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秋看着王缺,發起同行邀請。
當然,他肯定不是怕死,所以找一個隨身老爺爺。
就像之前在仙舟戰艦上說的一樣,他想多聽聽王缺的意見。
特別是戰場這種環境,一旦犯錯,很可能連累很多人。
所以,行秋想,如果有王缺在,幫他查漏補缺,即便他自己戰死了,也不會連累到別人。
行秋眼中躍動着期待的光芒,看向王缺:“王缺,此行前方莫測,不知你可願......”
“不行!不可以!絕對不行!”
行秋的話音未落,角落裏抱着手臂、彷彿已化作一尊“氣鼓鼓”雕像的黑塔,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噌”地一下就“炸”了起來。
她一個箭步衝到王缺和行秋之間,尖頂禮帽的邊緣幾乎要戳到王缺的鼻子,那雙漂亮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溜圓,閃爍着毫不掩飾的警惕和“兇光”,聲音更是拔高了好幾度,斬釘截鐵地重複道:
“不行!不可以!王缺!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待在這裏!哪裏都不準去!特別是前線!想都別想!”
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對,讓正準備開口的王缺都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語氣帶着點哭笑不得:“黑塔...不至於吧?我又不是‘毀滅令使”,走到哪炸到哪。有必要這樣嚴防死守嗎?”
“至於!非常的至於!”黑塔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寸步不讓,她伸出手指,幾乎要點到王缺的鼻尖,“上一次!就在不久前的上一次!你的那個分身二號’也是這麼跟我說的!‘放心,我只是個分身,搞不了大事情,‘逛逛就回
來’,結果呢?!"
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彷彿回憶起了讓她痛心疾首的重大損失,聲音裏充滿了“控訴”:
“結果呢!n跑去跟【浮黎】幹了一架!星神!記憶的星神啊王缺!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麼級別的能量波動?知不知道那鬼地方離翁法羅斯有多近?!萬一波及過來,影響到我們這邊的觀測和突破防火牆計劃怎麼辦?萬一引
來【毀滅】或者其他更麻煩的傢伙怎麼辦?!”
王缺翻了個白眼,你剛剛還說是爲星神之戰的數據可惜呢,現在又變成擔心翁法羅斯了?
不過,他也習慣了黑塔的“反覆無常’和‘心口不一’,也就沒有擡槓。
倒是站在一旁安靜聆聽的黑天鵝,聽到浮黎的名諱被如此“控訴”,白皙的面上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尷尬。
浮黎畢竟是她的主神。
自己的主神和人打了一架,看樣子還被王缺得手什麼。
這多少有些....丟人。
等黑塔輸出了一陣後,王缺纔再次開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人畜無害:“這次是真的不一樣。這不是我自己要去搞什麼課題研究,你也聽見了,只是行秋想去前線歷練,邀請我過去看看。我過去了,頂多就是幫他壓壓
陣,或者......嗯,活動活動筋骨,清理幾個不長眼的【毀滅】虛罷了。”
然而,黑塔對他的“保證”,顯然已經產生了嚴重的“信任危機”。
她重重地“哼”了一聲,小臉上寫滿了信你纔怪的字樣:“省省吧王缺!你的“安分守己”和“活動筋骨”標準,跟我們根本不在一個宇宙維度!”
“翁法羅斯現在已經到了最最關鍵的時刻,螺絲和我馬上就要嘗試突破最後的防火牆屏障,定位鐵墓核心!”
“任何計劃外的、不可控的變數,尤其是你這麼大的一個‘變數’出現在前線戰場,都可能導致毀滅的令使直接插手。”
“你留下,就在這裏待着!哪兒也別去!這是爲了大局,也是爲了我們所有人的心血,更是爲了咱們的模擬宇宙項目。”
“你也不想失去開拓者這麼好的合作夥伴吧~!”
