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時遲那時快,一聲狼嘯劃破天際。
一道銀色的身影從草叢撲了出來。
禿鷹覺察到危險的氣息,撲扇着翅膀開始逃離。
迅捷的捕食者卻沒有給它逃脫的機會,直接咬上了它纖細的脖子。
溫熱的血液滴落在地上,禿鷹不斷的撲打着翅膀,垂死掙扎着。
但是很快就不動了。
銀狼將口中的禿鷹甩到了一邊,慢慢的走到已經昏迷過去的上官子墨的身邊。
它低下頭嗅了嗅上官子墨身上的氣味,確認無誤後才伸出它的大舌頭舔【舐】着上官子墨的臉。
她卻沒有反應,眼睛仍是緊緊的閉着。
她的手緊緊的握着,指甲深入掌心,由此可見她的不甘與無奈。
銀狼見上官子墨沒有醒,有些着急。
它嗚咽着在上官子墨的身邊兒打着轉兒,尾巴耷拉了下來,看上去好不焦急。
上官子墨卻還是一動不動,斷斷續續的呼吸顯示着她的生命跡象。
銀狼見怎麼也沒有喚醒上官子墨,只好守在她的身邊,將自己整個身子蜷縮在她的身邊。
天漸漸的黑了,太陽從天空的西頭消失了。
我感覺到身旁呼哧呼哧的呼吸聲,血腥味充斥着我的鼻息。
我還沒有死嗎?
我的意識在慢慢甦醒。
睜開眼的時候,周圍一片漆黑,隱隱約約的蛙鳴和身旁的呼吸聲讓我明白我不是一個人。
是什麼?
什麼東西睡在了我的身邊。
我伸出手去摸索,毛茸茸的觸感讓我猜不出端倪。
我唯一可以斷定的是,身旁的這個東西對我沒有惡意。
銀狼感覺到觸摸,迅速的睜開了眼睛,幽幽的狼眼在黑夜裏分外明顯。
“狼?”我迅速收回了手,驚訝出聲。
“嗚······”銀狼見我醒了,嗚咽一聲,似乎是在撒嬌一般。
我聽到這個聲音,心裏也放鬆了下來。
“你怎麼會在這裏啊。”我知道,這是我曾經遇見過的銀狼。
它沒有回應我,一個勁兒的往我懷裏鑽。
我這纔想起來,我用人話與它溝通,它自然是無法給我回應。
我嗚咽着,用着笨拙的狼吼來詢問它。
銀狼卻還是沒有反應。
周圍倒是有一堆嘈雜的狗叫聲回應着我。
什麼情況?
我能察覺到這些野狗的聲音裏並不是什麼友好的氣息,又急又興奮的狗叫,比看到了肉骨頭還激動。
你說?在這深夜的叢林裏,能是什麼友好的氣息嗎?
很快,一批又矮又醜的小野狗從叢林的鑽了出來,它們是被屍體的味道引過來的。
“嗷嗚······”銀狼發出不滿的怒吼,警告着這一批莫名其妙而來的野狗。
從白天到現在,它已經趕跑了許多沒有眼力來挑釁的了。膽敢撩撥它狼王的威嚴的,都成了它利齒之下的死物。
野狗嘈雜的聲音和幽幽的眸光在周圍形成一個包圍圈。
它們想得到的僅僅是那充滿了誘惑力的禿鷹的屍體。
野狗習慣於搶奪別的捕食者的食物,它們喜歡不勞而獲。
銀狼卻是管不得這些,對它來說,野狗的到來就是挑釁。
“嗷嗚······”自從成年以來,它就離開了狼羣獨自流浪,早已經身經百戰。它不懼怕任何對手,因爲它知道,勝利永遠會屬於它。
我能聽出銀狼吼聲中的不容侵犯,也明白野狗們的來勢洶洶。
可是我卻什麼也做不了。
像現在這般半撐着身體,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我身體上的虛弱,已經不允許我作出剛強烈的動作了。
“嗷嗚·····”是我,可憐的哀吼。
聽到我的聲音,銀狼激動的怒吼。
以前它沒辦法捨棄它的母親和狼羣,所以放棄了它追求的配偶。
如今,流浪的它再次與她相遇,自然不會選擇捨棄。
沒錯,我的哀吼聲之中的意思就是讓銀狼離開,放棄與野狗爭鬥。
它隻身一個,要是真與這羣野狗戰鬥,必然是要喫大虧。
野狗羣還在斟酌着,銀狼卻是主動撲上去將幾個靠的太近的野狗一口咬死,血液在空氣中蔓延。
野狗們卻是絲毫不在意,反而將那些被咬死的野狗拖下去分割開來。
既然銀狼如此不識抬舉,野狗自然也是要給點顏色給它看看。
野狗們一擁而上,迅速的攻擊上來。
銀狼卻是毫不懼怕,撕咬,反撲,野狗的屍體越多,血腥味就越重。
我無助的哀吼着,我清醒的明白,在這樣的車輪戰之中,銀狼的失敗是必然的。
銀狼發出怒吼,它甩開纏在它身邊的這幾隻粘人的野狗,猛的向我衝了過來。
我看它那個反應,頓時有些明白了。
它是想要帶我走,暫時放棄與野狗的纏鬥了。
它聽從了我的話。
我努力配合它,將身子趴到它的身上,它馱着我,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銀狼一走,這羣野狗就發了瘋一樣撲到禿鷹的屍體上,啃咬起來。
沒有一隻去追逐銀狼,因爲它們很清楚自己與銀狼實力懸殊。
銀狼帶着我穿梭在叢林之中,它的速度很快。
我在它的背上卻是苦的很,顛簸的力道讓我的五臟六腑都快要移位了。
