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高一沒人權,最後一批喫飯,什麼也落不着。”
食堂長桌上,張婭拿筷子戳菜,滿臉嫌棄,“就剩白菜土豆了,還都是湯湯水水的,那羣牲口,喫的這麼幹淨。”
高中三個年級,高三提前五分鐘下課,高二準時下課,高一延遲五分鐘,實行錯峯喫飯。
但是十六七歲的少男少女,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兼之學習消耗大量大腦糖原,四節課後就跟餓死鬼投胎一樣。
輪到高一喫飯,窗口基本上沒啥好菜。
林曉喫了口炒白菜,清湯寡水實在沒味道,但也能填飽肚子,“快喫吧,郝老師說中午有自修,十二點十分一定要到教室。”
張婭“嗷”一聲,塞了口白菜,“中午也要上自修,什麼規定啊,我沒聽石松說起過。”
“石松?”
張婭解釋:“一起考進三中的五個人,除了我們仨,另外就是石松和陳向榮。你不記得石松?你們初一還一個班過。”
初中三年,每年都會重新分班,林曉對初中學習生涯的記憶很混亂。
即便張婭現在提起,她依舊沒法將人名和臉對上。
“應該是?我忘了,分班太多次,我沒什麼印象。”
張婭點頭:“確實,咱們初中太亂了,難怪學習成績抓不上去。石松也選的文科,在高一(4)班,我剛纔打湯的時候碰上,聊了兩句。看來中午自修的事情,只有實驗班纔有。”
兩人雖然邊喫邊聊,但速度不慢,喫完回教室,竟然還有兩分鐘剩餘,正好去一趟廁所。
剛開學,六門課的學習內容對林曉來說,還算簡單。
加上暑假提前預習過,即便文科實驗班老師講課速度快,她也輕鬆跟得上。
開學快一個月,馬上就要迎來國慶,週末不放假要連讀,之後國慶節連休七天。
今天是在學校的最後一天,而且是下午第三節課,學生們人雖坐在教室裏,心卻開始浮躁了。
有些學生更誇張,已經提前收拾好書包,只等下課鈴響,立即走人。
講臺上,歷史老師看了眼,見學生們已經無心聽課,乾脆把剩下的時間改爲自習。
“歷史課代表跟我去一趟辦公室,國慶期間的作業拿去發下。”
林曉應聲站起來,跟着老師離開教室。
歷史老師姓劉,是個四十出頭的男老師,課上的風趣幽默,林曉很喜歡聽對方講課,課代表是她主動爭取的。
劉劍把課本往桌上一放,指着地上一疊卷子,“喏,這些搬去發了。”
林曉扭頭看,表情震驚,“劉老師,整本卷子都發?”
“這學期就這一本,開學才一個月,沒上多少內容,你們把上過的部分做完就行,國慶回來把做過的卷子撕下來交,剩下的自己留着,我不多次發了。”
歷史老師話剛說完,對面辦公桌的政治老師抬頭,“劉老師你倒是會省事,那我也懶得撕了,林曉,你去一趟教室,把政治課代表喊來,國慶的卷子也給發下去。”
“那行,我們語文也這麼幹,對了林曉,讓語文課代表再喊一個同學來幫忙,國慶多加一篇議論文,作文本一起拿走。”
“數學卷子還是撕一撕,免得後面丟了,也不指望他們能做多少。”
林曉去了一趟辦公室,最後變成來回跑好幾趟,除了搬歷史作業,還要幫忙叫其他五科的課代表。
原本滿心歡喜等待放學的學生,面對七八本厚厚的卷子,全部傻眼。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咳嗽一聲說:“下巴都收一收,嘴張這麼大幹什麼。這麼點作業至於麼,我數學卷子就發了兩張。國慶七天,三天做一張都夠了。好了,我短暫開個班會……”
班主任在上面開班會,底下學生小範圍開小會。
張婭豎起一本語文書,低頭,壓低聲音說話:“數學兩張試卷,語文一張試卷加一篇作文,其他課也是兩張。老班說的好聽,就兩張卷子,可是每個老師都發了兩張……”
林曉一心二用,一邊聽班會內容,一邊記國慶作業。
“你在幹什麼?”見同桌不搭理,張婭側身瞄了眼,聲音都高了兩分,“你竟然有這種東西?!”
林曉寫完最後一個字,蓋上本子,筆記本的硬殼表面,赫然寫着“作業摘記本”五個字。
“你之前買筆記本,就爲了記每天作業內容?”張婭不理解,都高中生了,怎麼還搞這一套,這不是小學生才幹的事情嗎?
林曉:“記作業是個好習慣,這樣我能隨時預估每天的作業量,也好安排預習和複習時間。”
“你還預習複習?”
