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改完畢,多更了400字的免費字數,加量不加價,實在不好意思。)
可惜的是,傅羽也無法給他什麼解答。
他似乎仍然未從之前那景色中回過神來,臉上依舊是駭然之色,直至周遊招呼了幾聲纔回過神來。
“道,道長,您在說什麼?”
周遊嘆了一聲。
之前俞老道給了他三個方案,第一個是埋到土裏——但如今鎮碑都已經失效,再埋進去明顯沒啥用了,第二個是直接毀了,但是嘛.....
凝滿煞氣的斷邪就此劈下,但這玩意上面甚至連個劃痕都沒出現。
所以說,現如今只有執行第三個方案了。
“那麼我先去和俞老哥會合.....”周遊剛吩咐一句,然而看到傅羽那驚慌到極點的表情,又只能搖搖頭,改了口,“算了,還是你去吧,你作爲他徒弟和他說話方便些——我這狍子你先騎着,回去找到你師傅後給他說下這裏發生的事情,然後讓他做好準備,隨時把這個詭物送回茅山。”
這回沒等傅羽提出任何意見,周遊直接揮出一劍——
這鬼村已經失去了作爲基石的核心,雖然樣子血月仍然高懸於天空,但整個村子都已如一層薄布一般,隨意一扯,便拉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幾劍下去,村子變得支零破碎,二人也重歸於山林之中。
然而。
……此刻卻不是白天。
如今雖然回到了山林中,但已然是夜晚,只聽等蟲鳥幽鳴,時不時地在深處傳來一聲不知是什麼動物的叫喊,如悲似泣。
傅羽頓時一哆嗦。
“道長,咱們自進入那鬼村纔不過幾個時辰吧,怎麼......”
周遊未做解答,而是招出了自家的狍子,將傅羽扶了上去,接着一拍狍子屁股,讓其伴隨着一聲飛奔出去。
而周遊則是和那遺留下的野驢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了半天,最後也只能皺眉嘆了一聲。
“得,反正也得去把消息告訴那女娃,慢點就慢點吧。”
........
....
.
雖說只是一頭野驢,但如果真較真的話,其腳程倒算不上多慢。
尤其是像這種急趕慢趕的情況下,僅僅兩日的功夫,周遊就走出那片山林。
然而不知爲何,隨着時間的流逝。他這心裏也是越發的不安——這種不安甚至已經無關於鬼村,而是某種來源於內心深處的警示。
等到了之前那個山村時,這種情緒已經是到達了頂點,甚至讓他的步伐都越發的緊湊。
首先看到的,依舊是那個土地公的神像。
然而和前幾日相比,這神像顯得是越發破敗,就連原本模糊不清的面容上都蒙上了一層灰撲撲的顏色。
周遊用手指輕輕叩了叩,果不其然,其中最後一點靈性都已經消失,如今只不過是一尊死胎泥像而已。
抬頭,望一眼村中。
......這一回,連一點炊煙都沒了。
周遊緊皺眉頭,牽着驢走到了村內。
然而。
所過之處卻未見到任何人聲。
循着之前俞老道帶着他走過的路過去,也未見有任何的行人——整個村裏的人都彷彿是憑空蒸發了一般,見不到一點的蹤跡。
這偌大的村落裏,就只有風聲在呼嘯迴盪。
不安感越來越強烈,以至於連臉色都變得越來越難看。
周遊就這麼踏着泥濘的道路,這麼長時間以來,頭一次有了僥倖的想法。
——或許這些人是被徵了勞役,自己憑藉着這回消滅鬼村的功績,只消說一聲便能換得他們回來。
——或許是不堪重負所有人都跑去逃難了,雖然未完成囑託,但終究是個好結局...
——或許.....
可惜,一切的想法,都到村尾處爲止。
——在走入那裏的瞬間,他只感覺到一種怪異的味道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混雜着惡臭,腥味,卻又甜膩到極點的味道。
周遊很熟悉這種味道。
......血腥味。
抬起頭,只見到一個歪歪斜斜的塔身。
那塔的樣子很普通,明顯施工者是個生手——但問題是,這整座塔....都是由人頭所鑄成。
......這個東西他雖未見過,但也多少聽過。
——正所謂:戰捷陳屍,必築京觀。
通常來講,這都是古代戰爭裏,屬於戰勝方炫耀武功的東西。
這是一座拿屍骸做成的塔!
——但問題是,這整個村裏都是平民百姓,他們又有什麼能夠被人所炫耀的?
