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行秋離開了王缺所在的營帳,沿着原路返回,很快找到了正在喫東西的·獨臂螳螂’
他正在給周圍的遊俠吹噓自己受傷的經歷。
“......那爪子,狗日的,比老子星槎還粗!帶着紫不拉嘰的湮滅光,嗚嗚就衝臉來了!”螳螂揮舞着剛修好的左臂,唾沫橫飛,“當時老子炮管卡殼,躲是躲不開了!咋辦?慫?那他孃的就不是遊俠!”
他猛地一拍大腿,發出悶響:“老子心一橫!操控桿直接拉到底!‘青鋒號一個倒栽蔥下潛——貼着他寶貝的肚皮就鑽了過去!你們猜怎麼着?”
他頓了頓,吊足了胃口。周圍的遊俠適時配合,發出拖長的“哦?”、“嚯!”、“後來呢?”的驚呼,熟練得像排練過的捧哏。
螳螂得意地咧開嘴:“那傻大個的毀滅光束,全他喵媽的打在自己腳板上了!轟隆一聲,炸得它自己一個趔趄!老子趁機從它胯下溜出來,回頭就是一炮,崩掉它半邊翅膀!爽!”
“牛逼!”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用力拍手。
“螳螂哥這操作,絕了!”另一個抱着槍的遊俠咧嘴笑道。
“得虧你反應快,換我估計就交代在那兒了。”有人‘心有餘悸’地唏噓。
螳螂顯然很受用這份“崇拜”,雖然知道是大家在配合自己吹牛,但還打算再添油加醋一番,眼角卻瞥見了走近的行秋。
他臉上的“悲壯”瞬間收起,換上了熟稔的笑,朝行秋用力招手:“新人,和醫生聊完了?快,來這裏,再喫點。”
旁邊一個正啃着肋排的遊俠立刻會意,利落地從旁邊架子上又撕下一大塊烤得滋滋冒油、撒滿辛香料的肋排,遞給行秋。
其實行秋已經不餓了,但他也沒拒絕這份好意。
“謝了。”行秋笑了笑,接過滾燙的肉排,在螳螂邊上找了塊還算平整的金屬殘骸坐下,大口啃了起來。
螳螂看着行秋毫不做作的樣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這就對了!能喫才能打!”
能在一個篝火邊喫飯,就代表能融入集體。
能融入集體,那就能成爲一個棒小夥遊俠。
後繼有人,銀河中的公義事業,才能被不斷傳承下去。
他顯然很滿意新人的上道,暫時把吹噓自己事蹟的興致壓了下去,轉而問行秋:“已經休息好了吧?”
行秋吞下口中的肉,點點頭,眼中帶着戰鬥欲被點燃的微光:“好多了。隨時可以再戰。”
“哈哈!好小子!有你這句話就行!”螳螂用力拍了拍行秋的肩膀,力道不小,“喫飽喝足,咱哥倆就回前線去!讓那些毀滅的渣滓嚐嚐,什麼叫新老搭配,幹活不累!”
他又轉向周圍還沒散去的聽衆,恢復了那副·單口相聲大師’的勁頭:“...所以說啊,打架靠啥?靠腦子!靠膽氣!還要靠一點他孃的運氣!老子當時………………”
行秋不再插話,只是安靜地喫着,聽着螳螂那添油加醋、跌宕起伏的“戰鬥實錄”,以及周圍不時爆發出配合的驚歎和鬨笑。
大家都知道螳螂在吹牛,但大家都在配合,沒有一個掃興的。
彷彿有一種屬於遊俠的默契與生命力。
聽着周圍的聲音,行秋感覺,自己似乎也逐漸成爲了其中一份子。
時間流逝,肉足湯飽,肋排只剩下光禿禿的骨頭。
營地裏瀰漫的滿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再次繃緊的殺伐之氣。
螳螂也終於停下了他的單口表演,活動了一下焊接處還有些發緊的左臂,發出“嘎吱”輕響。
他站起身,裹緊了那件破爛的皮夾克,對着行秋和剛纔捧場的幾個遊俠一揚下巴:“行了,牛吹夠了,該幹活了。兄弟們,走起?”
“走!”
“滅了那幫渣滓!”
