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隆隆……
自從‘鳳凰洞天’大戰結束,‘朱雀王’將‘鳳凰洞天’崩塌後剩餘的諸多殘片、本源碎片等送入‘南域朱雀域’本源之中,讓‘南域朱雀域’吞噬着‘鳳凰洞天’後。
整個‘南域朱雀...
青耕真靈血脈的活死類人聚集地,藏在一片灰霧翻湧的斷崖谷底。那谷口形如巨鳥喙張,兩側石壁嶙峋如骨刺,常年被一層黯青色的瘴氣籠罩,風過不散,日曬不消——此乃青耕血脈獨有的“枯榮瘴”,吸一口便蝕肺腑,三息內神魂滯澀,若無解瘴丹或本族真靈血脈護持,元嬰修士亦難撐半炷香。
四家聯軍壓至谷口時,天光已暗。不是夜幕降臨,而是那瘴氣自生陰晦,將整片山谷吞入混沌。耿道筠立於前軍陣眼,指尖掐訣,一盞琉璃青燈自袖中浮起,燈焰搖曳間灑下清輝,照得前方十丈之內霧氣退散,露出底下焦黑龜裂的巖地,地面縱橫交錯着蛛網般的暗青脈絡,隱隱搏動,彷彿整座山谷尚有一息未絕,只是沉睡已久。
“青耕血脈……果然是‘活死’而非‘死物’。”孔文宣負手而立,孔雀翎冠微斂,眸中金瞳流轉,映出地下脈絡深處遊走的幽光,“它們不是傀儡,不是屍傀,是被鳳凰洞天強行逆轉生死法則、扭曲血脈本源後殘存的‘僞生體’——既非生,亦非死,介於陰陽裂隙之間。”
他話音未落,腳下大地驟然震顫。咔嚓一聲脆響,左側巖壁轟然崩塌,碎石滾落間,數十具青面獠牙、膚如枯木的類人軀體自斷崖縫隙中爬出。它們四肢關節反折如鶴膝,指爪漆黑銳長,背後赫然生着半截殘破青羽,羽尖滴落墨綠黏液,觸地即蝕出縷縷白煙。最駭人者,是它們胸口皆無血肉,唯餘一道環狀裂口,內裏不見臟腑,只有一團緩緩旋轉的青色漩渦——那是青耕血脈尚未熄滅的“生氣核”,也是其所有攻擊的源頭。
“唳——!”
一聲非鳥非人的尖嘯撕裂霧氣。爲首一具活死青耕雙臂猛然張開,胸中漩渦驟然加速,周遭枯榮瘴竟如活物般倒卷而回,凝成三道青芒梭鏢,嗤嗤破空襲來!
“結‘四象鎮嶽陣’!”明安庭聲如洪鐘,手中重明神火扇一展,扇面燃起赤金烈焰,迎空一劈,三道青梭在距陣前三尺處炸作青霧,卻未消散,反而如活蛇般纏繞陣壁,發出滋滋蝕響。
耿道筠袖袍翻飛,七道琉璃青光自指尖迸射,在陣壁外織成一層半透明光膜。青霧撞上光膜,竟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嗚咽,隨即被生生煉化爲點點青螢,簌簌飄落。
“它們怕生機,但更嗜生。”耿道筠語速極快,“青耕本屬木德,主生髮,可如今這‘生氣核’已被洞天邪力污染,成了吸食生機的漏鬥——越是療傷、越是催動靈力,越會引動它們暴起!”
話音未落,右側谷壁又是一陣劇烈震顫。這一次,爬出的不再是單個活死青耕,而是一整面“活牆”——上百具軀體彼此脊背相貼,皮肉在接觸處熔融粘連,形成一張覆蓋三十丈的猙獰人臉輪廓。人臉雙目空洞,卻有青光在眼窩深處聚攏,嗡鳴聲如千針齊刺,直透識海。
畢宗承冷哼一聲,手中畢方焚天印騰空而起,印底烈焰未燃,先潑出一捧赤紅巖漿,落地即凝爲赤紋玄鐵鎖鏈,嘩啦啦橫掃而出,纏向那活牆邊緣。鎖鏈剛觸到皮肉,便見無數細小青耕面孔自牆中凸起,張口噬咬——鎖鏈竟被啃噬出蜂窩狀孔洞,赤紅巖漿簌簌剝落。
“畢方火性太烈,灼其表而激其內!”耿道筠急喝,“它們怕生,卻不怕死!用‘養’字訣!”
