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四樓。

劍輕便，好帶。崔浩優先挑劍法。

《二十七變劍訣》——凡階上品。適用軟劍，是《天機九變劍訣》的升級版。

衍生招數多，一個時辰過去，只背下這一本。

回竹林小院，崔浩關上門，在前院演練劍招，強化記憶。

三個時辰後，崔浩收劍，站在院子裏，看着那棵老梨樹。

梨樹果實累累，滿樹綠葉。

想起剛來時，這樹纔剛抽芽。

如今已結果。

腦中想到駱清，還想起寧淺雪臨走時說的那句話。

東大陸見。

深吸一口氣，崔浩走進屋裏，給自己在這個家，做最後一頓飯。

——

傍晚，崔浩來到淨土峯。

孟江已在山腳等候，他蓄了鬍鬚，看着沉穩許多。

兩人聊了聊孟七孃的事。

崔浩取出一件硬甲、十枚巨鯨丹、一枚斷續丹、一枚爆炎丹，遞過去。

孟江接過禮物，沉靜片刻，問：“師兄，國破家亡，宗門飄零，我該何去何從？”

“去東大陸。”

崔浩不知這選擇對不對。但寧淺雪也會去，犯錯可能最小。

“好。”孟江點頭，“我先去海上找宗門，如果找不到，就想辦法渡海。”

——

孟江剛走，沐婉清便來了。

當年那個清秀的姑娘，如今已有中年模樣。

“沐師姐。”崔浩遞上禮物。

與林立交易來的軟甲，與孟江同樣的丹藥，“師弟今晚離開。祝你平安順遂，武道昌隆。”

沐婉清知道，崔浩已是罡勁中期，是她要仰望的存在。

遲疑一息，雙手接過。

“謝……師弟。也祝你武道昌隆，平平安安。”

崔浩微笑。他聽得出來，沐婉清每一句話都真心。

淨土峯還有一位故人，徐麗卿的師父吳萍。之前已送過她甲衣和丹藥，不必再送。

告辭離開。

告辭離開。

走出十幾步，崔浩回頭看了一眼。

沐婉清還站在原地，風吹動她的衣角。

相信這不是最後一次見面，收回目光，大步走入暮色。

——

到了該離開的時候，午夜崔浩來到信站，寫了一封信，塞進信筒，放飛鷹隼。

子時正，與其他四十三人一起，使用載人飛禽離開四海盟。

多數是兩人共用一頭飛禽，少數人獨乘一頭。

爲了趕路，衆人不使用重甲，不帶大刀、大槍、大盾。

一路向西，晝伏夜行，連飛十五日。

第十六日的黎明時間，距離目標地點還有半天飛行路程，四十四人在一座無人海島落下休息。

腳沾地，衆人熟練做着不同事情。

有人去找水果，有人去抓魚，還有人去找隱蔽的休息地點。

崔浩負責放哨。

——

與此同時，遠在四海盟海域，也是天黑時間。

林氏大島，林氏祖宅內部。

林立正在對一百多名男女說話，“你們輕裝出行，按路線往東飛，到孔雀島與另外三家弟子匯合。之後在海上搶四艘好船。渡過無盡海，到達東大陸。”

“家主，無盡海兇險，”一名弟子舉手問，“爲什麼不用家族的船，更好更堅固。”

“爲保密，”林立解釋，“爲了你們平安離開，不被血劫道發現，四海盟不惜派出一隊送死誘餌。”

感受到被重視，說話弟子退回隊伍。

“你們是林家的種子，無論何時何地，首先都要保全自己。”林立繼續說話，“只有活着，纔有未來。”

衆人應是，隨後一百多人僞裝成平民，登上一艘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散船，出海。

同一幕發生在寧家、洪家、江家，皆把核心弟子扮成普通人，使用普通船出海。

寧淺雪也在一百多名寧家人之中，她並不知道爲了他們安全，四大家族故意讓白求道等人送死。

——

無名島上，崔浩不知正在執行必死任務，他之所以想逃，只是因爲‘青蛟鎮事件’血劫道表現太突出。

提前佈局，暗中收買內奸，集中優勢武力壓制，不斷蠶食。

這種情況，一盤散沙的四海盟很難打敗對方。

而且崔浩懷疑，天機宗與天罡宗之所以還沒有被消滅。不是因爲血劫道實力不夠，而是故意留着他們用於麻痹四海盟。

“崔師弟。”一起放哨的沈三語氣疑惑問，“你在走神？”

崔浩收神道，“想家了。”

沈三笑得開心，“是想駱師妹了吧？”

崔浩點頭。

“你們很幸運，夫妻都是習武者。”沈三思緒陷入長久回憶，“我的妻子是童養媳，青梅竹馬，感情很好。”

崔浩接話，“嫂子現在盟城？”

“我們十歲時，她生病去世。次年我開始習武......至今未娶。”

沈三說完，望着遠處的海面，陷入回憶。

不會安慰人，崔浩沒有說話，陪沈三站着。

夜風吹過，帶來海水的鹹腥。

——

休息一個白天，入夜衆人在海灘上集合。

“諸位。”

白求道站在隊伍最前方說話道，“不出意外，今晚子時我們便能飛到天魁宗，目標只有一個，殺人！”

崔浩站在隊伍邊緣，目光掃過同行人的臉。

有人興奮，有人緊張，有人面無表情。

遺憾的是，自己不會與他們走完最後那段路。

“出發。”

白求道揮手，衆人各自奔向自己的坐騎。

崔浩走向蝠梟，躍上獸背，輕輕撫了撫蝠梟粗糙的脖子，低聲道：“靠你了。”

蝠梟點了點頭，像是回應。

隊伍升空，繼續向西，午夜到達天魁宗外圍，衆人跟隨頭鷹降落。

崔浩早早落在了隊伍後面，深吸一口氣，輕輕拉動繮繩。

蝠梟的飛行方向慢慢偏離。

先是往南偏了一點點，幾乎察覺不到。

然後偏得更多一些。

前面的人沒有發現。

崔浩繼續操控蝠梟，讓偏離的角度越來越大。

一炷香後，他已經徹底脫離隊伍。

忽然，身後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轟——！”

聲音很遠，很沉。

崔浩心頭一凜，回頭看。

天魁宗方向，突然火光大亮，人影重重！

顯然，襲擊隊伍被埋伏了。

沉默了片刻，崔浩握緊繮繩，收回目光，蝠梟無聲地滑過夜空，漸漸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