我的傷口似乎都被這兇猛的力道刮開了,痛疼在我的四肢蔓延,失去力道的我,眼睛一閉就倒了下去。
上官子墨這一倒下,手就鬆懈了,整個人就從狼背上滑落了下去。
銀狼察覺到背後的不對勁,趕緊停了下來。
它將目光放在又一次昏迷的上官子墨身上,鼻翼對着她的鼻翼,察覺到她些微的呼吸聲,它纔算是鬆懈了下來。
初秋的夜,雖然談不上冷,卻也是涼意嗖嗖。
銀狼將整個身子壓倒了上官子墨的身上,它的尾巴安詳的落在地上。
它的前爪,收斂住指甲,落在上官子墨的肩膀之上,
【碩】大的狼頭落在上官子墨的肩膀處,厚實的狼毛落了下來,嬌小的上官子墨整個人都被銀狼圈在身下。
而趴在她身上的銀狼則像是一個自動發熱的狼毛被,爲她驅散這深夜的涼意,爲她擋住那絲絲鑽心的秋風。
我是被餓醒的。
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一個碩大的狼頭,差點沒有嚇壞。
這腦子裏一轉,纔想起來時銀狼。
我這一動,銀狼就醒了。
它見我醒了,慢慢的抬起爪子,從我的身上移開了。
它這一離開,秋風一來,我就抖了三抖,意識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
我思慮了下,還是對銀狼發出了求助的吼聲。
銀狼聽到這聲類似撒嬌的吼聲,整個鐵血狼心都成了繞指柔,一甩尾巴就進了叢林。
我剛剛那聲音就是在傾訴我的餓意而已。
對於銀狼激動的配合,我只能說,歎爲觀止。
我慢慢的爬到樹邊,開始在周圍的草叢扒拉扒拉。
除了柴火,我更需要的是草藥。
我的內力一時之間是無法恢復了,但是我的外傷卻不得不診治,要是我現在不診治,怕是很快就會潰爛,到時候喫的苦可比現在多得多。
也算是我的運氣,居然真的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找到了草藥,我還採摘了一些野果充飢。
我明白,銀狼是不會這麼快就回來的。
我將傷口一點點的開始處理,此時的我,已經顧不上所謂的可能出現的人類了。
我將衣服脫了個乾淨,後背上的傷最是觸目驚心。
除了從懸崖上刮到的傷口和那樹木刮到的,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都是那禿鷹留下的。
我強忍着疼痛將藥草敷在傷口之上,將內衫撕成布條包紮起來。
等到傷口處理好,我的整個內衫也算是毀了。只剩下零丁的幾個碎布片。
我也沒在意,將其他衣服就這樣隨意的裹到了身上。
我將頭髮隨意的挽了起來,幽幽的等待着銀狼的勝利歸來。
我的身上還真是揣了不少的東西,我看着散落一地的東西輕笑一聲。
除了幾瓶胡亂放在身上的毒藥就是武功祕籍還有那個令牌之類的。
我將最奇怪的那個魔方拿在了手裏,這個就是紅葉夫人交給我的那個魔方,我一直將它帶在身邊,卻沒有分散任何的心思給予這麼一個奇怪的玩意。
魔方這東西,從上輩子開始我就不太喜歡。
我不喜歡魔方的原因很簡單,因爲我恨的那個男人就喜歡魔方。
我不喜歡的人喜歡的東西,我只能選擇不喜歡。
我將那魔方隨意的丟到了地上,眼裏的嘲諷絲毫不加遮掩。
我看着那本祕籍,心猛的開始抽痛起來。
我將手放在那本祕籍之上,譏諷的笑意掛在脣邊。
曾經我在七號投注了多少,如今傷就有多少。
我想過任何人的背叛,任何人的放棄,任何人的污衊,卻沒有想過七號。
因爲我知道,他瞭解我。
他知道我的每一個小心思,他洞悉我的每一個眼神,他知道我的追求,他懂我的軟弱。
我的優點和缺點,從來都是大喇喇的袒露在他的面前。
我想要什麼,他就給我什麼,只要我開口。
我有時候懷疑,我要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是否也會披荊斬棘爲我採摘而來。
可是就是這樣的他,對我隱瞞了身份,將我化爲練功的鼎爐,將唐門的黑鍋蓋在我的身上。
事實證明,除了自己,沒有一個人是真正值得信任的。
上一輩子喫的虧,這輩子還不學乖。
真真是夠了。
我摸了摸臉頰,冰涼的液體讓我呆愣了下。
眼淚?
我居然又懦弱到瞭如斯程度了嗎?
居然只是想想就落下了眼淚。
我的心整個都是空蕩蕩的,有風吹來,我都害怕它會從我空蕩蕩的胸腔內颳了過去。
七號,七號,七號。
我的心裏拼命的在重複着這個人的身影。
從他第一次救我,到他最後一次想救我。
不斷的來回重複。
我恨他···
濃烈的失望終於在我的眼淚裏發生了化學反應。
我緊緊的握緊拳頭,第一次胸腔裏產生如此激烈的反應。
我恨七號,我恨他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