“文科除了數學,其他五門課記記背背的很多,複習蠻重要的。”
張婭還沒完全適應高中生活,尤其實驗班的教學速度,她還在喫力摸索中。
預習,複習,做筆記,合理安排每門課的學習時間……所有這些事情,不止張婭,班級裏其他同學也都是懵懵懂懂的。
林曉佔了“先知”的便宜,經歷過一次的人,更珍惜時間來之不易。
沒有所謂的高三一年衝刺,好成績都是實打實一點點壘起來的。
班主任洋洋灑灑開完班會,下課鈴響,國慶放假在這一刻開啓。
林曉背了一書包的作業,還拎了一個行李袋,袋子裏是換下來的三件套。
學校沒有洗被套的條件,一個月了,她準備拿回家洗。
晚上喫飯,一家人說起國慶節的安排。
林志成:“我就放假三天,廠裏的機牀沒法停,我們輪班休息。”
林曉知道這件事,她爸在那個廠裏上班好幾年了,每年都是輪休。說好的國家法定節假日,但小縣城私人廠子,完全不按規定來。
就連加班費,也是摳摳搜搜的,沒有1.5倍這個說法。
“爸,那你哪幾天休息?”林曉問。
“十月一號全廠放假一天,後面輪到三號和五號兩天休息。”林志成說完,看向妻子,“你們廠怎麼放?”
難得休假,總得抽出些時間帶孩子去縣城裏玩一玩,逛逛街買買衣服,這也算是住在農村裏的孩子爲數不多的快樂。
林佳一臉期望,“媽,你放假幾天?之前不是說好帶我們去景山公園玩的麼,就明天去吧?”
章若梅:“明天十月一號人最多,不去景山公園。”
“啊?”
“我休息五天,前兩天在家裏大掃除,還得去一趟醫院開藥,三號帶你們去。”
章若梅的上班廠子比較正規,但也不能完全休息七天。可幸福是比較出來的,林志成只休三天而且還是分開的,這就顯得連休五天也是很不錯的事情。
章若梅答應兩個女兒國慶出去玩的事,餘光瞥見大女兒一聲不吭,頓了頓,才說:“你學的怎麼樣這個月?”
繼上一次爆發爭吵後,母女倆就沒再談過學習上的事情。每週回家,林曉沒主動提,章若梅就乾脆“眼不見爲淨”。
這會兒聽到母親主動問起,林曉知道,她媽算是接受自己學文這件事了。
於是說道:“挺好的,六門課都能適應,實驗班老師講課挺快的,不過我暑假有提前預習,都能懂。”
“學文就這點不好,什麼都要背,現在才高一記的內容還不多,等學到高二尤其是高三,六門課非得記死。還有數學,文科生數學最拉分,你可別因爲其他記記背背的幾門課,就把數學落下。”
林曉“嗯”了聲,想了想還是不打算動用自己的小金庫,“媽,我想國慶去一趟新華書店,買點輔導書回來。”
“行,到時候我帶你妹妹們去景山公園,你和我們一起去。”
雖然生氣女兒擅自主張學文,但選都選了,事情無法改變,那就選擇接受。
“這三百你拿着,我帶你妹妹們去景山公園,等中午喫飯時間,我們過來找你。”
“媽,我也想待在書店裏。”林慧忽然拉住章若梅。
三個女兒,就屬最小的這個話少,但也最聽話懂事。小女兒難得開口,章若梅沒有不答應的。
不過,“慧慧,你真不去玩?不坐小火車,也不想去劃船?”
景山公園說是公園,其實裏面全部都是遊樂設施,算是懷溪縣規模比較大的少兒遊樂場所。零幾年的小縣城,這個公園算是全縣中小學生最愛的遊玩場地之一。
林慧搖搖頭,“我想在書店看書。”
“哎呀慧慧,去玩吧,看書有什麼意思,去坐小火車纔好玩。”林佳恨不得把雙胞胎妹妹拉走。
林慧有些爲難,看一眼二姐,又看一眼大姐,搖擺不定。
雖然很想和大姐一起去書店,可是二姐說要一起玩……
“慧慧,你心裏更想要哪個就選哪個,不用糾結。”
林曉看出妹妹的猶豫,其實小妹更願意去書店的,但從小和雙胞胎姐姐待一起慣了,很難拒絕兩人分開行動。
最後,還是章若梅做決定,“我帶佳佳去公園,曉曉你帶着慧慧。”
“哎哎哎!媽,我要慧慧一起去,我們一起玩。”
章若梅一巴掌拍在二女兒身上,拽着人就走,“趕緊去,一會兒公園裏都是人,排隊排死人。慧慧不去就不去,你自己玩。”
“多不好玩啊,少一個人。”
“那你也別去。”
“不要,我要坐小火車!我還要坐摩天輪!!”
林佳拽着章若梅的手,一蹦三尺高,走遠了還能聽到嚷嚷聲,吵着要把所有遊樂項目都玩一遍。
林曉拉着林慧進去書店,把人帶到名著區,叮囑不要亂走,這才轉身去高中區。
兩個小時很快過去,但是章若梅和林佳並沒有回來。眼看就要中午,林曉牽着妹妹去書店旁邊小商店,使用公共電話。
章若梅的聲音帶着疲憊,還有點無奈,“你妹妹還要玩,我在排隊,還有幾個項目……午飯來不及喫了,你帶着慧慧附近找個店喫飯吧。”
電話掛斷,林曉牽着妹妹站在人行道上,到處看可以喫飯的地方。
視線一撇,看到一個碩大的白鬍子老爺爺商標。
林曉笑了,扭頭說:“慧慧,帶你去喫肯德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