周遊抿着嘴脣,臉上冰冷一片,他朝着屍堆裏掃了一眼,先是看到了村長那蒼老的面容,白花花的鬍子上沾滿了血跡,又看到了入村時見到的一個大娘,那嘴巴大大張開,卻再也吐不出任何熱情的言語。
……村裏殘存的幾十口人,已經盡數在此。
所有的面孔都是如此猙獰,所有的面容都明顯在死前飽受折磨。
接着,循下望去。
……他便看到了個熟悉的羊角辮。
而且上面還繫着紅繩——如今看起來甚至紅的令人刺眼。
周遊伸出手,似乎是想將那顆殘損的頭顱拽出來,但在摸上去的瞬間,又垂下手,就此放棄。
最後,他也只是彎下腰,把那彩石項鍊放到了這墳堆之前。
說真的,他自覺自己並不是什麼善人,也不是什麼亂世聖母——但問題是……
這些人說到底都是他的熟人,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他至少曾經看過,見過。
但如今這些人全都死了。
死的無比悽慘,甚至連屍體都被鑄成了京觀。
……亂世之中,百姓的性命就這麼賤嗎?
他依稀記得,自己曾經用一塊糖的代價,答應過這小姑娘兩件事。
一件是爲她尋回孃親,這一件事已經達成了。
而另一件......
周遊從口袋裏掏出了那塊已經污到了黑乎乎的麥芽糖,隨手扔到嘴裏。
接着,咬碎。
一邊感受着那噁心的甜膩味,一邊將手觸摸到地上的一塊殘骸上,嘗試了十幾次,總算觸發了自己的天賦,那個窺得因由之言。
恐懼,迎接,哭泣,求饒,而後被盡數趕到後村,絕望地看着那高高舉起的屠刀。
最後,看到的是一張獰笑着的臉。
......果不其然,和他所認識的一樣。
搖搖頭,騎上毛驢,就此離開——不過在轉身之前,他還是揮出了一劍。
煞氣如浪潮般席捲,土地隨之翻開,將那人頭鑄成的京觀就此吞沒。
然後,隱隱約約間,有那不甚熟練的誦經聲傳來。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霑恩......”
——是往生的經文。
............
兩日後,駐紮的軍營。
放眼望去,整個營地依舊是那麼散漫,酗酒的,嫖妓的,賭博的,整個營地間什麼人都有,就是沒有一個幹正事的。
周遊依舊是走到了門前,叫醒了打瞌睡的士兵,讓其爲自己通報一聲——然後在那髒了吧唧的咒罵聲中,很快的,他便被迎到了左將軍的主帳中。
食物之山仍然堆滿了餐桌,唯一能說上點改變的,就只有角落中那些碩大的肥豬少了幾頭。
見到周遊進來,那肥胖的左將軍這回甚至站起身,熱情洋溢地把周遊扶到了旁邊的一個椅子上,然後大笑了起來。
“道長,剛纔我已經聽那門衛說了,您這水平果然不凡,那兩個廢物完全沒法和您比,一出手就解決了那礙眼的玩意......對了,道長您趕了半天路,也是餓了吧?來來來,你趕緊墊上兩口,這些東西雖算不得什麼山珍海味,但在這荒郊野嶺裏也算是難得的玩意了。”
和第一次相見比起來,這左將軍如今也是熱情到了一定程度,甚至親自起身爲周遊斟上了杯酒。
可惜。
某人輕輕嗅了嗅後,便搖頭倒掉。
左將軍肥胖的臉上頓時一怔——但奇蹟般的居然沒有發火,而是勉強扯出了一個笑容。
“我說道長,你對我這.....是有什麼不滿嘛?”
周遊看了那胖臉一會,突然間也是笑了起來。
“將軍說笑了,您都禮敬於此了,我又哪有什麼不滿?只是我這人酒稍微差點就喝不下去,所以只能倒了而已。”
聽到這話,左將軍的臉色總算轉陰爲晴——但也隨之有些好奇了起來。
“我說道長,這可是我高價買來的美酒,通常來講那都是千金難求的,這東西你都覺得差......那敢問你覺得的好酒又是什麼樣子?”
周遊不言,僅是從腰間解下酒仙葫蘆,爲雙方每人都倒上了一杯。
——眨眼間,烈酒獨有的味道充滿了整個帳篷,甚至將那衆多佳餚的味道都壓下去了一頭。
左將軍眼神頓時直了,他眼巴巴地看着周遊遞過酒杯,在接過來的瞬間便迫不及待地一飲而盡。
“....好酒,確實是好酒!道長你說的沒錯,和這酒比起來,我剛纔喝的那玩意確實如馬尿一般——來人,去把採買這批酒水的軍需官拉出去給我鞭死——孃的,讓老爺我喝這玩意,這王八蛋是怎麼想的!”
