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槐序利落的回答:“只要是你想要的形式,只要你能夠覺得愉快,怎樣向我復仇都可以,我一向支持復仇。”
“你並不虧欠我。”
遲羽在這種大事上反而看得很透徹:“從你入門的第一天起,你其實就不需要我幫忙,反而是我多次被你幫助,前不久也是,在我最崩潰的時刻,是你出來安慰我。”
“我還記得你送我的第一個蛋糕,喫起來格外的甜。”
“在這件事上,你也沒有責任。”
“即便是這樣,你也情願讓我去朝你復仇嗎?”
“是的。”槐序態度堅定:“我向來言出必行,除了必須的謊言,說過的話很少收回去。
“既然我向安樂說過,我認可復仇的正當性,認爲復仇就是務必要徹底,斬草除根,即便只沾着一點關係,也儘可以去大施報復,如今淪落至我,我也不會畏縮。”
“我會向槐靈柩復仇,但這並不阻礙你向我,向仇人名義上的兒子復仇。”
“你想怎樣,我都接受。”
“你真是個坦蕩的人。”遲羽咬着嘴脣,停頓一會才說:“光明磊落,與旁人很不相同,本該撇清關係的惡事,你也要一己承擔,還說是要照顧我的感受......”
“可你這樣叫我怎麼樣才能甘心呢?”
“......什麼意思?”槐序發愣。
他以爲話題還停留在正事上,事關上一輩人的生死恩怨,作爲名義上的龍庭槐家繼承者,他很可能在猝不及防之下面臨與遲羽決裂的下場......可現在的情況絲毫不太對勁。
有一種很熟悉的既視感。
像是今世剛遇見安樂。
他以爲安樂會像前世的赤鳴,二話不說掏出武器如龍般與他旋舞廝殺,痛斥他的行徑,強迫他‘懺悔,而現實卻是安樂‘欸嘿的笑了笑,用一種過於溫柔的笑臉不斷貼近。
反覆試探社交距離。
溫馴如貓。
如今遲羽怎麼也有這種徵兆?
她的臉上全然沒有恨意,反而有一種古怪的,說不清是何意的複雜神情,淡紅眼眸半睜着,修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似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某種神明般的存在,眼神不可思議。
爲何?
難道她不恨嗎?
遲羽終於開口:
“把你這樣的人拱手讓出,眼睜睜的看着你和別的女孩親近,自己只能作爲卑微的第三者,這樣的事......我原本其實是可以接受,但現在又感覺,太過不甘心了。”
“就是這樣的意思。”
"
.......大家不都是朋友嗎?”槐序說:“你難道不是想和我交朋友?”
“當然不是。”
遲羽果斷否定:“我想要成爲比朋友更緊密的關係,可以展開負距離的交流!”
“那你是想成爲我的敵人?”
槐序第一時間想到赤鳴:“而且是宿敵?”
“不是!”遲羽急忙說。
“那就好。”序補充道:“我認可的宿敵只有一個人,那就是赤鳴,除了她以外,其他敵人都只是手下敗將,又或者純粹的被我恨着的大敵,我不希望你成爲其中一員。”
“但我也不會忽視你受到的傷害,會盡可能地做出補償。”
“同時,我也不會收回先前的話。”
“想要復仇就儘管來,我支持一切復仇,不過這不代表我會乖乖地束手就擒,以全力的姿態應對,竭盡智謀與勇力的搏殺,纔是被複仇者該有的態度。”
門外的枯枝被踩斷。
紅髮女孩活潑地跳進屋內,作出‘戒備’的架勢,掃視一圈,着重看了一眼遲羽,確認沒有任何危險,又溫柔地笑着找到他,很自然的挽住他的胳膊,輕輕吻了面頰。
“在聊什麼?”
安樂貼在耳邊小聲問:“我聽見覆仇之類的詞,是在聊我的事嗎?”
“......有一點類似。”
槐序從不向她隱瞞,將筆記遞過去:“遲羽的父親就是灰魚。”
“遲羽的父親就是灰魚?!”
安樂好看的淡金色眸子驟然瞪大,快速翻閱一遍筆記,又看了一眼遲羽,思緒急轉,又說:“這樣的話,如果推論起來,豈不是槐靈柩就是殺死遲羽父母的兇手?”
“是的。”槐序說。
“那遲羽前輩也成了你同一陣線的盟友。”
“是......”槐序愣了一下:“什麼?”
“你要殺槐靈柩。”
“對。”
“我是你的女友,我也會幫你向槐靈柩復仇。”
“......我將會和你姐姐結婚,不是和你。”槐序指正道:“但有關於復仇,你確實應該參與,因爲槐靈柩如果是我推測的那個人,他同樣也是你的仇人,你和我都有復仇的動機和正當性。”
“沒區別!我懂你的意思,這種時候就不要害羞了!先討論正事!”
