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金獅子如今的空島上有海軍潛伏進去的臥底，正在向海軍傳遞情報，海軍也準備採取行動，但這畢竟不是頂上戰爭。
頂上戰爭裏，因爲艾斯的緣故，戰爭爆發的時間和地點大致都可以確定。
金獅子不一...
“轟——！！！”
聖胡安·惡狼雙臂撐開垮塌的海軍本部主樓殘骸，整座三層石砌結構像紙糊般向兩側炸裂，碎磚斷梁如暴雨傾瀉而下。他足有十五米高的身軀裹着泛黃囚服，赤裸的左肩上烙着三道深紫交叉刑痕，右臂肌肉虯結如盤龍，指尖尚未完全褪去膨脹果實殘留的金屬灰質——那是因佩爾頓第八層牢獄深處，被海樓石鎖鏈日夜浸泡後留下的毒蝕印記。
白鬍子沒回頭，卻在震顫未歇的瞬間偏了半寸視線。
不是看巨人，而是看他身後那扇斜斜歪倒、門軸崩斷的鐵柵門。
門後，一道瘦削身影正扶着焦黑門框緩緩站起。他左耳垂掛着一枚缺角銅鈴，鈴舌早已鏽死，可當海風穿過廢墟縫隙時，仍發出極細微的“咔…咔…”聲。他右腕纏着浸血繃帶，繃帶下隱約透出青紫色紋路，像活物般隨呼吸微微起伏——那是神之谷地底熔巖河畔，被不死之王親手刻下的初代誓約印。
巴雷特瞳孔驟縮。
“……涅柔斯？！”
名字出口的剎那，廣場西端驟然颳起一陣無聲颶風。不是氣流，是空間本身在坍縮、摺疊、再延展。三十米外正與黃猿纏鬥的白鬍子突然收拳，左腳踏地，震波竟逆向奔湧，硬生生將黃猿腳下地面壓出蛛網狀凹陷——那並非震動，而是以震震果實強行扭曲空間曲率，爲某人撕開一道瞬移通道。
涅柔斯抬起了頭。
他額前碎髮被無形力場掀開，露出眉心一道細長舊疤，疤痕末端蜿蜒入鬢，形如斷裂的月牙。他左眼虹膜呈琥珀色，右眼卻是純白，瞳孔深處浮沉着無數微小星軌，正隨着白鬍子震波頻率同步明滅。當他邁步向前，每一步落下之處，空氣都凝出半透明漣漪，漣漪中倒映的並非此刻戰場，而是十年前神之谷崩塌時漫天墜落的青銅巨柱、沸騰的岩漿海，以及柱體表面鐫刻的、無人能解的螺旋文字。
“老爹……”巴雷特喉結滾動，聲音嘶啞，“他……真把涅柔斯帶出來了？”
白鬍子沒有應答。他右掌按在震裂的廣場中央，五指猛然張開——
“嗡！！！”
整片馬林梵多海域的海水驟然靜止。浪尖懸停於半空，水珠凝成億萬顆棱鏡，折射出七種不同色澤的光。光斑在涅柔斯身上交匯，竟在他背後投下巨大虛影：那影子既非人形，亦非獸態，而是由無數交錯齒輪、旋轉星環與燃燒符文構成的龐然構造，輪廓邊緣不斷逸散出細碎金粉，金粉落地即化作微縮版的神之谷遺蹟。
戰國在搖晃的處刑臺上踉蹌後退，軍刀嗆啷墜地。他死死盯着涅柔斯右眼中的星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世界政府絕密檔案裏那行被墨汁反覆塗改的批註：“……確認存活，但‘認知錨點’已損毀。其存在本身即悖論，建議永久封存於因佩爾頓第八層——若其甦醒，神之谷遺址將同步復甦。”
“原來如此……”戰國指甲掐進掌心，“羅傑當年不是去神之谷找他……是去確認他還活着。”
話音未落，涅柔斯已停步於赤犬身前三米。
岩漿巨人正欲揮拳，卻見對方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點自己左胸。
