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和我一起去垃圾場工作？”

當胡安聽到羅傑的想法後，立刻點頭答應道：“沒問題，我會和那兒的老闆說的，就是不知道他還缺不缺人。”

“那就這麼定了，儘量快點。”羅傑把藥油遞給他，看着他給何塞上了藥。

雖然才上了兩天藥，但比特犬走起路來已經明顯比之前輕快多了。

這讓胡安很開心，臉上終於不再是苦大仇深的堅硬表情，轉而多了些笑容。

當天晚上，他就給羅傑了一個確切的答覆。

垃圾場臨時缺人，老闆願意僱傭他，前提是時薪3美元。

這比市場上的平均最低時薪還低了一半，若是老闆剋扣，還未必能全部拿到，可羅傑卻痛快點頭答應下來。

畢竟賺錢只是次要目的，完成情報調查纔是主要目標。

隔天，8月4日。

羅傑和胡安一同來到了工作地點，這是一個家庭式運營的垃圾填埋場，地方很小很破。

只見成噸的垃圾匍匐在地面，散發着腐肉、酸餿與化學藥劑混合的刺鼻惡臭。地上到處是黑褐色的汁液滲透後形成的黏膩土壤，盤旋的蒼蠅嗡嗡作響，讓人望而生畏。

羅傑站在垃圾堆前，即便佩戴了口罩，卻依然感覺自己的鼻腔像珍珠港一樣，正在經受一波波自殺式襲擊。

“見鬼，這種地方他竟然只給3美元的時薪！還要求必須幹滿8個小時，把所有垃圾分類處理好？”

一想到剛纔那頭白人蠢豬老闆的醜惡嘴臉，他罵罵咧咧，把雙手的手套又朝着胳膊的方向拽了拽，伸出中指對着大門方向狠狠問候一下老闆全家。

倒是胡安沒有抱怨，只是沉默地來到垃圾堆前開始分揀。

羅傑見狀無奈聳肩，想着儘快把情報調查清楚，然後拿錢走人，一刻都不想在這裏多呆。

然而當他真正蹲在地上開始分揀垃圾時，還是會被時不時竄入鼻尖的噁心味道給刺激得乾嘔。

胡安沒有嘲笑他，反而默默遞過來一條口香糖。

“試試這個，能好受一些。”

“謝謝。”

羅傑快速把口香糖塞入嘴巴，又把口罩貼緊鼻樑。

口香糖本身的薄荷味很快就衝散了大部分異味，但仍有少部分泔水味縈繞在鼻尖。

不過爲了情報，羅傑只能默默忍受。

好在人類的鼻子在長時間接觸一種氣味後會漸漸習慣，直到習以爲常。

所以當他工作了兩個小時後，垃圾場裏的臭氣已經不再是麻煩了。

反而是不同種類的垃圾混合在一起，纔是最大的麻煩。

尤其是當價值比較高的電子元件就藏在垃圾堆中央時，他要先把上面的垃圾搬下來，然後才能將其挑揀出來。

好不容易搬運挑揀完第一個垃圾堆，羅傑站起身體，不敢用手去揉，只能交叉胳膊肘來緩解疲憊。

而這時候胡安已經幹完了第二個垃圾堆。

“現在過去了多久？”羅傑問道。

垃圾場裏沒有時鐘，他又不想用臭烘烘的手去碰手機，自然也看不到時間。

不過胡安有手錶，他舉起手腕看了看，回答道：“已經過去3個小時15分鐘了。”

“還有4個多小時，我們還有多少垃圾搬運？”

胡安聞言伸手一指後方的垃圾箱：“接下來我們要把兩個新垃圾箱的垃圾清空。”

“見鬼。”羅傑看着那碩大的綠皮垃圾箱，扯扯嘴角，在心裏罵了句娘。

胡安說道：“你可以先休息一下，我去拿點工具。”

“太好了。”羅傑正愁沒有機會去其他地方調查。

等胡安前往垃圾場工具庫後，他趕忙衝到其他垃圾堆旁仔細傾聽。

“金屬摩擦聲，應該指的是堆積廢鐵的地方吧。可野獸低語聲是什麼意思，還有喘息聲，難道這地方有流浪狗被埋進去了？還是說有收音機之類的東西？”

