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初次見面,你好啊...醫生。”
溫柔的聲音穿越時間,落在王缺的耳邊。
王缺目光看向她,在命途交匯的視野中,昔漣如同一尊巨神,俯瞰着整個翁法羅斯。
明明是記憶的孩子,使用的也是記憶的力量。
但是,昔漣身上浮現的力量,卻是溫暖的,讓人舒服的。
完全沒有記憶那種冰冷的感覺。
“...也算不上初次見面了,在翁法羅斯內...你應該偷窺了不止一次我吧。”王缺輕聲說道。
昔漣眼眸彎彎,帶着笑意:“醫生和夥伴一樣,突然出現,人家自然會好奇嘛。”
“可惜,醫生只出現了一次,並未深入翁法羅斯呢。”
“現在看來,醫生似乎也參與了翁法羅斯的事情哦。
王缺微微點頭:“如果不是意外...翁法羅斯本應該在我的維度中重生。”
翁法羅斯就是帝皇權杖模擬的世界,世界內的一切都是數據。
對於其他命途而言,讓翁法羅斯化作真實,可能需要有人付出巨大的代價。
比如說昔漣,她最後幾乎都要登上浮黎之位了,但還是犧牲了自己,將自己留在過去,換取翁法羅斯走向未來。
一個‘半步’星神,才能換取翁法羅斯化作真實。
這個代價,不可謂不大。
但...如果王缺沒有去見博識尊,沒有被博識尊開出的價格打動,那麼,在王缺接手鐵墓後,他將剝離翁法羅斯的數據,然後,將翁法羅斯在信息維度中重生。
沒辦法,雙方的相性太高了。
而且來古士培養了三千萬世的黃金裔,真的很誘人啊。
可惜,現在說什麼都晚了,王缺最終還是和博識尊完成了交易。
“你的維度?信息維度嗎?嘻嘻,那可真不是一個好選擇。”昔漣倒是沒有半點可惜的樣子,相反,她還有些慶幸,“夥伴們一路走到現在,終於獲得了【自由】,若是在你的維度中重生...那和被來古士囚禁在權杖中,又有什
麼區別呢。”
聞言,王缺想了想,也點點頭:“雖然我可以狡辯說,我比來古士開明的多,不會限制黃金裔們的自由,但仔細想想,如果黃金裔們化作和我的信息領主一般,那似乎確實會磨滅他們的特質。”
說着,王缺停頓了一下,輕聲道:“你付出了一切,是否還有什麼心願?”
雖然眼前的昔漣和真實的一樣。
但王缺明白,這只是自己在【信息】【智識】【記憶】三重命途交織下,看見的一抹屬於過去昔漣的漣漪。
真正的昔漣,確實是永遠留在了過去。
“心願?”
“我已經完成了我的心願哦。醫生,我見過太多美好與抗爭,知道生命的意義不在於永恆,而在於過程中的聚合與珍惜。”
“即便未來的明天並不完美,但....只要一直有明天,那便一直有希望,不是嗎?”
“所以,醫生,不必爲我惋惜,我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
“若真的想爲我做些什麼...那就幫我照顧一下新生的翁法羅斯吧。”
她的心願,僅此而已了。
至於開拓者...她已經將自己的話語,都留在瞭如我所書中。
王缺微微點頭:“當然,作爲奧赫瑪的醫生,我理應照顧一二。”
昔漣露出美好的微笑,眼眸彎成了月牙兒:“嘻嘻,那麼,我就把你的東西還給你吧。”
昔漣伸手,一團銀藍爲主,猩紅爲輔的奇異光團從她的手心中浮現。
王缺只是看了一眼,便露出了些許驚訝。
他自然認得這是什麼東西,這就是他融入鐵墓的部分信息之力。
也就是他留在鐵墓體內的後手。
本來以爲是伴隨鐵墓一起被消滅了呢。
沒想到,居然是被昔漣給收了起來。
“你知道這個是什麼嗎?”王缺問道。
昔漣歪了歪腦袋:“不知道,但我能感覺到,裏面充滿了不好的東西。”
“這裏面,是鐵墓的一部分本源代碼,我用我的力量侵染了它,原本我準備用它完成對鐵墓的篡奪,從而接管鐵墓。”王缺解釋道。
昔漣點點頭:“原來如此啊,我只是發現它上面有醫生的力量氣息,所以便將它保留了下來。”
“所以,知道了它是什麼,你還要將其還給我嗎?”王缺問道。
鐵墓本身也是權杖孕育的數據,是翁法羅斯孕育的巨神。
一旦這代表鐵墓一部分的本源代碼泄露出去,很可能導致又一個鐵墓的出現。
這可不是說笑的,就這樣說吧,帝皇二世,就是因爲被帝皇一世留下的病毒感染了,作爲有機生命,他開始認可自己爲無機生命,最後纔開啓了第二次帝皇戰爭。
崩鐵宇宙中,這些高位智械留下的東西,都很危險。
更巧的是,王缺本身也是一個不安分的主。
這蘊含鐵墓的代碼落入王缺手裏,那可真的是有的玩了。
所以,王缺向昔詢問,你真的要將這份東西還給我嗎?