安樂又說:“遲羽前輩的親生父親曾是靈柩的助手灰魚,而根據現有的線索來推斷,其死亡很可能與靈柩有關,所以遲羽前輩也必須找到槐靈柩,向其復仇。”
“沒錯吧?”
“......是這樣。”槐序微微皺眉。
她一拍手,一如既往的樂天派:“既然如此,遲羽前輩和我一樣,都是你同一陣線的盟友。”
“......我不能認可。”
“有什麼不能認可?”
“不該這樣。”
他感覺耳垂微微一疼,被某種堅硬銳利的物質輕輕咬住,來回磨了兩下,又有溫熱的呼吸撲打在側臉,讓本該說出的話也沒能說出口,某種奇異的酥麻感湧了上來。
“別這樣。”
槐序低聲說:“不太舒服。”
“就要這樣!”安樂銀牙輕啓,氣鼓鼓地說:“如果我不這樣說,你肯定又要自顧自地給自己攬責任!引來各種各樣的奇怪的人!你就是性子太溫柔,表面冷酷好像很不好接觸,實際上比誰都心軟!這樣可不行,你會被佔便
宜!我可是你的女友欸,我難道能在一邊看着你被人佔便宜嗎?當然不可能!我永遠都會維護你!”
“這件事的過錯本來就不是你,而是槐靈柩。”
“你幹嘛要幫仇人處理問題?”
“我知道你心疼遲羽前輩,你的憐憫心總是向別人氾濫,溫柔的不可思議,可是你總不至於想讓遲羽前輩成爲你的敵人吧?”
“當然不想。”槐序開始感到頭疼,他一貫以來的一刀切打法今世總是頻頻出問題,先是安樂,又是遲羽,如今又是安樂,她們難道不在乎復仇的徹底和果決性嗎?
這和他前世的記憶不太一樣。
前世的遲羽也有很高的執行能力,在追殺喰主一事上並未手軟過,多次將他逼入險境,直至得悉赤鳴死去,商秋雨與他的真實身份,方纔絕望到崩潰自盡。
這可是殘酷的復仇啊!
竟變得這樣旖旎?
“既然不想。”
安樂坦然地說:“那就面對應該面對的敵人,殺死應該殺死的人。”
“得益於你的照顧,我平日裏的生活可謂是相當的悠閒,幾乎從來沒有什麼煩惱,即便有煩惱,只要一想到你,就會轉爲止不住的甜蜜——所以呢,我就趁着空閒時間完成一件大事。”
“大事?”槐序疑惑地問:“是準備向我復仇嗎?”
“錯!”
安樂揉揉他的臉頰,沒好氣地說:“是瞭解你,代入你的角度,不斷地思考你的思考模式,然後找出問題的根源。”
“我發現你大部分時間和絕大多數的場合都可以稱得上是舉世罕有的智者,行動思路讓人捉摸不透,每次都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可是一旦涉及到情感和私人問題,你就很容易鑽牛角尖。”
槐序卻抓住另一個問題:“你一直想我的事,瞭解我?”
“爲何?”
“不是以殲滅爲目的而瞭解?”
“那爲什麼?”
“是爲了更好的愛你。”安樂從容地說:“不瞭解你,又怎麼愛你?”
“......是這樣,沒錯。”遲羽也補了一句。
她覺得安樂也說了她想說的話,但她又知道如果是自己來說,一定會把事情弄巧成拙,導致槐序更進一步的鑽牛角尖。
在某些問題上,槐序遠比她更固執、偏激。
她很難勸回來。
可這本該是她的主場,私下僅有兩個人的場合,不久前還接過吻,現在她卻只能看着作爲正牌女友的安樂貼近槐序,而她在一邊什麼都做不了,這種感覺實在是......不妙。
好想下雨。
她覺得該說點什麼。
可是她又實在不擅長言辭,該說的話也被安樂說完了。
若是利用愧疚心更進一步,又顯得她這個前輩心思太過陰暗,想要脅迫善良的後輩......
“總之,總之……………”遲羽頓了頓,柔聲說:“我不覺得槐序是壞孩子,應該復仇的對象也是槐靈柩,而不是你,畢竟你也是受害者,被槐靈柩虐待的人,我們應該是盟友。”
“就像先前的約定。”
“我們是牢不可破的同盟。”
“……...…什麼同盟?”白秋秋也緊隨其後的走進這間屋子,看着三人的架勢,有點摸不着頭腦。
明明她纔是最先知道槐靈柩還活着,並且槐序要向其復仇的人。
如今怎麼有種置身事外的感覺?
旋即,她臉色一肅,又說:“署長要我們回去。”
“警署有緊急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