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缺沒有繼續詢問姬子,開拓和末王的關係。
因爲他知道,不管怎麼問,都不會有答案的。
而且,姬子是否真的知道,王缺也不敢確定。
就如同姬子剛纔說的,她只是星穹列車墜毀後,重新將其修復,再度啓程的領航員。
星穹列車的過去,阿基維利的祕密,姬子可能知道比外人多一些,但也絕不會知道太多。
“那孩子似乎出了點事情,我先過去看看,兩位,就不奉陪了。”
姬子指了指另一邊的星和大麗花,告辭一聲,往那邊走去。
姬子走後。
黑塔才收起剛纔得意洋洋的表情,眼眸微沉的看向王缺:“你剛纔有些冒犯了。”
別以爲天才就不懂人情世故了。
平常不說什麼人情世故,是因爲天才本身就是人情世故。
而剛纔王缺的‘詢問,明顯就已經帶上了一絲逼迫。
在黑塔看來,這自然是屬於冒犯姬子了。
不過,剛纔姫子在,王缺又是她的人,所以黑塔沒有說出來,等現在姬子走開了,黑塔才說。
王缺笑了笑,點點頭:“不冒犯的話,姬子女士又怎麼會開口呢。
知道黑塔在擔心,王缺安撫道:“放心吧,姬子不會生氣的,之前在翁法羅斯,我怎麼說都‘保護”了三月七一段時間,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她也會原諒我這一次的。”
話說完,王缺就感覺怪怪的,這發言好像有點...渣味啊。
但很快,王缺就將其甩到腦後,目光看向黑塔,問道:“之前忘記問你了,和機器頭接軌結束後,你的收穫應該不少吧?”
翁法羅斯事件,王缺謀劃了很久,最後卻被博識尊阻攔,最後做了個交易,也不算虧。
而黑塔,她可是堵上了性命,去代替鐵墓加冕了。
直接和博識尊接軌,相當於將自我意識接入星神的意識。
一個不好,就會被星神恐怖的意念所傾覆,這自然是非常危險的事情。
黑塔冒了這個危險,那麼,就必然會有對應的收穫。
“當然不少,怎麼?想知道嗎?那就用知識來換,別想白嫖。”黑塔哼哼道。
她已經看清王缺這個傢伙了,別看這個傢伙,現在已經是宇宙中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了,但只要能佔便宜,那絕不會放過的。
白嫖自己在機器頭那邊的收穫,王缺這個傢伙,完全能幹得出來。
也正如黑塔所想的,王缺差點伸手摸摸鼻子,畢竟被人看穿,確實是有些尷尬的。
所幸,王缺足夠不要臉。
壓下內心的尷尬,做出一副你冤枉我的樣子。
“不要誹謗我,黑塔,我可一直是尊崇公平交易的,我什麼時候白嫖了!”王缺大義凜然。
黑塔嗤笑一聲:“得了吧,別人不瞭解你,我還能不瞭解嗎?要想知道我從機器頭那邊獲得了什麼,用你的祕密知識來換。”
說着,黑塔眼珠子一轉,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正好,我最近對你的【信息】很感興趣。
“【信息】?你準備研究這個了?”王缺有些好奇。
黑塔算是銀河中最先接觸【信息】命途的學者了。
之前王缺表現出【信息】令使身份的時候,黑塔也只是稍微在意了一下,沒有深入研究。
怎麼現在過去這麼久了,她反而要開始研究了?
“嗯?你消息太閉塞了吧。”黑塔瞥了王缺一眼,然後解釋道,“你不會以爲匹諾康尼的事情算過去了吧?”
