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淵神君來後,並未與擂鼓山中羣道有過多交流,只是巡視了一番擂鼓山四下法陣,有弟子恭敬上前想爲他引路,他也只道:“你忙你的”,彷彿他真的只是來逛一逛。
青雲道人也已重新生出了斷臂,每日子午二時...
門環被叩得震天響,那聲音裏裹着哭腔與絕望,彷彿再遲一息,叩門人便要斷氣。
青雲道人眉峯微蹙,未等有畏禪師開口,袖中已滑出三枚銅錢,指尖一捻,銅錢凌空翻飛,叮噹落地——兩正一反,艮位生煞,兌宮伏屍,主兇而不絕,有殘魂滯留,陰氣纏身,非病非祟,乃人禍所引之冤孽。
“是賀家?”有畏禪師低聲問,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輕輕一叩,那聲音竟如木魚輕擊,沉而鈍,似在壓住什麼即將破土而出的東西。
院門“吱呀”一聲自開,未見人推,只有一陣腥甜的風捲着灰白紙灰撲了進來。紙灰打着旋兒,在槐樹影下浮沉,忽而聚成一隻斷翅的紙鶴,懸在半空,喙尖滴落一滴暗紅血珠,啪地砸在青磚地上,洇開一朵指甲蓋大小的褐斑。
賀家來人是個中年婦人,素麻衣襟撕裂至肘,髮髻散亂,額角撞得紫腫高隆,左眼瞳仁泛着一層薄薄的灰翳,像是蒙了層死皮。她身後拖着個七八歲的男童,手腳俱被麻繩捆得死緊,腳踝處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白的骨節,可那孩子竟不哭不叫,只是睜着一雙空洞的眼睛,望着院中三人,嘴脣無聲翕動,喉間卻只發出“嗬…嗬…”的漏風聲。
“賀娘子。”有畏禪師緩步上前,僧袍掃過門檻,卻未踏進院中半步,“你兒……已非生人。”
賀娘子身子猛地一抖,雙膝重重砸在青磚上,額頭觸地時發出悶響,卻不敢抬,只以額抵地,聲音嘶啞如砂石相磨:“禪師明鑑!我兒……我兒昨夜還好好的!今晨起他便不喫不喝,只盯着牆角笑,笑得……笑得不像個人!我怕得狠了,拿蒲團壓他嘴,他竟一口咬斷我三根手指!這還不算……”
她猛地掀開自己右袖,小臂內側赫然印着一道青黑爪痕,五指分明,指節虯結,爪尖深入皮肉,邊緣皮膚已呈蠟黃色,正緩緩滲出黏稠如膠的淡黃膿水。
“這是……昨夜他夜裏爬起來,用指甲……生生摳進去的!”她喉嚨裏滾出嗚咽,“我婆母說……說這是‘借壽鬼’纏上了!說他不是我親生的,是三年前那場大旱,我賀家餓死了七個,埋在後山槐林下的……其中一個餓殍,託夢給我,說只要我供他三年香火,他就保我賀家平安,還說……還說我肚子裏懷的這個,是他轉世來的!”