“出發出發。”
衆人紛紛起身,臉上的輕鬆笑意被銳利的戰意取代。
沒人說告別,沒人道珍重,彷彿只是去趕下一場集市。
行秋跟着螳螂等人,穿過營地,來到一座簡易空港停泊點。
一艘艘形態各異,佈滿戰鬥痕跡的星槎和改裝飛船靜靜蟄伏。
行秋一眼就看見了自己的“青鷂”。
上一場戰鬥留下的痕跡,已經被修復得差不多了,略微暗淡的能量流光,也已經閃耀了起來。
很顯然,這裏的工作人員,不僅補充了星槎的能量,更對其進行了一定程度的修復。
“新人,走,上飛船,跟上。”獨臂螳螂的神色嚴肅起來,沒有之前的嘻嘻哈哈了。
周圍的遊俠也是一樣。
閒時,他們是沒有架子的長輩,前輩;戰時,他們也會是後輩最堅實的依靠。
行秋點頭,走向“青鷂”,進入其中。
引擎啓動,星槎緩緩升空。
與之相同的,還有周圍大量休息好,準備返場的遊俠們。
“兄弟們,出發!”通訊頻道內傳來螳螂的呼喊聲。
“出發!”衆人應和,一艘艘飛船,一架架星槎,如同一點點流光,衝出營地,飛向前線。
...
前線。
十數個系統時過去,反物質軍團依舊沒有推進半分,甚至在遊俠的火力壓制下,失去了部分的陣地。
但即便如此,反物質軍團也絲毫不在意。
雖然軍團沒有史官,但這種情景,在軍團的征戰歷史中,並不少見。
在絕滅大軍不出手的情況下,反物質軍團並非寰宇無敵,甚至有大量文明可以在局部戰場上剿滅它們。
但...這些文明大多都已經消亡在反物質軍團的兵鋒下了。
原因很簡單,反物質軍團...人多。
我的士兵可能比你的子彈還便宜。
反物質軍團出現後,準確的說,【鑄王】飛昇絕滅大君後,它硬生生把整個宇宙的反物質價格給打下來了。
只要這位絕滅大君不隕落,反物質軍團就完全不怕消耗戰。
戰爭前期的失利,軍團都可以在後期加倍的拿回來!
面對遊俠的火力,軍團不言,只是一個勁的加派兵力。
越來越多的反物質軍團在這裏匯聚起來。
當行秋等人回到戰場後。
他們的飛船星槎立馬接入到了指揮系統中。
“呦!小子,居然還敢回來?不錯不錯!老子還以爲你被嚇破了膽,躲營地喝奶去了呢!”波提歐那標誌性的、夾雜着暴躁與一絲讚許的吼聲率先炸響,背景是連綿不斷的爆炸轟鳴。
“哈哈,新人挺有種嘛!”一個粗獷的聲音帶着笑意跟上,是之前那位操控重型突擊艦“磐石”的艦長。
“你很不錯,新人。”清冷的冰棱術士聲音也清晰傳來,帶着鼓勵。
頻道裏頓時響起幾聲善意的鬨笑和簡短的“歡迎回來”。
這當然不是一個正常新人該有的待遇。
但誰讓行秋的背後,是王缺呢!
這份來自戰場前輩的認可,讓行秋心頭一暖,戰意更熾。
“多謝諸位前輩!行秋準備好了!”
“行!有股子勁兒!”波提歐語氣一轉,帶着前線指揮官的直接,“既然你和螳螂那幫傢伙一起滾回來了,那就歸入他們的編隊!跟他們一起,給老子把左翼那片冒頭的“踐踏者’羣壓下去!別讓它們把卒子聚起來嚎喪!”
“螳螂收到!新人,跟緊老子!”螳螂的聲音立刻在編隊內頻道響起,帶着躍躍欲試的兇狠。
“明白!”行秋應聲,目光瞬間鎖定星圖標識的目標區域。
就在這時,行秋無意間瞥見通訊面板上幾個主力遊俠的持續作戰標識。
這代表從開戰至今,他們未曾下線輪休片刻!
再想到頻道裏他們聲音依舊洪亮,甚至帶着戰鬥的亢奮,絲毫聽不出連續磨戰十數系統時的疲憊。
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瞬間攫住了行秋。
‘這就是真正的巡海遊俠嗎?”
他們的堅韌與擔當,遠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沉重!
這種對責任的擔當,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具衝擊力。
很快,震撼化作更洶湧的力量在行秋的內心奔湧。
“爲了公義!”行秋低喝一聲,眼神銳利如出鞘之劍。
“青鷂”星槎尾焰驟然亮,裹挾着一往無前的鋒銳碧芒,如離弦之矢,緊隨周圍遊俠的編隊化作的數道流光,悍然扎入左翼那片翻湧的紫黑狂潮!