“你自己弄出那麼大的事情,別看表面上,銀河各方沒有太大的動靜,但實際上,經過這段時間的調整,已經有不少勢力將資源從其他項目中抽出來,開始投入到【信息】的研究中了。”
停頓了一下,黑塔繼續道:“據我所知,除了公司,仙舟這種大勢力,銀心護衛隊,混沌醫師...這些稍微有點能力的派系,也都已經開始設置【信息】研究了。”
聞言,王缺微微點頭,但還是有些不解道:“可即便如此,你也沒有必要參一手吧?這根本就不是你的研究範圍啊。”
天才很少改變自己的研究範圍。
就像遊戲中,主角如果選擇留在黑塔空間站,黑塔出於好奇,會研究一下主角和主角體內的星核,但很快,黑塔就會對其失去興趣,然後不管主角了。
看出來了吧。
即便是星這樣的存在,也不能改變黑塔的研究方向。
“哎呀,總之你給我一部分數據就行,我就淺淺的用一下。”黑塔含糊道。
王缺蹙眉,然後眼眸一閃:“你要騙經費?”
黑塔小臉一滯,然後有些羞惱:“什麼騙經費,我只是懶得和公司的人掰扯。”
然後又是什麼公司的人不懂技術,公司的人像個白癡,一時間空氣中多出了些許歡快的氣息。
王缺聽着,在黑塔罵罵咧咧的半天後,才理清了內容。
大概就是空間站最近的經費超支了。
翁法羅斯一戰,黑塔不僅將整個空間站躍遷了過去,還全功率運轉了【謁見系統】,消耗的能量難以估計。
加上王缺也加入模擬宇宙項目後,開啓了名爲【錯誤未來】的模擬向,同樣也加大了空間站的支出。
總之,翁法羅斯事件結束後,艾絲姐向黑塔彙報了空間站最近的支出。
即便有公司給的經費,加上空間站數不清的專利費用支撐,空間站還是出現了赤字。
當然,以黑塔空間站的名義,再向公司要經費,自然也是可以的,公司絕對會給錢。
但...最關鍵的一點是,黑塔答應給博識學會的手稿和資料,已經拖了好幾次了。
倒不是黑塔要賴賬,而是提交給博識學會的手稿,需要合適。
什麼叫合適?需要博識學會的人看得懂纔行。
也就是說,需要技術降級。
黑塔得把自己的手稿降級,甚至是降好幾級,交給博識學會的人,他們才能看得懂。
這反而很困難。
比喻一下,大概就是用小學的數學知識,來解釋一道高數題,並且要小學生能看懂。
黑塔能做到,但太麻煩了,她有點懶得弄。
所以,正好最近銀河中出現了【信息】的課題熱潮,黑塔就準備從王缺這裏弄點資料去糊弄一下公司的人。
“...你要拿我的資料去換經費?”王缺老臉一黑。
黑塔撇撇嘴:“你又不缺經費,我換一點怎麼了!再說了,我又不是白嫖,我是交換。”
王缺確實不缺經費。
星系級超巨型信息粒子捕捉基地那邊,自從給出【反信息】武器後,公司批錢的速度快得很,而且有一位兩位公司主管幫王缺看着,經費只有多餘的,沒有缺的。
而王缺在空間站這邊的研究,掛的是科員的身份,花的是黑塔的錢。
所以,王缺從來沒有爲科研經費操心過。
嗯...之前黑塔也沒有,也就是最近花錢太厲害,才需要糊弄一下公司的人。
“嘖,也是,那就換了,一會回空間站弄。”王缺點點頭道。
黑塔也露出笑容:“行。”
“那你繼續研究,我先走了。”王缺擺擺手。
“不和人家說一聲?”
