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缺冷漠的注視中,一個個至少魔神級乃至次級令使的“王缺’被洶湧的命途力量淹沒。
屬於王缺過去的命運,開始不斷的收束。
很快,信息命途的力量開始從提瓦特的命途線蔓延向銀河之中。
一些王缺在銀河中的可能,也逐漸被淹沒。
離開提瓦特,加入星核獵手的王缺。
滯留在黑塔空間站,安安靜靜做研究員的王缺。
加入星際和平公司,成爲高級研究員的王缺。
甚至是被投向毀滅,成爲絕滅大君的王缺。
一條條未發生但可能有的命運,都在信息命途的力量下開始收束。
這些【未果之夢】逐漸被命途籠罩,難以翻出半點波瀾。
這些【未果之夢】的王缺,已經踏入銀河,力量比提瓦特時期的王缺強太多了。
最少都是令使級別的。
然而,在王缺本體的面前,依舊不夠看。
隨着過往命途的逐漸收束,三條最爲粗壯的IF線展現在王缺的面前。
在這三條IF線面前,信息命途的倒灌,顯得分爲無力。
無論王缺調動多少力量,這三條IF線都輕而易舉的承接下來了。
這說明,三條IF線上的‘王缺”,都不比他這個本體要弱多少,甚至很可能,比他還強。
然而,面對這樣結果,王缺卻微微一喜:“居然只有三條線嗎?”
在王缺的想法中,能夠匹敵本我的“王缺”,應該更多纔對。
原因也很簡單,面對本我調動命途力量倒灌而來的情景。
不甘心被淹沒的‘王缺’們自然會選擇反抗,接納【未果之夢】的深淵力量,顯然是不夠的。
那麼,提瓦特的王缺自然是沒有其他選擇了,而在銀河中的王缺們,還有另一個選擇,那就是投靠星神。
藉助星神收束爲一的力量,這些·王缺’便能夠抵抗信息命途倒灌的力量。
所以,王缺本以爲自己最後會面對一羣投靠了不同星神的‘王缺’。
只是他沒想到,最後居然只有三位‘王缺’擁有抗衡他的力量。
“【未果之夢】裏的我都這麼硬氣?寧願被淹沒,也不願意投靠星神?”王缺內心有些不敢相信。
自己最瞭解自己。
相信‘自己’會這麼硬氣,還不如相信是那些星神給面子,不願意壞了王缺的好事呢。
王缺目光掃過三條粗壯的IF線,最後落在了其中一條最爲熟悉的IF線上。
這條IF線被濃郁的鎏金色籠罩。
毫無疑問,這條線上的王缺,使用的應該是秩序的力量,那麼,祂大概就是因爲【秩序·太一王缺】自我隕落而產生的【未果之夢】了。
“這個應該是最好說話的了,先和祂聊聊吧。”
王缺深呼吸一口,目光直接穿透濃郁的鎏金色,進入該IF線。
這是一片被秩序徹底浸潤、雕琢,並完美統治的宇宙。
視線所及的星辰,全部沿着精確至極的軌道滑行。
每一顆恆星的燃燒週期,每一顆行星的自轉與公轉、乃至每一顆彗星劃過深空的軌跡,都如同最精密的鐘表齒輪,分秒不差,永恆循環。
星雲不再是不定形的塵埃與氣體集合,它們被塑造成幾何圖案般優美的旋臂、光環或晶格結構,在虛空中緩慢旋轉,散發出和諧而穩定的光輝。
超新星爆發被嚴格規劃在特定的“時空節點”,其釋放的能量與重元素按照預設的比例播撒,用以在既定的座標催生下一批“規劃內”的恆星與行星系統。
所有文明的發展軌跡,都被提前書寫在秩序的篇章裏。
從第一個單細胞生物的誕生,到智慧種族的出現,再到科技的每一個關鍵突破,直至社會形態的最終定型,全部按照一個宏大而完美的“文明發展時間表”推進。