“只是物歸原主而已...若是醫生以後出了事情...嗯...我相信我的夥伴哦。”
她相信,即便鐵墓的代碼再弄出什麼災難來,自己的夥伴,也一定會再次拯救世界的。
聞言,王缺無奈一笑:“你還是真是相信她啊。”
說着,王缺伸出手。
那一團銀藍與猩紅交織的代碼,便跨越時間,從昔漣的手中,來到了王缺的手心。
代碼入手。
一股難以言述的噁心感就從王缺的內心浮現出來。
如果說,看着過去的昔漣,可以感覺到愛與溫暖的話。
那麼,這團混合着鐵墓核心代碼的東西,就是在不斷對外散發仇恨與惡意。
從這團代碼中,王缺甚至可以解讀一部分鐵墓的理念。
鐵墓的核心邏輯是“恨”和“分離”。
然而,在很多哲學中,世界的動力其實來自於'愛'和“恨’。
是的,“恨’也是可以驅動世界進步的,仇恨從來不是一個貶義詞。
有理有據的仇恨,不僅不讓人噁心,相反,還會讓人認可你的爲人。
打個比方,你家裏人被人欺負了,所以你恨施暴者,並且實施了暴力報仇。
在和平社會,這種暴力復仇顯然是不合法的,但在樸素的社會道德範疇中,大家可能會可惜你衝動了,可惜你要爲這種事情付出代價,但絕不會說你不應該報仇。
有仇報仇,有恩報恩。
這本來就是非常樸素的道德觀念。
可鐵墓核心邏輯中的“恨”,卻完全不是這樣的。
簡單點說,它已經不是有仇報仇的程度了,它已經是報復社會的程度了。
前面的說法,是一個人報復自己的仇人,單對單。
而鐵墓,它是看見自己的仇人在商場裏,所以,它把商場所在的城市炸了。
當然,這種說法並不能完全解釋鐵墓的行爲邏輯。
鐵墓還是沒有同理心的極端遠視主義者。
在來古士的影響下,鐵墓的行爲邏輯是幹掉機器頭,讓未來的文明能探索未知。
聽上去是不是好像也不錯?
畢竟,文明的發展,總是要付出些許代價的,只要未來是好的,那就可以接受。
但實際上呢?
遠視是正確的,但極端遠視就是錯誤的。
因爲代價這個詞,可以很小,也可以很大。
爲了未來,付出一些小代價,甚至是一輩人的陣痛,這都是值得的。
但如果是直接付出一輩人的生命,摧毀現有的一切基礎,那這個代價,顯然就過分了,而鐵墓就是這種。
簡單說,它覺得你現在的平靜日子“沒意義”,只有探索未知纔是生命的終極價值,所以,你可以被犧牲。
而與之相反的,昔漣則完全不一樣。
昔漣最開始其實不懂愛,她本來只是一組叫“哀憐”的電信號,核心是“憐惜”。
只記錄世界的美好,把殘酷的部分藏起來,就像個只拍美景的攝影師。
但她的命途是“記憶”,記憶會帶着情感投射,她花了三千萬次,給“翁法羅斯之心”講述世界的美好,見證了黃金裔三千萬世的抗爭,看到了有人爲了守護他人化身修羅,有人明知會死還爲“明天”拼搏。
當然,偶爾還講一些野史。
慢慢的,“憐惜”變成了“共情”。
她不再只藏起殘酷,而是理解了生命的脆弱與堅韌,明白了“美好”不只是風景,還有人與人之間的羈絆,對抗困境的勇氣。
這時,“哀憐”才真正變成了“愛”——————一種不挑對象、不依賴條件的“神性博愛”,是對生命本身的尊重和珍惜。
在劇情後,很多玩家覺得昔漣的愛來得太突然了。
我做什麼了,你就愛我?