湛藍的水光矢精準點射,撕裂試圖集結的虛卒;高速的機動穿插,擾亂踐踏者的衝鋒陣型。
不得不說,行秋確實是一個人才,他真的很聰明。
有了上一次戰鬥的經驗,這次他一開始就沒想着單打獨鬥,他的每一次轉向、每一次炮擊都與螳螂等人的行動絲絲入扣。
或吸引火力,或補刀殘敵,或封鎖退路!
雖然是第一次和大家一起戰鬥,但配合起來,卻無比的默契。
在小隊的配合下,周圍的反物質軍團很快被遏制住,可沒等衆人歇口氣,他們防線的側翼忽然出現異常。
維持那邊防線的遊俠一個失誤,被一頭踐踏者抓住了機會,青色的風矢撕裂虛空,轟擊在遊俠的飛船上,劇烈的爆炸響起,飛船直接失控。
其隊友想要重新壓制這頭踐踏者,但卻已經來不及,一瞬間的失誤,被周圍的反物質軍團抓住了機會,大量虛卒頂着火力,開始突破防線。
“不行,若是防線被突破,可能會以點帶面,導致防線潰敗。”
防線內,螳螂的聲音在通訊頻道內響起。
“我的距離最近...新人,接管我的位置,我過去支援。”
螳螂在通訊頻道裏喊了一句,然後沒等行秋回應,青鋒號引擎噴出藍尾焰,劃出一道急轉弧線,猛地撲向側翼那混亂的爆點。
行秋甚至來不及反應,沉重的責任已壓上心頭。
不過,僅僅是一瞬間,行秋就冷靜了下來。
慌亂是最無用的情緒!
“幾位前輩,少一個火力點,需要重新佈置陣型!”他的聲音在頻道裏響起,帶着一絲緊繃。
新人接管指揮權,這是戰場大忌。
但面對螳螂的信任,他不可能放手,再進行指揮權交接,他沒有螳螂的威望,做出的交接可能引發更大的混亂。
面對行秋的聲音,小隊通訊頻道內,很快傳來回應:
“收到,聽你的。
“...同意。”
“下令吧。”
指揮權成功交接。
行秋深吸一口氣,青島星槎的偵測場域被他全力激發,同時,銀藍色的信息粒子在他意識深處無聲流淌,將整個防區的敵我態勢、火力密度、能量軌跡瞬間構建成一張無比清晰的立體網格圖覆蓋在視野中。
信息態軀體的高速處理能力在此刻展露無遺。
“遠程,將火力覆蓋範圍向座標(X7-Y3)區域延伸,壓制那片湧上來的虛卒潮!同時保持對踐踏者羣的威懾炮擊!”
“控制封鎖座標(X5-Y2)通道,減緩踐踏者後續衝擊速度!”
“我的機動性最強,攔截漏網之魚和支援火力間隙!其他人策應我。”
“收到!”
“明白。”
“瞭解!”
陣型在行秋的指令下迅速重組。
火力艦轟鳴着挪動炮口,熾熱的能量光束犁過虛空,將一波試圖順着突破口湧入的虛卒集羣炸成齏粉。
控制艦無形的力場爆發,形成一片片扭曲的場域,遲滯了後續虛卒的步伐。
行秋則駕駛着星槎在防線缺口附近穿梭,精準的點射漏網之魚。
同時,還有其他遊俠在周圍策應。
一時間,因爲螳螂離開而動搖的防線,再次穩定下來,甚至更加穩定。
在足夠的信息支撐下,這片防線的虛卒根本不可能突破遊俠的火力網。
戰鬥持續中。
遊俠小隊不斷和反物質軍團拉扯陣線,將這批區域的虛卒死死牽制,進也不能,退也不可。
時間流逝,很快,又是二十四個系統時過去。
上一次,行秋戰鬥了十幾個小時就不行了,而這次,他現在還是精神振奮的樣子。
不僅是他,小隊裏的其他遊俠也是一樣。
太順了。
在行秋的指揮下,好像每次都能提前預料到虛卒會從什麼地方突破,每次都能料敵先機。
這種將敵人玩弄的打法,打的可太爽了。
“哈,新人,哦不對,行秋隊長,還是跟着你打舒服啊,螳螂那個傢伙,一點用都沒有。”
“就是就是,要不我們把螳螂給踢了,你就是永遠的隊長了。”
“實在不行,你來當隊長,讓螳螂那傢伙當副隊長。”
小隊通訊內,隊友們紛紛開口調侃。
當然,調侃中帶着幾分真意,那就不知道了。
“咳咳,我可不能當沒聽見啊,好傢伙,之前跟着老子衝鋒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樣說的,結果新人指揮一天,你們就嫌棄老子了?”