經過第一份情報，他已經明白這個克蘇魯情報系統的尿性了。

喜歡把一件小事情說得十分詭異恐怖。

若是按照這個邏輯，或許這次的真相也比較簡單。

只是找了一陣子，羅傑卻始終沒有聽到什麼異響。

更別提什麼金屬摩擦聲與野獸低語，他唯一能聽到的，就只有老鼠在垃圾堆裏鑽來鑽去的??聲。

羅傑不甘心的繞着垃圾場轉了一圈，當他回來時，胡安已經開始拿着工具在撬垃圾箱了。

“我來幫你吧。”他趕忙上前，畢竟是兩個人的工作，老是讓胡安遷就他也不是個事兒。

在兩人的齊心協力下，新送來的垃圾箱很快就吐出了滿地的垃圾。

羅傑看着地上的穢物和針頭皺緊眉頭，忍着胃裏的不適繼續挑揀。

……

時間很快來到了晚上七點半，距離二人下班只剩下半個小時。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被夜幕籠罩的垃圾場與白天有着迥然不同的氣氛。

出於省錢，垃圾場的老闆沒有安裝大功率照明設備，只是在牆壁和電線杆上掛了一些老式燈泡。

可這些老式燈泡由於年久失修，發黃的鎢絲時滅時亮。

在這種環境下，流淌在地上的汁液已經分不清是黑色還是紅色。

當它沾染到羅傑的鞋子時，彷彿有血腥味撲面而來。

垃圾堆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將本就陰暗的角落完全遮蔽。老鼠成羣結隊的站在明暗交界線，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二人，讓人脊背發涼。

不知何時，耳邊已經沒了聽習慣的嗡嗡聲。

羅傑這才後知後覺。

蒼蠅消失了。

再看向身旁，明明沒有風吹過，地上那赤紅的垃圾袋卻毫無徵兆的起伏起來。

而當羅傑直視它時，那起伏卻又停止，似乎隱藏在垃圾袋中的存在正盯着男人。

“胡安怎麼還不回來？”

羅傑感覺自己的後背出了一層細汗，有種發冷的錯覺。

胡安剛剛離開撒尿，雖然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但想來應該有5分鐘了。

羅傑環視一週，發現滿堆的垃圾山下，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身影。

這一幕像極了恐怖片裏的情景。

“就這地方，鑽出來幾個殺人魔簡直不要太正常！”羅傑從地上站起來，不敢多呆，打算去找胡安。

然而下一刻，他突然聽到了尖銳的金屬剮蹭聲。

“誰？”

羅傑轉過頭，盯着後面的垃圾山皺緊眉頭，手中死死握住撬棍，準備隨時給不速之客一記美式高爾夫，敲爆他的腦袋。

可是沒有人說話，也沒有腳步聲。

只有紅色塑料袋如被人踩踏般起伏。

羅傑嚥下一口唾沫，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中走向聲音的來源地，側耳傾聽。

突然，有沉悶的宛如野獸般的低吼從不知何處傳來。

那聲音完全不似人類，卻又叫人找不出記憶中類似的生物，充滿了哀怨、恐懼和歇斯底裏。

羅傑後退幾步，基於恐怖片配角總死於好奇心這一原則。打算暫時放棄，等明天早上再過來調查。

只是耳邊再次響起刺耳的金屬聲。

這一次十分清晰，就像是有人突然把易拉罐捏扁，以至於立刻讓羅傑抓住了位置。

他跨過成片的垃圾，最終將目光放在了一個大型方塊上。

那是一塊看起來碩大的，由各種類型垃圾湊在一起的垃圾方塊。

爲了方便貨車運輸，許多有用的垃圾往往會被垃圾壓縮機打包壓縮成方塊狀。

雖然這家垃圾場使用的只是老式的基礎手動壓縮機，但壓力也能達到300公斤左右，這玩意的嚴密程度就算是老鼠也鑽不進去，所以羅傑一直沒有注意。

可沒想到聲音竟然真的是從這裏傳出來的！

總算找到來源的羅傑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手中的撬棍推了推垃圾方塊。

然而裏面卻沒有發出聲音，似乎是他聽錯了位置。

羅傑無奈，只能找了個兩個金屬罐之間的縫隙，蹲下身子朝裏面仔細觀瞧。

頭頂的老式燈泡似乎也在期待他的發現，暫時恢復了正常，沒有閃滅。

而當他藉着光，看清楚垃圾方塊中的情形時，忍不住張開嘴巴，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下意識道：

“厚禮謝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