她突然抬起臉,灰翳覆目的左眼直勾勾盯住江隱龍首所在的方向,嘴角咧開一個極不自然的弧度:“他說……他要回家了。”
話音未落,那被縛男童倏然仰頭,頸項向後彎折至不可思議的角度,脊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脆響,脖頸皮膚寸寸綻裂,皮下竟無血肉,只有一層薄如蟬翼的灰膜,膜後隱約浮動着無數張扭曲人臉——有老者、有幼女、有缺耳漢子、有獨目婦人,皆面朝外,嘴脣開合,無聲誦着同一句經文:
**“……歸穴,歸穴,歸穴……”**
青雲道人袖中銅錢驟然嗡鳴,三枚齊齊炸裂,化作三縷青煙繞指而升,煙中映出三幅殘像:一具乾屍盤坐槐林深處,腹腔空蕩,唯餘一枚黑檀木牌插在肋骨之間;牌上陰刻八字——“賀氏七命,借壽歸契”。
江隱龍眸微縮。
這不是尋常厲鬼索命,亦非怨魂奪舍。這是……契約。
陰冥中確有“借壽契”之術,然早已失傳千年。其法需以活人精血爲墨、生辰八字爲契紙、七具餓殍骸骨爲鎮壇樁,於大旱之年、月蝕之夜,剜心爲印,方能簽下。籤契者非但不能反悔,更將自身壽數、氣運、子孫血脈盡數抵押,一旦逾期未償,債主便循契而至,不取性命,只取“歸途”——將籤契者一族血脈,連同魂魄、記憶、因果,盡數拖回當初埋骨之地,補全那七具餓殍殘缺的輪迴之鏈。
此術之所以湮滅,因它根本不是鬼道邪法,而是……**上古地祇遺存的幽冥律令殘章**。
江隱曾於湯谷古碑上見過類似篆紋。那是比陰司更早、更原始的地脈意志所立的“荒約”,約束的是天地初開時,遊蕩於地肺裂隙間的混沌古靈。凡違契者,不墮地獄,不入輪迴,只被地脈本身嚼碎吞盡,連渣都不剩。
“賀娘子。”江隱龍首低垂,聲音沉如深潭,“你籤契之地,可是後山槐林?”
賀娘子渾身一僵,隨即瘋狂點頭,涕淚橫流:“是!是槐林最西邊!那棵歪脖子老槐底下!我……我每年清明都去燒紙,紙灰一落地就鑽進土裏,連火苗都藍的!”
江隱龍爪一抬,天河水景劍嗡然懸於半空,劍尖垂落一滴壬水,清亮如琉璃,卻未墜地,反而逆流而上,懸停於男童眉心三寸之處。
水珠映出男童瞳孔——那灰翳之下,竟無眼白,唯有一片翻湧的墨色泥沼,泥沼中央,七點幽綠磷火靜靜燃燒,排成北鬥之形。
“北鬥鎖魂陣。”青雲道人倒吸一口冷氣,“這哪裏是借壽契……這是有人以賀家爲餌,在槐林佈下接引陣,專等陰冥裂隙鬆動,好把地肺深處那些東西……引上來!”
話音未落,院中槐樹驟然劇烈搖晃,枝葉簌簌而落,每一片葉子背面,赫然都浮現出細密陰文,字字如蛆蠕動,拼湊成一句:
**“穴開三寸,臍帶已斷,歸途……啓。”**
地面毫無徵兆地塌陷。
不是土石崩裂,而是整片院落的“存在”被硬生生剜去一塊——青磚、藤蔓、香爐、木桌,乃至賀娘子跪伏的身影,都在剎那間變作半透明的虛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漣漪急擴,邊緣開始剝落、消散,露出其後一片翻湧着暗紅岩漿與慘綠地火的……**地肺縫隙**!
縫隙僅寬三尺,卻深不見底。熱浪裹挾着硫磺與腐骨的惡臭噴湧而出,將院中紙灰盡數焚成青煙。那煙霧繚繞中,七具焦黑骸骨正自縫隙底部緩緩升起,骨架之上,竟還掛着尚未腐爛的襤褸衣衫,正是三年前賀家餓死的七口人裝束!
