時他覺得自己聽錯了,那隻是銀飾晃盪發出的聲音,那並不是鈴音。

在那聲聲近似熟悉的鈴音裏,似乎還藏着一位少女......這讓他想起了她。

的確,在那冰天雪地的夜晚裏,男孩聽見了女孩的哭泣之聲,他也有那麼幾分猶豫,要不要就此停下,回首過去,去安慰她,他有過迷茫、猶豫,可最後還是走向了堅定。

在鵲橋燈會那一晚,照火聽見了銀耳飾發出的清脆之音。他看見了一位陌生的少女,又看見了一位熟悉的少女。男孩不明白爲什麼自己會看到這一切,只是當那一對耳飾掛在他的耳邊之時,他的耳朵的的確確聽見了一些讓人迷茫晃神的聲音。

鏡像道:

“……那位手藝人手中的銀耳飾,他在製作打磨之時,有懷揣着對亡妻的思念。——那是厚重又輕盈的思念,這同樣是凡人可以累積的一念,這一念隨着那份耳飾的饋贈給你了,這份饋贈曾經的確讓你有所觸動過吧......”

“你還聽見了吧?梅影的凝界——幽湖逆月展開之時,那也是會讓人思維停滯的聲音,這來自這幅絕美景色的通感侵蝕。”

男孩忽然明白鏡像到底要說什麼了。

“照火,你得到了屬於你的法術——這是與你過去經歷所澆灌的、這是你時下所願望的、這是你所見即所得的——恭喜你成爲了尋道境修士。

“這是有情衆生——聞見都會生出迷惘妄念之音。

“名爲「妄音」。”

鏡像看着嘴角帶笑的梅影:“時間不久之後,就要開始流動了,給你提個醒,梅影的「凝界·幽湖逆月」會逆反招架他想要迴避的致命攻擊,你用最後的梅斧對付他,喫虧的反而會是你自己。那致命的無形一斧,會加害到你自己身上。”

“使用「法術·妄音」他即將逆反成功的那一刻便會遲疑。由此你們便能真的分出勝負了。”

鏡像給予了通關攻略建議。他最後再深深望了會兒照火。

“這次是在心境中,我會更容易被你喚醒,但是與我相見對你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

“你的遊魂化不會在這裏停止......

“衷心希望你能在追尋「改變一切」力量的盡頭前,找到不成爲遊魂的理由。”

鏡像消散了。

於是時間開始繼續。

照火將手中的雙刀清脆寸的交擊。一聲音音響,在他頸鎖骨的位置有透明的靈篆遊動。

清脆之音遼闊了整個湖邊。

梅影聽見了這聲。

他中了「妄音」。

幽湖逆月的返還之勢並沒有發動。梅影陷入了剎那的心中虛妄。

即便只是在瞬間,照火的梅斧已經悍然劈下了。

隨後整個凝界·幽湖逆月破碎,舊日都市的往昔景色又慢慢出現了......

梅影和照火都只剩下了最後一口氣,他們面對面的性命垂危……

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

在寧靜的夜晚。

——女孩抬起秀白的額頭,烏髮有些被吹亂了。她穿着紫麗至黑的長裙,將道書放在了桌上。原來是陣陣春風吹來——窗戶被吹開了。

這有些冷了。

她一直都怕冷。

女孩的紫麗黑裙有些單薄。她的手心上開始流動着稚麗鮮紅的靈篆。少女的靈識已經用復刻拓印之法掌握了一門新的法術。

女孩靜靜地看着右手中明亮又溫暖的火光,她在心中篤定:

我的確掌握了

「法術·明火」

——從今以後,就算只有我獨自一人在冬天的夜晚裏,我也不會怕黑......也不會怕冷了。

她白皙的左手心裏,放了一隻老舊澄黃色鈴鐺。至今,鈴鐺都沒有裝上新的鈴心,——似乎再也不會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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