“停。”聲音很輕，像生鏽齒輪咬合的第一聲輕響。
赤犬手臂上翻騰的岩漿瞬間凍結，表層凝出蛛網狀冰晶，冰晶之下岩漿仍在咆哮，卻被某種更高維度的規則強行禁錮。他瞳孔劇烈收縮，試圖調動燒燒果實能力，卻發現體內火焰竟開始自行逆向燃燒——不是熄滅，而是沿着時間線倒流迴心髒，每一簇火苗都顯現出幼年時在海軍幼年班點燃第一根蠟燭的畫面。
“你……”赤犬喉間湧上鐵鏽味，“你動了什麼？！”
涅柔斯右眼星軌加速旋轉，左眼琥珀色瞳仁卻愈發溫潤。他指尖緩緩下移，在赤犬胸甲上劃出一道半寸深的淺痕。沒有血，只有一縷青煙嫋嫋升起，煙霧中浮現出赤犬十歲時跪在母親墓前，用燒燒果實烤熟一隻野兔的場景。兔子皮毛焦黑，肉質乾硬，他卻捧着啃得滿嘴油污，笑着對墓碑說：“媽，我以後要當大將，比卡普爺爺還厲害。”
“燒燒果實……”涅柔斯聲音忽然帶上一絲嘆息，“是很好的火。”
赤犬渾身一僵。
他聽見了。不是幻聽，是記憶深處被塵封二十年的、母親臨終前最後一句話：“阿薩，火要暖一點……纔不會燙傷別人。”
涅柔斯收回手，轉身走向處刑臺方向。沿途所過之處，海軍士兵握槍的手不受控制鬆開，槍械墜地時發出清脆迴響；海賊們則紛紛捂住胸口，有人咳出帶着金粉的唾沫，有人跪地痛哭，哭的不是傷痛，而是童年弄丟的木陀螺、妹妹送的貝殼項鍊、第一次偷喝朗姆酒被父親揍腫的臉……
“他在共鳴……”戰國牙齒打顫，“不是精神攻擊，是直接篡改因果鏈裏的‘情感節點’！”
“不。”一個沙啞嗓音從碎石堆裏傳來。
庫亞德德掙扎着撐起上半身，嘴角淌血，卻咧開一個近乎癲狂的笑：“他不是篡改……是在修復。”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
庫亞德德抹了把臉，血混着灰在臉上拖出三道紅痕，像未乾涸的契約烙印：“你們沒發現嗎？所有被他碰過的人，傷口癒合速度都快了三倍……連我的肋骨裂縫都在發癢！”
衆人這才察覺異樣——先前被衝擊波掀飛的海軍士兵，手臂斷裂處正滲出淡金色黏液，黏液中浮沉着細小的青銅齒輪；被岩漿灼傷的海賊，焦黑皮膚下竟有新生嫩肉如藤蔓般鑽出，覆蓋傷痕的瞬間，那些嫩肉表面浮現出與涅柔斯額間相似的螺旋紋路。
巴雷特猛地攥緊拳頭，指甲刺破掌心：“神之谷的‘再生律’……他把規則具象化了？！”
涅柔斯已走到處刑臺基座前。他仰頭望向高處，目光掠過戰國鐵青的臉，掠過卡普繃緊的下頜線，最終落在路飛被鎖鏈捆縛的腳踝上——那裏，一圈暗金色環形印記正隨心跳明滅，印記內側鐫刻着微型神之谷浮雕。
“卡普。”涅柔斯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教過他橡膠果實的用法。”
卡普渾身肌肉驟然繃緊，彷彿被無形重錘擊中太陽穴。他看見涅柔斯右眼星軌中，正循環播放着自己蹲在哥爾·D·羅傑墳前，用拳頭砸開凍土，將一枚橡果埋進墓碑旁的畫面。橡果表皮裂開縫隙，縫隙裏滲出的不是汁液，而是與路飛腳踝同款的暗金印記。
“……是你？”卡普嗓音乾澀，“當年在羅傑墳前……”