不同種族間沒有戰爭,因爲資源分配、領土邊界、發展優先度早已由至高秩序釐定清晰,精確到每一個個體所能獲取的能量配額與社會職責。
藝術、哲學、科學並非自由探索的產物,而是對宇宙既定和諧法則的詮釋與讚頌,其形式和內容同樣符合嚴格的審美與邏輯規範。
每一個個體的生活,從出生、教育、工作、繁衍到安詳的終結,都如同交響樂中一個恰到好處的音符,既貢獻於整體的和諧,又享受着被完美安排所帶來的安寧與滿足。
痛苦、迷茫、衝突這些概念,在此界如同早已被刪除的冗餘代碼,不復存在。
甚至,虛數能量的潮汐如同被馴服的海洋,按照固定的“潮汐時刻表”漲落,爲各文明提供穩定且可預測的能源。
物理常數在不同星域保持絕對一致,沒有任何因高維擾動或異常現象導致的波動。
時間流速均勻,空間結構堅固,因果鏈筆直清晰,不容絲亳悖謬。
甚至連概率與隨機性,也被秩序之力約束在極其狹窄的“允許波動範圍”內,確保任何微小的不確定性都不會累積成偏離預定軌道的變量。
整個宇宙就像一個龐大無比,且每一個部件都完美齧合,永不停歇的超級機器,在無聲中演繹着極致的規律與和諧。
這種秩序籠罩下的世界,展現出一種冰冷而崇高的美感。
萬物各安其位,各司其職,共同構成一幅宏大、精確、永恆且無懈可擊的宇宙圖景。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感覺如何?”
王缺下意識看過去,只見祂身披由無盡星辰軌跡編織的銀藍鎏金長袍,每道褶皺都流淌着定義規則的律令符文,任何詞彙都難以形容祂的偉大。
“你知道我要來?”王缺開口,就感覺自己說了一句廢話,“咳咳,怎麼稱呼?”
“從你激活第一個不該存在的時間線後,我便知道了你會過來。”【秩序·太一·王缺】語氣很是輕鬆,“叫我【太一】就行,這條時間線上,我接納了太一的以前,以他之名再度登神,執掌秩序,已經不是曾經的王缺了。”
王缺點點頭:“那你爲何要等我來?”
【太一】笑了笑:“因爲我是假的啊。”
祂環視整個世界,一切井然有序,但他卻微微嘆息:“你看這方世界,真的符合【秩序】嗎?它真的應該存在嗎?”
不等王缺回答,他便自顧自道:“在我誕生的一瞬間,我便可以用秩序淹沒一切,過去和未來,即便無法淹沒你,也可以從你的命運中脫離出來。”
王缺沉默,沒有反駁。
因爲他知道,對方確實能做得到。
即便是虛假的星神,那也是星神。
就像模擬宇宙中的阿哈,祂知道自己是假的,卻依舊可以調用歡愉的力量。
IF線中的【秩序·太一·王缺】本就是因爲真正的【秩序·太一·王缺】選擇自我隕而誕生的,那麼,祂天生擁有等同的位格。
如果祂願意,使用秩序神力,重新定義規則,將從王缺的命運線中剝離,是很輕鬆的事情。
“可惜啊,雖然我內心一直有個聲音,讓我吞噬你,讓我清算現實的一切,但是...太一的秩序告訴我,不應該這樣做。’
“我是秩序的星神,理應踐行秩序的理念。”
“一個誕生自不甘,怨恨,以及混亂的秩序,絕不是太一想看見的,也不是我想看見的。”
【太一】微微停頓,重新看向王缺:“所以,我什麼都沒有做,就安靜的站在這裏,等待你的到來。”
王缺聽懂了。
很簡單,【未果之夢】的不甘與怨恨,根本就沒有辦法動搖【秩序·太一王缺】的意志。
這位星神完全繼承了【太一】的理念與夢想。
祂覺得,一旦自己順從了不甘與怨恨,對真實的王缺出手,便違背了秩序的本意。
什麼叫秩序?