“嗬……嗬嗬……”男童喉間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捆縛他的麻繩寸寸繃斷,他四肢着地,脊椎節節凸起如駝峯,指甲暴漲三寸,漆黑如鐵,狠狠摳進青磚縫隙,硬生生將自己拖向那正在擴大的地肺裂口。
“攔住他!”有畏禪師厲喝,手中烏金禪杖脫手飛出,杖頭四環爆發出刺目金光,化作一道金剛伏魔圈,疾射向男童後心。
江隱龍爪卻比他更快。
不是阻攔,而是——**按住**。
龍爪裹着一層薄如蟬翼的青白水光,精準無比地按在男童天靈蓋正中。水光瞬間滲入,如冰水灌頂,那孩子全身暴突的筋肉驟然一滯,七具升騰的骸骨也猛地一僵,眼窩中幽綠磷火劇烈明滅。
“別傷他。”江隱聲音低沉,“他不是容器,是鑰匙。鑰匙壞了,門就永遠打不開。”
青雲道人臉色霎時雪白:“道友……你莫非要……”
“對。”江隱龍首抬起,琥珀色豎瞳凝視着那不斷擴大的地肺裂隙,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既然地肺入口已現,何必再尋火山頸?這賀家槐林之下的裂隙,正是當年伏魔壇諸道遁入地肺時,被紅綠二君撕開的舊路餘痕。劍怒鬼王追至此處卻不敢深入,只因他怕的不是地火,而是……這裂隙深處,還殘留着伏魔壇最後佈下的‘鎖龍釘’。”
他龍爪緩緩收力,天靈蓋上的水光隨之流轉,竟在男童額前凝成一枚青碧色的螭龍印記,鱗爪畢現,栩栩如生。
“鎖龍釘鎮壓地脈,也封禁出入。若強行撕裂,裂隙反噬,足以將方圓百裏化爲齏粉。但若以同源之氣引動——”江隱望向青雲,“青雲道友,你腰間那面七星古銅鏡,可照見地脈龍氣走向?”
青雲怔住,隨即猛然醒悟,一把摘下銅鏡:“此鏡名‘觀淵’,本就是伏魔壇遺寶!當年……當年正是由伏魔壇監造,專爲勘定地肺龍脈節點所用!”
“好。”江隱頷首,“你持鏡照向裂隙深處,以鏡光爲引,我以壬水爲橋,將鎖龍釘的禁制之力,導引至這孩子身上。”
“什麼?!”賀娘子驚恐尖叫,“你要把我兒……”
“不。”江隱龍眸轉向她,目光如寒潭深水,“我要他替你們賀家……**還債**。”
話音落,他龍爪一劃,天河水景劍劍尖迸射出七道纖細水線,如銀針般刺入男童七竅。水線入體,那孩子身體猛地弓起,口中卻未發出痛呼,反而吐出七縷墨色氣息,每一縷氣息離體,其眼中灰翳便淡去一分,七縷吐盡,他眼中終於恢復一絲屬於孩童的茫然與恐懼。
而那七縷墨氣並未消散,反而在半空中急速旋轉,凝成七枚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的“紙錢”。紙錢無風自動,飄向裂隙,甫一觸及那翻湧的地火,竟發出滋滋聲響,迅速融化,化作七道墨色符籙,穩穩貼在裂隙邊緣七處凸起的黑色巖瘤之上。
巖瘤應聲龜裂,露出內裏赤紅如血的晶石——正是伏魔壇祕製的“鎖龍釘”核心!
“青雲道友,現在!”江隱低喝。
青雲道人再不猶豫,雙手持鏡,鏡面朝向裂隙,口中誦出一段晦澀真言。鏡背七星紋路驟然亮起,七道銀白光柱激射而出,精準命中七枚墨符!
轟——!