涅柔斯頷首，抬手按向處刑臺鋼架。指尖觸及鏽蝕鐵柱的剎那，整座建築發出洪鐘般的嗡鳴。鏽跡簌簌剝落，露出內裏泛着幽藍光澤的金屬——那不是鋼鐵，是摻入了神之谷核心結晶的合金，表面蝕刻着密密麻麻的螺旋銘文。銘文隨涅柔斯掌心溫度升高而亮起，最終匯聚成一道光束，直射向路飛被鎖鏈纏繞的左手。
“咔嗒。”
鎖鏈斷裂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路飛手腕上的海樓石鐐銬寸寸崩解，化作銀灰色齏粉飄散。他茫然低頭，看着自己恢復自由的手，又抬頭看向涅柔斯。兩人視線相接的瞬間，路飛左眼瞳孔深處，一枚微小的青銅齒輪悄然浮現，隨即隱沒。
“老爹！”巴雷特突然暴喝，“快攔住他！他要啓動‘終焉迴廊’！”
白鬍子雙目圓睜，震波尚未爆發，涅柔斯卻已轉身，右掌平伸向天空。雲層被無形力量撕開巨大豁口，豁口盡頭並非藍天，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青銅穹頂——穹頂表面鑲嵌着三百六十枚隕鐵星盤，每枚星盤中央都懸浮着一滴凝固的岩漿，岩漿內封存着不同年齡的路飛影像：襁褓中吮手指的嬰兒、拿着草帽奔跑的孩童、被艾斯舉過頭頂大笑的少年……
“神之谷……”戰國失聲喃喃，“它在天上？！”
涅柔斯右眼星軌突然爆發出刺目白光。白光中，所有星盤同時傾瀉出赤金色光流，光流在半空交匯，凝聚成一行燃燒的文字：
【第四紀元·第372輪·重啓協議——執行者：涅柔斯】
文字下方，赫然浮現路飛的側臉剪影。剪影邊緣不斷剝落細小的金色碎屑，碎屑落地即化作微縮版的神之谷石碑，碑文內容隨碎屑數量增減而變幻：有時是“橡膠果實覺醒閾值”，有時是“霸王色纏繞精度”，有時竟是“卡普與羅傑決鬥時第三十七次交手的肘關節角度”。
“他在校準……”巴雷特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校準路飛成爲‘不死之王’的所有參數！”
涅柔斯緩緩抬起左手，指向白鬍子：“馬歇爾·D·蒂奇的‘黑暗果實’，源自神之谷第七層熔爐。你帶走的不只是奧茲，還有他的心臟——那顆被詛咒的心臟，此刻正與路飛的脈搏同頻共振。”
白鬍子胸膛劇烈起伏，震震果實能力前所未有的躁動。他忽然明白了什麼，猛地扭頭望向遠處廢墟——奧茲龐大的身軀正跪伏在地，雙手死死按住胸口，每一次心跳都讓地面震出環形波紋，波紋中心，隱約可見一顆纏繞黑氣的心臟輪廓，正與路飛頸動脈跳動節奏嚴絲合縫。
“所以……”白鬍子聲音震得碎石簌簌滾落，“你帶他來，不是爲了救他。”
涅柔斯終於露出今日第一個表情。他右眼星軌漸暗，左眼琥珀色瞳仁卻溫潤如初，目光掃過全場傷痕累累的海賊與海軍，掃過卡普緊握的拳頭，掃過戰國顫抖的指尖，最後落迴路飛臉上。
“是爲了證明。”他輕聲道，“當神之谷的律法降臨時，連‘命運’本身，都只是待校準的變量。”
話音落，青銅穹頂轟然閉合。
雲層重新合攏，彷彿剛纔一切皆爲幻覺。唯有路飛腳踝的暗金印記，正隨着涅柔斯離去的背影，一下，一下，緩慢而堅定地搏動着——像一顆剛剛被植入胸腔的、來自神之谷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