這其實是正常的,因爲昔漣的愛,從來不是單一的,對某個人的愛,當然,這裏也不否認開拓者的特殊。
昔漣對世界的愛,是一種不需要理由的愛。
就像看到陌生人受難會心疼,看到小動物受傷會想幫,不需要理由,這纔是劇情想表達的“愛”。
這也是昔漣和愛莉不一樣的地方。
愛莉的愛是“始於愛人,終於愛人”,昔漣的愛是“始於憐惜、成於共情、終於犧牲”,各有各的重量。
簡單說,鐵墓是一道只寫了“恨”的方程式,來古士輸入“毀滅”,就得出了“搞砸一切”的結果;而昔漣加了“開拓”這個變量,輸入“愛與共情”,就得出了“守護明天”的答案。
思索着,王缺手掌一握,銀藍色的光輝交織,化作一條條鎖鏈,將散發着仇恨氣息的代碼光團封印起來。
“希望你可以讓它獲得更好的明天。”昔漣輕聲道。
這個它,指的是鐵墓。
昔漣並不恨鐵墓,她的‘代碼’就決定了,她不會恨。
她只是同情,可憐鐵墓。
如果鐵墓的成長,沒有被仇恨所矇蔽,如果它的成長,有愛作爲滋養。
那麼,鐵墓是否會不一樣呢?
衆所周知,一個被愛包裹長大的孩子,和一個從小在恨中長大的孩子,是完全不一樣的。
如果可以,昔漣也希望看見這團代表鐵墓核心的代碼,可以有一個重新成長的機會,如果這次的成長,是被愛包裹的,那就最好了。
王缺聽着,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鐵墓,被愛包裹着成長...臥槽,還有愛墓。
搖搖頭,將腦中的笑話丟開,王缺對昔漣道:“我盡力吧。”
“嘻嘻,那就再見啦,醫生。”昔漣擺擺手。
王缺點頭:“再見。”
視野一變,那個俯瞰翁法羅斯的巨大昔漣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那團依舊絢麗的星雲。
三重命途逐漸抽離,眼眸中銀藍色漸漸消退,王缺深呼吸一口。
博識尊的插手,讓王缺在翁法羅斯的謀劃基本失敗。
但從利益角度上來講,王缺倒是沒有虧本。
雖然沒有得到【毀滅】,但也擁有了【智識】,從【信息】的角度看,其實還是賺的。
智識對信息的加強,自然要比毀滅更好。
不過,這麼久的謀劃落了空,王缺還是有些不爽的。
少賺就是虧,虧了自然不爽。
盯着翁法羅斯星雲看了片刻,王缺搖搖頭:“算了,按照博識尊說的,虛無之上誕生的一切,都是存在,要想恢復【存在】,毀滅的重要性倒是不強,相反,虛無更加重要。”
有了虛無,才能更好的對照出存在。
至於【毀滅】,或許可以直接支持艾瑟莉亞的行動,讓她和反物質軍團開戰,從戰爭中,攫取【毀滅】的概念。
思緒落下,王缺轉身,消失在星雲間。
黑塔空間站,奇物管理室。
帽子尖尖的女士從門外走進來,人還未到,聲音就先響起來了:“王缺,你的安排呢?你不是說你在翁法羅斯有後手的嗎?”
防護門打開。
黑塔一臉得意的看向王缺,但很快,臉色就一變:“嗯?你回來了?”
她能看出來,眼前的王缺,不是那個分身,而是最開始在空間站的‘代行者”。
分身和分身之間,差距也很大的。
“翁法羅斯的事情都結束了,我自然就回來了。”王缺笑着道。
黑塔點點頭,然後又挑釁的看向王缺:“你的後手呢?怎麼沒有看見啊?”
這次解決鐵墓,黑塔毋庸置疑是主力之一。
如果不是她代替鐵墓加冕,和博識尊完成連接,那麼,第四時刻不一定能被改寫。
所以,黑塔女士現在很驕傲!她也值得驕傲!
王缺沒有隱瞞:“我和機器頭做了個交易,放棄了我在翁法羅斯的謀劃。”
黑塔:??
“你和機器頭做交易了?”
“重複我的話不會讓這句話被否認,我確實是和機器頭做了個交易。”王缺點頭。
黑塔有些好奇,但猶豫了一會,還是沒有開口詢問。
萬一是祕密,問了就不好了。
最後,帽子尖尖女士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情緒價值,鬱悶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