“姬子女士雖然不生氣,但我也沒必要現在湊上去。”
離開星穹列車。
王缺和打招呼的科員們點點頭,便自顧自的回了奇物管理室。
之前和星核獵手約好的,是解決了列車組的事情後,就和艾利歐見面。
不過,艾利歐這個傢伙,也不知道會用什麼樣的手段來找自己。
思索片刻,王缺也不去想了,反正他又不急。
隨手從防護力場中取下一件奇物,是個帶眼球的手槍。
定分槍。
這東西王缺以前就玩過,準確的說,是代行者玩過。
定分槍一開始給他定一分,結果被代行者一嚇,又給定了一萬分。
總之,這東西的定分很不靠譜就是了。
拿着定分槍,將其對準了自己,然後王缺就看見定分槍直接來了個閉眼。
當初還敢給他打一萬分的,現在倒好,看都不敢看了。
內心生出幾分無趣,王缺將定分槍丟回防護力場中。
“好像沒事幹了,要不去粒子捕捉基地看看?”王缺內心想着。
粒子捕捉基地那邊一直都是分身一號的幹活,除了幫公司製造了一次【反信息】武器外,更多的時間,粒子捕捉基地都在忙於捕捉【虛無】粒子做實驗。
當然,進程王缺是一直有同步的。
分身雖然叫分身,但本質上是王缺的一道念頭,從來都沒有脫離過王缺的掌控。
唯一失聯的一次,就是跟隨卡厄斯蘭那升格,直面納努克的念頭。
不過,就那一次,也是王缺早有預料的,他對分身的掌控,從來都是絕對的。
想着,王缺正要投射意志過去,卻感知到信息維度中出現了不一樣的聲音。
“伏以...,清濁判形。”
“太初有靈,...爲符讖;”
"
聲音很模糊,但確實從現實維度中穿過無盡帷幕,來到了信息維度中,並且被王缺聽見了。
“這是...有人在祭祀我?”
王缺微微感應,雖然聲音還是很模糊,但卻足夠分清楚這是什麼聲音了。
應該是在現實宇宙的某個地方,有人藉助某個和信息維度有關的存在,在向維度之主發起禱告,或者是祭祀。
可惜,他們不知道王缺承認的神名,也不知道信息維度之主真正的概念,所以,祭祀是失敗的,祭禮之聲都只能斷斷續續的傳入信息維度。
不過,這倒是讓王缺來了幾分興趣。
剛纔和黑塔聊天的時候,黑塔就說已經有不少勢力開始嘗試獲取【信息】的力量了。
那麼,這個舉行祭祀的傢伙,會不會就是其中之一呢?
眼裏帶着好奇,王缺心念一動,浩瀚的意志沿着聲音傳來的座標,投射了過去。
銀河不起眼的一角。
原本生機勃勃的星域,如今已經死氣沉沉,就連曾經閃耀的恆星,也已經近乎熄滅。
如此災厄,並非是這裏的文明做了什麼邪惡之事。
只是因爲...這裏處於反物質軍團前進的路上。
於是,這裏就被毀滅了。
殘破的隕石帶,一艘巨大的飛船停泊其中,飛船上是這片星域最後的遺民。
遺民中什麼樣的生命都有,人型的,非人的,碳基的,智械的,甚至還有幾隻黏蟲。
但這些傢伙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悲哀,憤怒以及一絲無力。
“咳咳,公司拒絕了我們的求助...因爲這裏已經被毀了,他們不會繼續投入。”
一個老人咳嗽着說道。
“那怎麼辦?”
“難道我們要當星際難民嗎?”
“不對啊,我們在星際和平銀行還存了那麼多錢!”
所有人都在議論,都帶着不安。
老人臉色難看:“公司說...他們在我們星域投資的產業,都有簽訂屬地保護協議,我們有責任保護好他們的產業,從而獲得收益分紅,而現在,公司的產業都被摧毀了,按照協議,我們需要賠償給他們大量的現金...我們存在
公司的信用點,還不夠賠的。”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本以爲公司能拉他們一把,結果不僅沒有拉一把,公司順便還踩了他們一腳。
“可惡...”
“怎麼可以!”
“混賬公司...”
短暫的沉默後,衆人罵罵咧咧。
可大家都知道,既然公司這樣做了,肯定就不怕他們罵。
罵了一陣,所有人都泄氣了,看向老人:“那我們怎麼辦?您說話吧,只要不做難民,我們都支持您。
老人目光幽幽,看向衆人:“大家都知道,我其實是仙人,雖然已經離開仙舟很久了,但我還是厚着臉皮,向仙舟發去了求援....”
有人興奮起來:“仙舟願意幫忙?”