螳螂的聲音在頻道內響起,帶着幾分幽怨。
不過,聲音中氣十足,應該沒有受傷。
行秋也觀察到,經過一天的壓制,那邊被突破的防線,已經重新穩定下來了。
可見螳螂能 當隊長,不僅僅是因爲會吹牛。
“也不是嫌棄,單純就是你不如人家行秋隊長。”
“就是就是,你指揮累的要命,人家行秋隊長指揮,打的真爽!”
“要不我給你瓶好酒,螳螂你退位吧。”
遊俠們你一言我一語,開始勸螳螂退位讓賢。
這種下克上的舉動,要是發生在其他勢力,大概率要被清洗了,要麼就爆發更大的衝突。
但,這裏是巡海遊俠。
遊俠從來不是一個嚴密性的組織。
小隊中的遊俠叫螳螂一聲隊長,是因爲螳螂在他們之中,是最強的,戰鬥的時候也衝在最前面。
大家服他,所以他是隊長,但在實際地位上,大家是平等的。
現在,來了個新人,展現出的指揮能力遠超過螳螂,按照實際情況來評估,螳螂就是該讓位,讓新人擔任隊長,進行指揮。
如此,小隊才能爆發出更強的戰鬥力。
遊俠只看能力,看功績,而不是看虛的職位。
“去去去,都滾,老子還沒當夠呢。”螳螂大罵道,然後又道,“以後新人就是副隊長了,指揮權給他,出事我來頂。”
如果防線被猛攻,副隊長可以帶傷員撤離,隊長肯定是要堅守在最後的。
“哈哈哈,螳螂夠意思。”
“有格局的螳螂。”
“不愧是隊長。”
通訊頻道內剛剛還在奪權,現在瞬間又變成了螳螂的誇誇羣。
而螳螂也不在意,反而得意洋洋的炫耀,就是他眼光好,才把行秋這個新人給挖掘出來了。
聽着通訊頻道內的交談,行秋嘴角微微翹起,他很喜歡這種節奏。
大家爲了共同的目標努力,可以嬉戲打鬧,可以互相交付彼此的後背。
【踏上【巡獵】之道,是我做出的正確選擇!'
他內心再次堅定信念。
談笑中,又堅守了數個小時。
螳螂也歸隊了,很自然的讓出了指揮權,接受行秋的指揮。
終於,在又一次擊退軍團進攻後。
“螳螂小隊,你們可以輪換休息了,接替你們的小隊來了。”
通訊頻道中,傳來‘磐石’的聲音。
他的聲音依舊厚重,聽不出一絲疲憊,彷彿已經從開戰到現在都沒有休息的人,不是他一般。
“收到,我們會有序輪換。”螳螂給出回應,然後又對行秋道,“你把你的作戰記錄發一份給後續的小隊。”
行秋:“好,明白。”
在行秋的指揮下,這片防區守的很好,自然也會吸引更多的反物質軍團來推塔。
所以,必須將作戰信息移交,不然後續小隊上來,很可能被打一個措手不及。
很快,和後方輪換的小隊完成通訊,交接了作戰信息。
“呦,可以啊兄弟,這打的真漂亮,交換一下通訊號,回頭有機會合作啊。”
對方的隊長接收作戰信息後,立馬對行秋釋放了善意。
雖然遊俠大部分時間都是單打獨鬥的,有行動時也就組成小隊行動。
但對於有指揮能力的夥伴,各個遊俠都是很想認識的。
畢竟,大部分遊俠,個體能力可能頂級,但統籌全局的能力,基本爲零。
行秋也痛快的和對方交換了通訊號,通訊號上,對方的代號是‘藍槍’。
小插曲結束。
行秋控制星槎,飛回小隊,然後一行人往後方撤退。
等回到破碎星辰營地後,行秋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見。
在營地的上方,一艘龐大的行商艦船懸空。
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艦船上面,印着一個巨大的摩拉標記。
“金錢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