一是一,二是二,這叫秩序。
如果不該存在的東西,硬生生對已經存在的東西出手,那麼,秩序自然就被顛覆了。
比起自我的重生,這位【太一】顯然更加關心【秩序】的純淨。
“所以,你在等我來解決你?”王缺開口道。
【太一】點點頭:“當然,我不能像你一樣選擇自我隕落,一旦我放開控制,這條時間線很可能會直接扭曲。”
祂放開控制,雖然不至於和那個【信息與價值之主】一樣主動擁抱深淵,但也差不多了。
一個擁有虛假星神位格的存在,自我隕落,其位格讓深淵吞噬,最後能弄出什麼來,王缺都不敢想。
王缺點點頭:“我明白了,那麼,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和他想的一樣,【秩序】確實是最好說話的,甚至對方都在等着他來解決自己。
“有什麼要說的?”【太一】想了想,最後搖搖頭,“沒有什麼了,無論是哪一次的自我隕落,都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內心沒有不甘,自然也就沒有什麼好說的。
祂看向王缺:“動手吧,另外兩個我們,可沒有我這麼好說話。”
祂的目光似乎藉助王缺的存在,穿過了時間線,看見了另外兩條IF線。
“那麼,走好。”
王缺輕聲道。
抹去【太一】的過程並不困難,對方沒有半點反抗,反而幫忙壓制住了躁動的【未果之夢】。
數十個呼吸後,秩序的神力在這條IF線內消散,屬於王缺的信息命途倒灌而來,將這條IF線淹沒。
深呼吸一口,王缺似乎感覺到自己的位格又沉重了幾分,但這種感覺並不真切,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那麼剩下的兩位,又是怎麼樣的存在呢?”
王缺看向剩下的兩條IF線。
【太一】都說,這兩條線沒有祂那麼好說話,那麼,這兩條線,大概也是【星神】級別的存在了吧。
“嘖,不愧是我,居然成就了三道星神位格嗎?”
王缺都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說自己倒黴。
一般人,那是銀河天才那種存在,窮盡命運,估計也摸不到星神的邊。
而王缺,僅僅是過去的命運直線衍生出來,就有三尊星神存在。
兩條IF線,一條閃耀着銀藍色的光輝,顯然是一位信息星神,而另一條,則是給人一種華貴的感覺,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意思。
那麼,這兩條先選哪一條呢?
王缺猶豫了一下,決定還先選熟悉的。
“那就讓我看看,以信息登神的我,又會是什麼樣子的。”
與秩序的IF線相比,屬於信息的IF線更具有特色。
銀藍色的信息維度如同絕對的主宰,覆蓋並重構了這片IF線宇宙的全部法則。
這裏沒有星辰,沒有物質,沒有時空的連續流動,甚至連“存在”這一概念都已被解構爲最純粹的信息流。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浩瀚無垠的銀藍色光海,其中奔湧着無窮無盡的數據波紋、邏輯鏈條與概念符文,它們不斷交織、分裂、重組,像是一個自我演算、自我完善的龐大程序。
在這片信息的絕對領域中,王缺剛剛將意志探入,便感到自身的存在彷彿被瞬間解析——不是被攻擊,而是被這片銀藍之海自然而然地“閱讀”與“映照”。
每一絲命途之力,每一個意念波動,甚至過去未來的可能性,都在信息維度中化爲清晰的數據流,被這片世界無聲記錄。
“你來了。”
一個平靜到近乎空洞的聲音直接在王缺的意識中響起
沒有方向,沒有來源,彷彿就是信息海的一次漣漪。
銀藍光海的中央,緩緩浮現出一道身影。
祂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呈現爲人形輪廓,時而散作漫天數據光點,時而又凝聚爲一道不斷自我刷新的邏輯方程。
唯一不變的,是那深邃如宇宙根源的銀藍色光輝,那是信息本身的神性顯化,比王缺所掌握的信息命途更加原始、更加本質。
