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從一無所有,走到今天,用了多久嗎?”
“多久?”
“24天。”
槐序淡淡地說:“今天是第二十四天。”
“......24天?”白秋秋驚愕地出聲,引來其他人的注視。
近來的雜事太多,她完全沉溺在各種紛亂的思緒裏,以至於都忘記了眼前之人曾創立怎樣的奇蹟。
若是細細算來,槐序確實是僅用二十三天多一點就抵達如今的高度,他在二十四天前一無所有,揹負鉅額債務,重病纏身,命不久矣,如今卻是修行者中的精銳,實力遠在她之上。
先前在雨中她問過槐序的修行問題。
當時未曾細想。
如今再想,他竟是僅用二十多天的時間,就超越她二十多年的努力?
不,何止是她的二十多年?
天下無數修行者,其中大半,都被他以短短的二十四天給碾壓,一生的成就可能還不如他隨意的一次深思。
奇蹟。
簡直是奇蹟!
若是領先幾步,說明她白秋秋是廢物,在白氏的資源堆砌下,二十多歲還比不過一個十六歲的後輩——可二十多天就攀升至如今的地位,只能說明她被舉世無雙的天才碾過去了!
同時代中,總會有人風華絕代,襯得其餘人好似砂石般暗淡無光。
如今她便是成了砂石。
——可即便在內心如何讚歎,現實的困難也不會減少半分,在三十天內掃清一整個城市的各種問題,恐怕唯有真人出手,亦或者有奇蹟降臨,單純的天才應該還不夠格。
她只覺得內心輕鬆許多。
至少不是孤軍奮戰。
即便前路坎坷黑暗,身邊的戰友卻是極爲可靠,再怎麼艱難都有一點希望。
“三十天掃平四坊區?”
槐序不屑地嗤笑:“比我原本的規劃還多了十天!”
原本他打算只用二十天就速通四坊區,推平這裏的諸多麻煩,再用十天順手把城市重建一遍,爭取在歸雲節到來以後,給弦月留下一個足夠好的印象。
如今署長宣佈的消息在別人眼裏或許極爲震驚,覺得不可能,不可思議。
但他看來——
只不過是比預計計劃裏多出一些獎品。
即便是算上調查二十多年來與靈柩有關的舊事這一任務,三十天對他來說也僅僅是稍顯緊湊,但也沒有緊到幾乎無法完成任務的地步。
如果過程的幾件麻煩事處理得足夠順利,說不定還能鬆散一點。
庸人纔會畏懼挑戰。
於他而言,這不過是一點小坎坷。
“不太可能。”
灰公一向處事沉穩,率先提出意見:“單是邪魔一項,就難以在三十天內處理完成,諸位都是雲樓警署的高層,應當知曉【鎖蛟井泄露】一事,明白其中的後患與棘手之處。”
“毒蚊如今仍在外流竄,又得到吞尾會的包庇。’
“殊爲麻煩。”
“......還有走私問題。”違禁品追緝支隊的負責人擦擦眼窩,頗爲頭疼地說:“先前的幫派時代,除了北坊以外,其他三個坊區幾乎都沒有強力管控過違禁品的流通問題,如今四坊區的市面上仍有大量的成癮性藥物、軍火及各
類非法商品流通,單是近幾天,我們的不少線人就折損過半,很多位置的線人甚至變成一經啓用就會立刻被滅門。”
“還有我們的正式隊員,也屢次遭受威脅,輕則家門口被刻下記號威脅,嚴重的甚至會全家失蹤,等再找到......基本已經僅剩殘缺的屍塊,以及幾張挑釁式的買賣憑證。”
“東坊先前甚至有人公開懸賞售賣我們的家眷。”
“工作很難進行。”
稅務科的影擦擦腕錶,看了一眼時間,抽出一支新的鋼筆,伏案唰唰的處理報表,頭也不抬地說:“稅務科至今尚未正式啓動過,查的都是邊邊角角的小問題。”
“至於真正的核心?”
“其背後的資金鍊流向若是細查,基本都能追溯到世家的頭上。”
“誰敢授權?”
九州的稅吏能收的稅金,乃是有天人在背後直接操盤,有至尊監察,故而即便是世家也不敢少交稅,只能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儘可能的避稅,或者得到豁免稅務的權利。
四坊區呢?
這鄉野之土,誰來授權稅務科正式啓動調查?
誰敢動世家盤子裏的肉?
別的不說,這四坊區有不少產業,其背後追查起來,可都是雲氏和樓氏在操盤。
她雲影是個棄子,但她看的比輕雲那個哈巴狗清楚太多。
世家不要廢物,卻欣賞有能者。
她又姓雲,是自家人,若是她表現得有能力,說不定還會反過來拉找她回到族內。
所以她自然是敢執行,能執行!