七枚墨符同時爆燃,化作七道青黑色火焰,順着巖瘤表面蜿蜒而下,如活物般鑽入地縫。裂隙深處,傳來一聲沉悶如遠古巨獸甦醒的咆哮,地火翻湧之勢驟然一滯,隨即,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泛着幽藍冷光的狹窄通道,在翻騰的地火與岩漿之間,緩緩成型。
通道盡頭,隱約可見幾根粗逾合抱的石筍輪廓,以及……石筍圍攏的巖臺之上,那一男一女道士襤褸的衣角。
“走。”江隱龍軀一卷,將賀娘子與那恢復神智、瑟瑟發抖的男童輕輕裹在一團柔和水光之中,“此路雖開,卻僅存一刻鐘。地肺自有本能,會癒合傷口。我們……必須搶在它閉合之前,把人帶出來。”
有畏禪師深深看了江隱一眼,不再多言,拾起烏金禪杖,杖頭四環金光內斂,化作四點護體佛光,率先踏入那幽藍通道。青雲緊隨其後,手中古銅鏡光芒不熄,爲衆人照亮前路。
江隱最後一個踏入。
龍軀所過之處,幽藍通道兩側翻湧的地火竟如潮水般退避三尺,露出下方赤紅灼熱的岩層。他龍爪輕揮,數道壬水化作晶瑩水鏈,將賀娘子母子穩穩縛在自己腹下鱗甲之間,確保他們不被高溫灼傷。
通道極短,卻似橫跨生死。
一步踏出,已是另一重天地。
沒有地火,沒有岩漿,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空間。腳下是溫潤如玉的白色石板,頭頂是緩緩流動的鉛灰色“天幕”,天幕之上,懸浮着七顆黯淡無光的星辰,排列成歪斜的北鬥之形。
石板盡頭,是一座孤零零的巖臺。
巖臺四周,七根石筍如沉默的守衛,筍尖滴落的不是水珠,而是粘稠的、散發着微弱熒光的銀色液體,滴落在巖臺邊緣,匯成一圈緩緩旋轉的銀色溪流。
溪流中央,那半具殘破的肉身依舊倒伏,而那一男一女兩個道士,正盤坐在肉身兩側,面色枯槁,氣息微弱如遊絲。他們頭頂,那位鬚髮皆白的老道元嬰,已近乎透明,只剩一層薄薄的光暈,艱難地維持着那圈將三人籠罩其中的、搖曳欲熄的純陽光罩。
光罩之外,灰白空間裏,無數道半透明的“影子”正無聲遊蕩。它們沒有固定的形狀,時而如煙,時而如霧,時而凝聚成模糊的人臉、獸首、兵器輪廓,彼此碰撞、撕咬、融合又分離,發出只有神魂才能感知的、令人神智潰散的尖嘯。
——地肺深處,被千萬年煞氣同化的上古殘魂,正圍獵着這最後一點未被污染的“活物”。
江隱龍爪悄然探出,指尖凝起一點青白水光,輕輕點在光罩之上。
水光融入,那搖搖欲墜的光罩,竟如久旱逢甘霖,驟然明亮了一分。
光罩內,那女子道士眼皮微微一顫,緩緩睜開。
她目光先是茫然,繼而聚焦在江隱那顆碩大的龍首之上,瞳孔劇烈收縮,枯槁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難以置信的、劫後餘生的顫抖笑意。
她嘴脣翕動,聲音細若遊絲,卻清晰地穿透了所有魂嘯,送入江隱耳中:
“……螭……龍……君……您……終於……來了。”
話音未落,她眼角滑下一滴渾濁的淚水,混着臉上乾涸的血痂,滴落在身下溫潤的白色石板上。
石板無聲無息,將那滴淚,連同她身上最後一絲微弱的氣息,一同吸了進去。
緊接着,她整個人,連同身旁那氣息全無的男道士,以及巖臺上那半具殘破肉身,都在江隱與青雲驚駭的目光中,化作點點微不可察的銀色光塵,被頭頂那七顆黯淡星辰,溫柔而決絕地……**收了回去**。
唯有那鬚髮皆白的老道元嬰,在徹底消散前的最後一瞬,朝着江隱的方向,極其緩慢地、鄭重地……合十。
江隱龍爪懸在半空,指尖那點青白水光,兀自閃爍,映照着他琥珀色豎瞳中,第一次湧起的、無法掩飾的愕然與……沉重。
他明白了。
這巖臺,從來不是藏身之所。
這是伏魔壇最後的祭壇。
而這一男一女,以及那位油盡燈枯的元嬰陰冥,早已不是求生,而是……**獻祭**。
他們以自身爲引,以殘軀爲薪,以元嬰爲燭,點燃了這盞通往地肺最深處、也是唯一能暫時隔絕地肺本能吞噬的……**星輝之燈**。
燈燃,則門開,路通。
燈滅,則門閉,路絕。
而此刻,燈,剛剛燃盡。
江隱緩緩收回龍爪,指尖水光熄滅。
他望向巖臺中央,那裏空無一物,唯餘一圈緩緩旋轉的銀色溪流,溪流中心,靜靜躺着一枚小小的、溫潤的白色石子。
石子上,用極細的硃砂,畫着一枚歪歪扭扭的……**螭龍印記**。
與方纔烙在男童額上的,一模一樣。
江隱龍爪,輕輕拈起了那枚石子。
石子入手溫涼,一股熟悉的、屬於伏魔壇祕法的氣息,悄然滲入他的龍爪。
青雲道人踉蹌一步,扶住一根石筍,聲音乾澀:“道友……他們……”
“他們完成了自己的職責。”江隱的聲音低沉沙啞,龍首緩緩轉向那幽藍通道入口的方向,此刻,通道邊緣的幽藍光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寸地……黯淡下去。
“而我們的職責,”他龍爪緊握石子,青白水環在他雙角間驟然熾亮,如一輪微型太陽,“纔剛剛開始。”
話音未落,他龍軀一振,一股沛然莫御的純陽龍威轟然爆發,席捲整個灰白空間!那些遊蕩的殘魂影子發出淒厲無聲的尖嘯,如沸水潑雪,大片大片地蒸發、潰散!
