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裏的秦小歡急忙小聲道：“爸，是……”
“沒問你！”話沒說完，就被秦偉拍了下頭，死死地盯着秦書：“我問你！是不是有這事？你是不是打你大娘了？！”
對面的院子裏，挑撥的話適時響起。
“姓秦的沒個長幼了啊！連自己家小賤種都管不了，我要是他，非掐死這熊孩子不可！”
這樣的變故，後院的小孩已經全都圍了過來，就連附近聽見動靜的農戶，也三三兩兩地來到秦書家裏。
秦書瞧了瞧憤怒的秦偉，沒有說話。
你可真是我親爹，跟我做事一個鳥樣，生氣時只喜歡動拳頭，直接把禍因打改，而不是動嘴講道理。
真巧！
我也喜歡這麼幹！
換成旁人，或者小說故事中，秦書面對這樣的逼問，一般只有兩條路。
第一，像歐陽克被黃蓉挖坑一樣回答：“是，我是打了！”，然後秦書被秦偉暴打，牆對面的女人一邊樂呵，一邊看笑話。
第二，矢口否認，落個“敢作不敢當”的名聲，被暴怒的秦偉打得更狠。
秦書選擇第三條路。
第三條路，不是由自己選擇，而是由秦偉選擇。
疾風知勁草，秦書很想知道，自己與小弟小妹，在眼前這個男人心中，究竟是個怎樣的地位？
因此，他按下心裏壓抑憤恨的情緒，一聲不響地把旁邊的小妹抱了過來，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將小妹的衣服扯了下，露出腰身一處的後背。
只見那白白嫩嫩的後背上，一塊塊巴掌大的青紫觸目驚心，雖然已經擦過了藥酒，但青色未退，尤爲地嚇人。
開心地喫東西，開心地和奶奶撒嬌，開心地和小夥伴一起踢球，雖然小妹很樂觀，完全忘記了下午的痛苦，但卻不代表身上的傷，也會這麼快地消散。
秦香香看了看看秦書，又看了看秦偉，突然就哭了出來，甚至連她都不知道爲什麼會哭。
因爲自己被人欺負，終於有“大人”爲自己出頭？
因爲大哥幫了自己，就要被爸爸打？
秦香香不知道，她只是緊緊地抱着秦書的脖子，嗷嗷直哭。
“你就知道我打這個女人了！
那你知不知道，在此之前，她和秦長劍把你閨女、兒子打成這個樣子？！
你不知道！
你就知道喝酒打牌！
我媽當初被這個女人打，你忍了，因爲我媽沒你哥重要！
行！
現在你兒子女兒被人打了，我就問你敢不敢給他們出頭！敢不敢當回男人？！”
秦書心疼地抱着小妹，恨恨地看了秦偉一眼，這一眼就像是箭一樣，瞬間將秦偉內心所有的憤怒擊破，在這樣的情況下，前一秒還恨得腦子充血的秦偉，這時候，已經沒有了那種理直氣壯。
“你不是想打我麼?
行！
我讓你打！
你打我！
只要打我一下！
你打吧！”
憤怒過後，就是等待，秦書咬着牙，走到秦偉跟前，看着他，一言不發。
這，就是秦書做出的第三個選擇。
他不知道秦偉會怎麼選擇，他只知道，如果今天眼前這個男人打自己，那自己以後就再沒這個父親，全當他死了！
人非聖賢，自己的家人有缺點很正常，但如果連自己的兒女被人打了，他還盡不到一點父親的責任，那這樣的父親，還有什麼資格爲人父母？
……
眼前的秦書，讓秦偉一下子變得極爲陌生。
在酒醉情緒低落、良心發現的時候，他也想過，自己這樣胡混不顧家，以後兒女長大後，會不會恨自己，不孝順？
他也曾害怕過這種場面，也曾突然激起“爲人父母”的責任心，但這種突然的責任心，很快就被瑣碎的家務，而磨成粉碎。
麻痹自己，以“小孩有爺奶照顧”爲藉口騙自己，沉溺於短暫的安逸中。
我就再玩一天……
就再玩一天的牌……
就再喝一天的酒……
明天一覺醒來，我就做個好父親……
第二天醒來……
嗯，再玩一天，最後一天！
反正小孩長大起碼還有十來年，那麼遠的事，想它幹嘛？
秦偉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面臨如此兩難的處境，一邊是深入到骨子裏的“長幼有序”的孝道，一邊是爲人父親最基本的責任。
從秦書的眼神中，秦偉看出了兒子的決絕。
他不想打，他不敢打，他沒臉打！
老太太、老爺子顫巍巍地走了上來，站在了秦書身前，秦偉鬆了口氣的功夫，已經被老太太的柺棍敲的退了兩步。
臨院的女人，此時正踩着椅子，在牆邊露出半截身體，見狀冷笑道：“行啊秦偉！不打小賤種，就是來打我唄？
行！
你大哥沒在家，你就欺負我們娘倆唄，秦正真是瞎了眼投錯胎，有你這樣個兄弟！
你來打你嫂子吧！
隨便你打！”
她太清楚秦偉的性子了，千般不是，涉及到“孝”字，那是誰都沒話說。
要不然，依秦偉這個年青力壯的年齡，但凡腦子混上一點，老太太、老爺子又哪能這麼打他訓他？
……
只可惜，她忽略了秦書。
忽略了這個他認爲在秦偉面前，不敢再炸毛的秦書！
把小妹放下，秦書看着牆對面冷笑得意的女人，深吸了一口氣。
還不錯，總算沒讓我徹底失望……
心裏泛起些欣慰，秦書一個快步，就衝到了牆壁邊。
腳一蹬、手一扒，秦書整個身子輕鬆越過那兩米高的院牆，落在了臉上得意還沒消失的女人面前……
驚不驚喜？
意不意外？
女人一下子就驚住了，全身顫抖地指着秦書，渾然想不到，在秦偉面前，秦書竟然還這麼囂張！
秦書看着她那高高腫起的臉，心情就愉快：“罵爽了？那就該捱打了！”
響亮的一記耳朵，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感覺，女人愣了一下，隨即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揮手跺腳地哭喊了起來。
“七孫啊兒！不要一點良心了啊！你就仗着秦正沒回來，就來欺負我們娘倆啊！秦偉，你個七孫管不管了，生出這麼個東……”
話未說完，秦書家裏的小孩，就又聽到接連不斷清脆的巴掌聲。
一羣人面面相覷，突然就蜂湧一般地向女人家跑去。
只留下剛想跑去攔架，隨即就停了下來，低頭安慰秦香香的……
秦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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