但誰敢授權?
命令她去執行?
真有人敢給她的稅務科授權去查,別說是區區四坊區的正經產業,就是外來的邪修,她也敢跑去摁着頭要人先交稅!
“殲滅科運轉正常。”
梁左掐滅菸蒂,又點燃一根新的香菸,叼在嘴邊,一邊點火,補了一句:“目前人手摺損超過三分之一,正在面向民間大量招收新成員,需要批準經費,支付撫卹金和薪酬。”
殲滅科的工作是所有單位裏最簡單的工作。
他們永遠只需要兩樣東西。
座標,名單。
每一天都在和別人激烈的交火。
因此殲滅科的死亡率也一直居高不下,不斷有新人被優渥的報酬吸引加入,又迅速戰死,或者蛻變成嫺熟的老人。
至於他說的面向民間招收新成員,其實就是代指他已經向永州梁氏求援,不久就會有新的同鄉同黨以普通民衆的身份過來,加入雲樓警署的殲滅科,一起維護律法。
他們這一脈的修行方式也是圍繞此道。
所以悍不畏死。
真要是民間人士,反而不太容易進入殲滅科,要經受重重審查,確保從神魂到政治傾向,以及綜合實力,家庭背景,過往履歷等全都沒有問題,纔可能被安插到基層。
確保不會混入叛徒。
“刑訊科這邊也不太行。”
樓輕雲看了一眼檔案科的胡生,又瞧了瞧中樞決策室的陳觀海,咬咬牙,如實說:“吞尾會的組織架構導致底層的成員根本不知道高層的情況,審了好些個人,都審不出有價值的情報。”
“四梁八柱先前折損過,如今好像又重新補全了。”
“新上任的人裏面,有個棘手貨色,幾次三番的阻斷了我們刑訊科的調查。”
胡生放下咖啡,一臉倦容:“檔案科也一樣。”
“沒什麼進展。”
署長掃視一圈,看不出他的喜怒,這個男人在如今的風浪面前仍像是一塊礁石,露於海面爲人所見的部分沉穩堅實,不動不移,其內心卻又不知藏着怎樣崢嶸的山勢。
他雙手按着桌面,沉穩地說:“我可以授權。”
“可以授權?”稅務科的雲影詫異的抬頭。
“是。”署長平靜地說:“稅務科,殲滅科,還有違禁品追緝隊......不管是哪個單位,需要什麼,只要在職權範圍內,我都可以授權,任何責任我都能擔起來。”
“上面在下達命令的同時,也提供了不少支援,從法符到法寶一應俱全,甚至開放了不少特殊的權限,予以極大的支持。”
“如有需要,我同樣可以批準使用。”
“我們的目標有且僅有一個:不計一切代價,不惜一切手段,在歸雲節之前,在這短短的三十日內平定四坊區!”
“無論多血腥,要死多少人,我作爲署長,都可以接受。’
“在座的諸位不需要承擔任何的責任,一切過錯都歸咎在我這個署長的身上!”
“我來擔責!我來授權!”
“汝等儘可以放手而爲,蕩盡濁流,還復清明!”
“所以......”
這個氣魄驚人的老人如猛虎般審視着在場的衆人,他的身子繃得像是一張大弓,每個動作都極爲有力,帶着雄渾的氣勢,目光掃過之處,所有人都在低頭。
署長緩緩發問:
“諸君,可有人能擔保?”
“能成事?”
“有。”
會議桌邊上的所有負責人和署長都看向長桌末尾,槐序慢條斯理的翻閱着面前的文件,抬眸回望,淡淡的說:
“特別戰術行動小組當前任務順利完成。
“灰屋的琵琶女已被拘捕,成爲探子。”
“誰?”
樓輕雲掏掏耳朵,表情古怪:“你已經把琵琶女逮到了?”
“我不是昨天才把錢家滅門案交給你們嗎?”
“探子又是怎麼回事?”
昨天開始調查,今天就把人逮到了?
那可是琵琶女!
心靈領域的邪魔,比蟑螂還頑強,躲在人羣裏就跟大海撈針一樣難找!
一天就抓住了?
“這是任務報告。”槐序信手把一份文件丟過去。
沉甸甸的紙袋飛躍長桌,其餘單位的負責人視線也跟着文件繞過去,看見署長單手接住,麻利地拆封迅速翻閱一遍。
署長的眉頭漸漸舒展。
其他幾個單位的負責人,也頗爲好奇。
這是什麼情況?
一羣人都在報憂,結果這個新成立的特別戰術行動小組,竟然報了個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