江隱龍爪高舉,那枚白色石子懸浮於爪心,其上硃砂螭龍印記,在龍威催動下,竟如活物般遊動起來,綻放出萬道刺目金光!
金光所及之處,灰白空間寸寸崩解,露出其後更加深邃、更加狂暴、真正屬於地肺核心的……**熔金色的岩漿海洋**!
而在那沸騰的岩漿海中心,一座由無數斷裂骨骸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壇,正緩緩浮出海面。祭壇頂端,一尊通體漆黑、面目猙獰的青銅巨鼎,正無聲地……旋轉着。
鼎身之上,九道血色鎖鏈,正從鼎耳延伸而出,深深扎入熔金色的岩漿海中,彷彿在……**汲取**。
江隱龍眸死死盯住那九道鎖鏈的末端。
那裏,並非連接着什麼古老魔神。
九道鎖鏈的盡頭,赫然纏繞着……**九枚殘缺的、屬於不同道統的宗門令牌**!
其中一枚,邊緣尚存半截斷裂的“伏”字篆文。
江隱的龍爪,驟然攥緊。
指甲刺入掌心,一滴混雜着龍族本源的、泛着淡淡青金色的血液,滴落在那枚白色石子之上。
石子瞬間化爲齏粉,齏粉中,一縷極淡、極細、卻無比堅韌的銀色絲線,悄然浮現,如活物般,順着江隱的龍爪,蜿蜒而上,最終,纏繞在他龍角之間,那枚青白水環的……最核心處。
水環光芒暴漲,映照着他眼中,前所未有的、冰冷如萬載玄冰的殺意。
原來如此。
伏魔壇未亡。
他們只是……沉入了更深的黑暗。
而這場席捲神州北境的魔災,其根源,並非什麼鬼王作祟。
而是有人,在地肺深處,以九大道統的宗門氣運爲薪,以萬載地脈煞氣爲火,……正在煉製一爐,足以顛覆整個修真界根基的……**僞·陰司權柄**。
江隱緩緩轉過龍首,望向那幽藍通道入口——那裏,最後一絲幽藍光芒,正發出細微的、瀕死的“滋滋”聲。
通道,即將關閉。
他龍爪一揮,磅礴法力裹挾着青雲與有畏禪師,化作一道青白長虹,衝向那即將湮滅的入口。
就在龍軀即將沒入通道的最後一瞬,江隱龍眸餘光,瞥見熔金色岩漿海深處,那座骨骸祭壇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搏動**。
一下,又一下。
緩慢,沉重,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不屬於任何生靈的……**韻律**。
那搏動聲,透過層層岩漿,隱隱傳來,竟與他龍心跳動的頻率,隱隱……**共振**。
江隱龍眸驟然收縮。
他沒有回頭。
龍軀一閃,徹底沒入幽藍通道。
身後,是那扇正在急速合攏、即將永遠封閉的……地肺之門。
前方,是等待他揭曉真相的、更加殘酷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