耿家修士齊聲應諾。數十名耿家元嬰修士踏步上前,雙手結印,口中誦唸的並非殺伐咒文,而是《青耕養生經》殘篇——聲音低緩,如春雨潤物,如老樹抽枝。隨着誦唸,他們掌心各自浮起一粒青色光種,光種離掌即化作嫋嫋青氣,不攻不守,只如薄霧般瀰漫開來,悄然滲入活牆縫隙。
詭異一幕發生了。那些啃噬鎖鏈的細小面孔,動作竟微微一滯。眼窩中青光閃爍頻率漸緩,彷彿被這無聲無息的“養”意勾動了血脈深處早已遺忘的本能。活牆表面,竟有零星嫩芽自乾癟皮肉間鑽出,翠綠欲滴,轉瞬又被青光吞噬,卻留下一絲微不可察的遲滯。
孔文宣眸光一閃,倏然抬手。孔雀翎冠金光暴漲,一根翎羽自冠頂自行脫落,懸浮於他掌心三寸之上,通體剔透如琉璃,內裏卻有無數細密金紋遊走,似星河倒懸,又似血脈奔流。
“文宣兄,莫非要用‘孔雀開屏·封’?”明安庭側目,聲音微沉。
孔文宣頷首:“青耕之‘生’被扭曲,根源在‘氣機’錯亂。它們胸中漩渦,實爲洞天強行嫁接的‘僞丹田’,強行抽取天地生機以維繫僞生。若以我孔雀血脈‘定’字真意,封其氣機流轉之樞,雖不能滅,卻可令其僵滯三息——足夠耿家布‘青木回春大陣’,從根上滌盪那股邪穢!”
“三息……夠了!”耿道筠眼中精光爆射,“耿家兒郎,聽令!‘回春’二字,不在救,而在‘溯’!溯其本源,溯其初生,溯其未被污染之前——青耕之始,非木,乃風!風過林梢,萬木俯仰,是爲生之律動!”
他袍袖猛然揮出,七十二枚青玉符籙脫手飛旋,每枚符籙上都刻着一個古拙篆字——“巽”。符籙凌空排布,成一巨大風輪,呼嘯旋轉。耿家修士齊齊掐訣,不是引靈,而是吐納——吐納之間,竟有微風自虛無中生,拂過符籙,拂過活牆,拂過每一具青耕活死的胸膛。
風過之處,那些躁動的青光漩渦,竟真的開始……變慢。
就在此刻,孔文宣掌中孔雀翎羽驟然爆開!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一聲悠遠清越的鳳唳虛影自翎羽中沖天而起,金光如網,瞬間罩定整面活牆。金網所及,所有青光漩渦齊齊一滯,彷彿被無形巨手攥緊,連帶那些凸起的細小面孔,也全部凝固在噬咬的瞬間,眼窩中青光如油盡燈枯,明滅不定。
“就是現在!”耿道筠厲喝如雷。
耿家修士再無保留。七十二枚“巽”字符籙同時爆碎,化作七十二道青色颶風,盡數灌入活牆體內!風非吹拂,而是“梳”——梳其筋絡,梳其血脈,梳其早已紊亂不堪的氣機脈絡!青光漩渦在颶風中瘋狂震顫,試圖反抗,卻被金網死死禁錮,只能被動承受這源自本源的“梳理”。
噗——!
第一聲悶響來自活牆中央。一具青耕活死胸中漩渦驟然坍縮,青光盡散,露出其內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青色種子——純淨,溫潤,毫無邪穢。種子甫一現世,便散發出微弱卻無比真實的生機波動,如初春破土的第一縷新芽。
緊接着,第二聲、第三聲……噗噗噗噗!如同熟透的豆莢在陽光下炸裂。越來越多的青色種子自活死軀殼中剝離而出,懸浮於半空,連成一片朦朧青光。活牆表面,乾癟皮肉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泛着玉質光澤的骨骼,骨骼縫隙間,竟有細小的青藤蔓悄然滋生,蜿蜒攀援。
“溯本歸源……成了!”耿道筠鬚髮飛揚,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顫抖。
然而,就在青光種子即將連成一片,生機即將連成大勢之時——
轟隆!!!
整片斷崖谷底,毫無徵兆地劇烈傾斜!不是地震,而是空間本身在扭曲、塌陷!方纔還堅固如鐵的谷底岩層,此刻竟如水面般泛起層層漣漪,無數道幽黑裂隙憑空浮現,從中噴湧而出的,不是靈氣,而是濃稠如墨、帶着腐朽甜香的黑色霧氣!
霧氣所及,剛剛萌發的青藤蔓瞬間枯萎炭化,懸浮的青色種子光芒急速黯淡,連耿家修士吐納出的“巽風”也被污濁黑氣一觸即潰!
“不好!是洞天意志反撲!”明安庭臉色劇變,重明神火扇猛力一扇,赤金火焰化作火牆擋在前軍之前,卻只阻滯黑霧半息,火牆便如蠟遇烈陽,迅速融化、變黑。
孔文宣瞳孔驟縮,金瞳之中映出黑霧深處,一道龐大到無法用肉眼丈量的陰影正緩緩睜開一隻豎瞳——那瞳仁並非血肉,而是由億萬枚破碎的青耕羽毛拼湊而成,每一片羽毛上,都烙印着一個正在痛苦嘶嚎的微型人臉!
