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羽默默地走到了石桌邊,琴絃緩緩撥動,古樸的韻調穿越過去與現世之間,許多年前的江水岸邊,誰在搖船唱着歌謠,詞曲含義雙關,流傳亙古久遠。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眉目盈盈,波光流轉,帶着幾分矜持欣喜,幾分羞怯試探。
周圍的氣氛愈加凝重,在這樣的弦調之中莫名地微妙起來,秦錚的神情亦是沉重肅穆,一瞬間的錯愕失神,將她的心事窺探了乾淨,片刻之後,又勉強斂住異色,神態自若地掀了掀衣襬,裝模作樣認真細聽。
心似擂鼓,刻骨羞恥,在他的故意避讓面前,終於失去了再彈下去的勇氣,姜雪羽緊緊埋着首,都不敢去看他是怎樣的表情,她的手指顫抖穩住了琴絃,只覺得掌下冰涼一片,她苦澀地勾了勾脣,語氣輕描淡寫般:“剛學會不久,後面的……我都忘了。”
秦錚的臉上仍然保持着笑意,不似先前那樣熱烈,輕飄飄的,令人看不真切:“挺好的了,難得你有心學。”他作勢起身,平淡的聲音響在兩人中間,“天色不早了,我該走了。”
姜雪羽默默低着頭,恍惚地嗯了一聲,頹然坐在石桌旁,只覺得他的腳步聲漸遠,方纔凝重微妙的氣氛陡然換作了另一番清冷局面。身旁有淡淡的藍光升起,銀時月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他向姜雪羽走近了一步,最終還是停頓了下來,只是目光哀傷地望着她:“雪羽……”
姜雪羽的神情恍惚,良久之後,才苦澀地笑了一聲:“明知道他不會接受,爲何還要抱着那樣無謂的希望,爲什麼非要去奢求自己根本就得不到的東西?”
高壘的院牆頃刻崩塌,外面的光亮透過縫隙投射進來,讓深藏在心底許久的感情逐漸顯露出痕跡,再也無處遁形。心思沉穩的人懂得靠掩飾來守住最後一點祕密,亦是在拒絕她羞怯試探的心,可是他們之間,終究還是不一樣了。
銀時月微微皺眉,輕念着:“雪羽……”
姜雪羽的臉上有淚劃過,她下意識地伸手抹去了淚水,淚水卻止不住地落下,她站起身,看向銀時月極力地露出了微笑,聲音卻壓抑得有些哽咽:“不過是一首琴曲而已,又不能說明什麼,也代表不了什麼,秦錚他只是……只是不知道而已……”
銀時月的眸光幽深似水,輕輕地道:“雪羽,萬物有聲,而知其意,琴乃天地萬物之音,其中的情意便是不挑明,也該有所察覺纔是,你無法令他聽懂你的琴音,就如同永遠都喚不醒一個故意裝睡的人。”
一字字,一句句,如尖刀刺入她的內心,將裏面掩藏已久的祕密剖出,曬在日光下,倉皇羞恥得讓人想要逃離,姜雪羽隱忍地埋着頭,淚水連連落下:“別說了……”
銀時月果然不再往下說,他只是靜靜地望着眼前的女子,片刻之後,邁步向她接近,他站在她的身邊,剛剛伸出手又停頓了下來,遲疑了片刻,纔將她抱入懷中:“我不是人類,所以也無法懂得你們的感情,可是我知道,是那個人類讓你傷心,是他讓你難過,心裏充滿了悲傷,而我……不願讓你悲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