周遊沒去阻止,而是朝着左將軍拱手笑道。
“那將軍,您看咱也閒聊完了,是不是......該說些正事了?”
左將軍一愣,接着一拍額頭。
“你瞧我這記性——對了,王爺壽宴的請函是吧?”
他伏下身子,費力地在衣服間摸索了半天,接着掏出了兩個潔白的玉佩。
——那玉佩明顯是由高價材料所製成,通體連一丁點的瑕疵都沒有,一眼看去,只見得如雪一般的潔白氳滿上下,在最中央還用金絲編成了個類似於眼睛的東西。
周遊看着眼睛,眼睛也在看着他。
——然後,眼睛忽然一眨。
周遊臉色頓時一變,不過就在他拋出去之前,旁邊的左將軍已經笑意盈盈地制止道。
“道長彆着急,這是那幫厚土教弄出來的東西,看着邪是邪了點,但本身並沒有什麼害處。而這也是能進王爺壽宴唯一的請函,一件給你,一件給你師父——諾,我老左這算仁至義盡了吧?”
周遊看着那陰森森的玉佩半天,臉上似乎帶着不少的糾結之色,但最後還是選擇收起,朝着那左將軍拱手拜了拜。
“那我多謝將軍了——師門之事事宜早不宜遲,請諒我現在先行告退......”
說話只見,周遊竟是沒提別的任何事,當即站起身,拍拍屁股便要就此離開。
只是,那左將軍忽地又叫住了他。
“我說道友,那麼着急幹嘛?離王爺的壽宴還有整整十來天,而且我記得.....你是和那兩個廢物一起來的吧?就不打算等等他們嘛?”
周遊輕輕搖了搖頭。
“還叫將軍得知,我與那兩位只是萍水相逢,當時正巧幫他們一把,這才換得他們引薦,至於熟不熟......頂天說是與陌路人好一點,自然也不需要特地等他們。”
誰料。
聽到這話後,左將軍笑的卻是越發地歡暢,也隨之說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既然不等他們.....那這樣,你是否原因和咱一起走?本將軍也不瞞你,王爺這些年一直喜歡收你們這種青年才俊,而你既然能解決那個鬼村.....也算是有本事的了,如果本將軍把你舉薦上去,說不定也會被王爺他老人家誇上兩聲.....”
周遊顯得有些猶豫,見狀如此,那左將軍又壓下了一根稻草。
“你應該知道,本將軍在王爺面前也能算是說的上話的那批人,如果你肯幫本將軍這一把,那本將軍之後也會給你相應的回報,別的不說,起碼你這門派......”
其中之意,已經呼之慾出。
周遊沉默數秒,終於抬手拜道。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左將軍頓時大笑了起來。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這種聰明人會識時務,和那老鬼.....”話說到一半,他忽地意識到了什麼,又連忙改口,“對了,既然道長你同意了,那我也得好好款待您一番——來人,找頭肥豬,把它給我拖出去宰了.......”
但很快的,周遊便輕聲拒絕。
“多謝將軍好意,但我最近正在持戒,喫不了什麼油膩的東西。”
“那我就在營給給你安排一間上房......”
“方外之人,需得時刻收天地精華,貧道露宿野外便可。”
見周遊態度堅決,左將軍也是無奈,只得讓親衛把它送出去——但在臨走前,周遊像是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對了,將軍大人,我之前剿滅鬼村時,卻未見到您說的任何叛軍,請問這個....對您而言不要緊吧?”
“是嗎,那可能全數被喫了吧?”左將軍撓了撓光禿禿的頭皮,但很快地便揮揮手,“這倒是無所謂,我這任務已經完成了,你就不用擔心了——你只需想想在之後如何討好王爺便行。”
周遊也未在說什麼,只是行了一禮,然後就此告退。
而直至某人離開許久之後,那左將軍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這位看着周遊離開的方向,鄙夷地撇撇嘴。
“呸,以爲自己是個什麼東西呢.....不過是舔王爺臭鞋的玩意,等王爺玩膩了你之後,瞧我怎麼料理你......”
只是還未等他說完,門外傳來一聲通稟,然後一個士卒走了進來,附在左將軍耳邊,說了些什麼。
左將軍臉色瞬間變了數次,接着用力一拍桌子,將那些盆碗都震落了一地。
“什麼?那小的到現在還沒找到?那就給我繼續去找!挖地三尺的那麼找!老子是瞞着王爺做下這事的,萬一被捅出去,老子先他媽的弄死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