“青耕祖靈殘念?不……是‘鳳凰洞天’借其形,行其罰!”孔文宣一字一頓,聲音冰寒,“它察覺我們逆改其‘活死’法則,故以祖靈之名,降下‘葬生霧’——此霧專蝕本源生機,耿家青光、畢方烈焰、明家神火,皆爲其食糧!”
話音未落,葬生霧已漫過火牆,撲向耿家修士。一名耿家元嬰修士躲閃稍慢,黑霧沾衣,他渾身青光瞬間黯淡,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皸裂,彷彿百年老樹被抽乾所有汁液!他驚恐低頭,只見自己掌心浮現出一枚小小的、漆黑的青耕羽毛印記,正貪婪地吮吸着他體內殘存的生機。
“撤陣!全軍後撤三百丈!耿家修士,以‘琉璃青光’護住自身,莫要妄圖療傷,否則反成霧源!”耿道筠當機立斷,聲嘶力竭。
聯軍陣型急速後撤,黑霧如跗骨之蛆,緊緊跟隨。眼看後撤不及,孔文宣忽然一步踏出,竟迎着黑霧最濃處而去!他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孔雀翎冠金光暴漲,竟在頭頂凝成一座九層金塔虛影,塔身每一層都刻滿繁複翎紋,塔尖一點金光,如朝陽初升。
“孔雀鎮世·金塔鎮淵!”
金塔虛影轟然壓下,不與黑霧硬撼,而是精準罩住方纔那名被蝕的耿家修士。金光灑落,修士身上黑羽印記發出刺耳尖叫,瞬間被金光煉化,化作一縷青煙消散。修士灰敗的皮膚下,竟重新泛起一絲微弱血色。
“此塔鎮其‘源’,非鎮其‘霧’!”孔文宣聲音傳遍戰場,“葬生霧源於祖靈殘念,殘念依附於青耕血脈本源。耿家諸君,以‘琉璃青光’爲引,助我凝‘源’!”
耿道筠瞬間明白,毫不猶豫:“耿家聽令!青光不療傷,只‘聚’!聚其血脈本源,聚其未染邪穢之‘初生’一點靈光!”
數十道琉璃青光,不再散逸,而是如百川歸海,盡數匯入孔文宣頭頂金塔。金塔嗡鳴震顫,塔身翎紋次第亮起,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塔尖金光猛地向下一壓,竟在那名耿家修士心口,凝出一點米粒大小的純粹青光!
那青光微弱,卻如星辰初誕,亙古不滅。
葬生霧觸之即潰,彷彿遇到了天敵!
“成了!”耿道筠狂喜,“以‘初生’爲錨,以‘金塔’爲界,此光所在,便是淨土!”
孔文宣額頭青筋暴起,顯然維持金塔消耗極大。他咬牙低吼:“快!以此光爲基,耿家布‘青木回春陣’核心,明家以重明神火爲引,畢家以畢方焚天印爲鎮,孔家……以我孔雀翎羽爲‘鑰’!四家之力,不破霧,不殺敵,只‘立界’!立一方隔絕洞天意志的‘生界’!”
四家神君目光交匯,無需多言。耿道筠率先打出一道青光,融入那點初生之光;明安庭扇中赤金火焰化作一條火龍,盤繞光點之外;畢宗承焚天印轟然砸落,印底烈焰化作赤紅基石,託起光點;孔文宣再次揮袖,三根孔雀翎羽破空而出,呈品字形懸於光點上方,金紋流轉,發出無聲共鳴。
嗡——!
以那點青光爲核心,方圓百丈之內,空氣驟然變得粘稠、澄澈。葬生霧撞上無形屏障,竟如沸水遇冰,發出滋滋聲響,蒸騰消散。霧氣之外,仍是地獄;霧氣之內,卻有微風拂過,帶來久違的、溼潤泥土的氣息。
“生界……立住了!”耿道筠喘着粗氣,聲音卻帶着劫後餘生的哽咽。
孔文宣收起金塔虛影,臉色蒼白如紙,卻望着那方小小淨土,嘴角微揚:“鳳凰洞天想以‘死’爲牢,囚我等於活死之道。可它忘了……飛禽真靈,天生逐光,向生。它越壓,我們越要破土;它越葬,我們越要生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耿家修士臉上未乾的淚痕,掃過明家道兵握緊的拳頭,掃過畢家神君眼中重燃的火焰,最後,落在自己掌心——那裏,一點微不可察的青光,正與耿家修士心口那點初生之光,遙遙呼應,脈動如一。
“青耕之地,我們拿下了。不是靠殺戮,而是……找回了它們遺失的‘生’。”
谷口風起,吹散最後一絲殘霧。斷崖之下,那片曾被葬生霧籠罩的焦黑土地上,一點新綠,正頑強地,頂開碎石,向上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