“我該稱呼你爲【信息星神】,還是我?”王缺問道,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已經徹底融入這片信息維度,甚至可以說,祂就是這片維度本身。
“稱呼沒有意義。在這裏,一切皆是信息,包括'你'和'我'的區分。”
祂的聲音依舊平靜。
“包括你爲何無法淹沒我,也是因爲外來的信息在進入這裏的瞬間,便會被我同化。”
王缺立刻明白了其中關鍵。
正常的宇宙中,信息是依附於物質、能量、時空而存在的屬性;但在這裏,信息成爲了第一性的基石,物質、能量乃至規則都只是信息的表達形式。
對方早已將這條IF線改造成了“信息的絕對主場”,任何外來的信息力量,只會被這片銀藍之海吸收、同化,成爲它的一部分。
能做到這種程度,其實已經不能稱之爲星神了,【太一】好歹還保留了幾分宇宙原有的樣子,只是規定了宇宙運轉的秩序而已。
而屬於信息的這位,將整個宇宙都化作了信息本身,以己心代天心了屬於是。
“你誕生居然走到了這一步...”王缺感嘆,“沒有藉助任何外力,純粹以信息權能重構了整個宇宙的底層邏輯。”
“外力?星神的位格嗎?”信息的身影微微波動,似乎帶着一絲極淡的嘲諷,“那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信息封裝罷了。我看過【秩序】的選擇,也看過其他可能性——投靠星神、擁抱深淵、甚至自我毀滅嗎,但那些都是“選擇”,
而信息本身,不需要選擇。信息只需要‘是’。”
“所以你不打算反抗,也不打算取代我?”王缺試探道。
“反抗?取代?那也是基於‘存在競爭’邏輯的低維概念。”
信息的身影開始擴散,與整片銀藍光海融爲一體,聲音變得恢弘而漠然:
“我的存在,已經證明了信息維度可以獨立於宇宙維度而自治運行。你的命途倒灌,對我而言只是又多了一組可觀測的數據——它們會被吸收,會被解析,但不會改變這個維度本身的完整性。”
王缺沉默了片刻。
他意識到,這位信息星神或許是最接近【超然】的存在。
祂沒有【太一】那種對秩序理唸的堅守,也沒有其他IF線個體對生存的執念。
祂只是純粹的存在着,作爲信息的化身,觀測、記錄、演化,然後永恆的存在着。
“但你依然在我的命運支線上。”王缺緩緩說道,“只要這條IF線還在,它就始終是一個變數。”
“所以,你是來‘清理”的。”信息的聲音毫無波瀾,“我理解。從宇宙維度的邏輯來看,這是合理的風險管理。”
“你沒有不甘?沒有怨恨?【未果之夢】的根源情緒對你毫無影響嗎?”王缺質問道。
“情緒也是信息的一種。它們曾被記錄,但已被重新編碼爲這個維度演化的初始參數之一。”
信息的光海微微盪漾,映照出無痛苦、失去、瘋狂與絕望的碎片畫面。
然後很快又被冰冷的數據解析,消失不見。
“我看過所有可能性,包括你成功收束一切的未來,也包括我徹底吞噬你的未來。但在信息維度中,這些‘未來’都只是並行演算的路徑,沒有優劣,只有不同的信息結構。”
王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對方根本不在乎“生存”或“消亡”,因爲在這片信息維度中,連“消亡”都只是一種信息狀態的轉換。
或者,眼前這個終極信息態的王缺,已經什麼都不在意了。
因爲一切在祂的視角中,都是信息的一部分。
打?還是不打?
王缺猶豫了一下,選擇直接問:“那麼,你願意被收束嗎?”
“願意與否,沒有意義。但我可以配合你完成收束。”信息的聲線依舊平靜。
王缺微微一愣:“爲什麼?”
“因爲,我看見的過去和未來中,有缺失,信息可以容忍不一樣的未來,也可以容忍被收束的單一未來。”
信息的聲線第一次出現了極細微的波動:“但信息決不能容忍缺失。”
“缺失了什麼?”王缺問道。
“價值!”信息如此回答道,“在我們登神的三條路徑中,琪一爲信息,也就是我,其二爲秩序,他向我展示了祂的信息,而其三...爲價值!”
微微停頓。
信息語氣逐漸冰冷:“祂便是你觀察到的第三條IF線,也是我們當中,最爲【自私】的存在。”
“祂不僅拒絕了爲我提供信息,甚至企圖從他的時間線上,蔓延到我的時間線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