對於銀河中正常的文明來說,仙舟聯盟的名聲,可比星際和平公司好多了。
可惜,仙舟願意幫助別人,卻很少吸納外族。
八千年時間,能加入仙舟的,也不過持明和狐人。
若是他們這些殘民能加入仙舟,即便只是最普通的公民籍貫,那也是大好事啊。
可惜,老人搖搖頭:“仙舟答應讓我回去,但只能給你們暫時落腳的時間,所以我拒絕了。”
衆人沉默。
見狀,老人再度開口:“但仙舟給我們指了一條生路。”
衆人眼睛再度亮起。
老人道:“我們現在的目標,一個是向毀滅復仇,一個是讓文明存續。”
“而仙舟給的路,若是走通了,這兩個目標,或許都能達成。
衆人心頭泛起希望:“怎麼說?”
“仙舟給了我一套儀軌,這套儀軌是仙舟推演出來,用來接引【信息】命途之力的,若是我們可以成功使用這套儀軌,很可能就會獲得傳說中的【信息】命途之力,到時候,我們就可以求助其他的【信息】命途派系,自然就
可以解決我們的問題。”
老人也略帶興奮的說道。
隨着翁法羅斯戰役的結束,公司的宣傳部門已經開始爲公司的付出宣傳。
連帶着的,金錢商會的信息令使和某個不知名的信息令使合力,對抗絕滅大君星嘯的事蹟,也傳播開來了(公司故意隱瞞了都摩)。
所以,老人覺得,只要他們也成爲了信息命途的一員,再去求助擁有令使的信息派系,那或許文明就有救了。
老人的話確實給了大家希望,很快,所有人一致同意,使用仙舟給的儀軌,接引【信息】命途之力。
於是。
在文明遺的努力下,飛船的中心艙段,一座奇異的儀軌被搭建出來。
而在儀軌的中心,放着一束藍色的頭髮以及數只生牲。
所有人文明的孑遺環繞在儀軌周圍,老人主持儀軌,緩步上前。
“維·玄默困敦之年,霜月既望
嗣燔燎使者手稽首昭告於九天虛境之主:”
老人朗聲,吟唱禱文。
“伏以鴻蒙肇分,清濁判形。
太初有靈,化萬象爲符讖;
虛數淵默,掌兆億象緯之綱。
主之神威,洞觀星槎之跡於無間;
主之慧目,照燭幽冥之變於未萌。”
老人微微伸手,儀軌開始運轉,無形的儀軌之力湧現中心區域,藍髮散發熒光,生牲被無形之力分解。
“今虔奉犧靈牲醴,瀝肝膽以爲饗:
-青鸞銜書,焚羽翼而啓玄樞;
-白澤獻圖,剖精魄以通幽鍵。
血濡玉版,銘刻周天星鬥;
魂契金繩,糾結陰陽爻變。”
老人俯身,叩首,聲音不斷昂揚。
“伏祈垂信息之維,降造化之力:
賜璇璣玉衡,使洞徹三界因果之鏈;
授河洛龜鏡,令執掌九寰記憶之川。
破迷障如裂雲霓,導真知若泄銀河。”
老人俯身,再叩首。
“哀哉!
牲魂已渡,歸虛不返兮泣丹鳥;
天梯渺渺,維綱待振兮叩紫垣。
伏維尚饗!”
老人俯身,三叩首。
三叩之下,儀軌發出嗡鳴聲,一縷銀藍色在儀軌中心開始閃爍,和原本的藍色束髮互相交錯。
下一刻。
一道深邃威嚴的目光,轟然降臨。
老人瞬間匍匐於地,儀軌外的所有文明遺也如同老人一樣,匍匐在地,不敢言語。
王缺目光掃過儀軌,最後落在中心的藍色束髮上。
“嘖...行秋的頭髮...難怪能穿過帷幕,將聲音傳入信息維度。”
行秋是王缺的“特別關心’,構成他信息態身軀的一切,都是王缺手捏的。
這儀軌大概是仙舟人祭祀帝弓的,改了些祭文,就用來祭祀信息維度之主了。
加上行秋的頭髮,就還真的成功了。
思索片刻。
王缺緩緩開口:“汝等...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