一直旁聽的瓦爾特·楊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穩而深邃,顯然認同黑塔的擔憂,他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姬子同樣沉默,雖然沒有明說,但沉默也是一種態度。
其他人也是一樣,雖然沉默,但都看向了王缺。
衆人的反應清晰地傳達出一個信息:此時此刻,王缺確實不適合再“亂跑”了。
行秋本就是個心思剔透之人,眼見此景,瞬間明白了自己的邀請確實有些不合時宜。
他並非不知輕重之人,自己的擔心固然重要,但眼前翁法羅斯的危局更需要穩定和萬無一失。
他臉上期待的神色迅速收斂,化爲理解與坦然,對着王缺歉意一笑,乾脆利落地說道:
“明白了,是行秋考慮不同了。前線之事,就不勞煩王缺了,我自己去便是。”
王缺瞥了行秋一眼。
行秋同樣和他對視一眼。
然後,行秋微微挑眉。
他和王缺可太熟悉了,剛纔的一個對視,他就看出了王缺在表達什麼。
但他還沒有來得及說話,王缺便無奈地聳聳肩,好像徹底放棄了這次“前線觀光”的打算:
“行吧。那你………………自己多小心。”
彥卿適時上前一步,對車廂內衆人抱拳行禮:“諸位,翁法羅斯戰局瞬息萬變,我等便先行告退,回艦整備,隨時聽候調遣。
姿態利落,盡顯雲騎驍衛風範。
王缺點點頭,黑塔則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
兩人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仙舟先遣隊·指揮艦。
“沒想到,那位王缺學士,居然會聽黑塔女士的話。”
回到指揮室,彥卿纔有些驚訝的說道。
“很不可思議嗎?”行秋問道。
彥卿點頭:“當然不可思議,那可是王缺學士啊...雖然黑塔女士也很厲害,但王缺學士可是觸及了星神領域的。
“...”行秋看着彥卿,一臉的懷疑,“我怎麼感覺,你比我還認可王缺呢?”
彥卿搖搖頭:“不是我比你更認可,而是你和王缺學士是朋友,所以你對他有濾鏡。”
停頓了一下,彥卿組織語音,開口道:“整個銀河中,能夠在王缺學士面前站直身體講話的人,都沒有多少,對於絕大部分生命而言,他的一個想法,可能就會帶來毀天滅地的災難...”
“總之,王缺學士,是非常非常危險的存在。”
“而他現在,卻被黑塔女士給勸住了,所以,我表示一下驚訝,是很正常的。”
彥卿解釋了自己的驚訝。
聞言,行秋點點頭,表示理解,然後又搖搖頭:“那你還是不夠了解王缺,他想做的事情,可不是一個人或者幾個人的勸說,就能阻止的。”
“嗯?什麼意思?”彥卿微微一愣。
行秋露出一個神祕的笑容:“你覺得,在這裏,他能直接出現在我身邊,那麼,去了前線,難道就不能了嗎?”
彥卿一驚,頓覺恍然。
對啊,王缺可以直接無視指揮艦的防禦,來到行秋身邊,那麼,去了前線,王缺自然也能直接定位行秋,出現在行秋身邊。
哪怕他被黑塔女士阻攔沒有離開星穹列車,也不妨礙他下一秒就過來。
想着,彥卿又搖搖頭:“不對,既然王缺學士留在了列車,那黑塔女士就不會讓他隨便離開的,即便他有能力離開。”
行秋臉色依舊神祕:“王缺不離開列車,和王缺來到我身邊...不衝突。”
王缺來到自己身邊的,絕對是分身,甚至大概率是一具信息態身體,這個行秋可以肯定。
一具信息態身體,和兩具三具,有什麼區別嗎?
自然是沒有的。
所以,行秋很清楚,王缺絕對會跟着自己去前線的。
之前那個對視,他就讀懂王缺的意思了。
“啊...這...”彥卿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搖搖頭,他岔開話題,“那你現在就走嗎?”
行秋點頭:“嗯,麻煩你幫我安排一下了。”
“小事,反正你也已經考了飛行資格證。”彥卿擺擺手,示意不用謝。
仙舟的星槎,和蒙德的風之翼是一樣的,都要經過考試,才能上崗使用。
而行秋在仙舟的日子裏,接觸了不少新東西,自然也考了星槎的駕駛證。
“走吧,去給你挑一艘好的。”彥卿招招手,帶着行秋往船艙走去。
幽藍的庫區內,流線型的艦體整齊排列,尾翼吞吐着蓄勢的輝芒。
比起其他文明的戰艦,仙舟的星槎其實很有特色,它上面帶有濃郁的植物氣息。
其他文明的戰艦,是用鋼鐵材料鑄造的,而仙舟的星槎,是如同種子一樣,發芽結果,長出來的。
而且,這不是巡獵科技,這其實更接近於豐饒科技。
豐饒民被仙舟人用豐饒科技種出來的星槎打成了路邊一條,也是蠻諷刺的。
“遊俠作戰,首重機動。”彥卿目光掃過停泊區,最終指向一艘修長輕盈、翼展銳利的星槎,““青鷂'型,工造司新銳,引擎調校偏重瞬時爆發與極限航速。火力中庸,但足夠你擺脫糾纏或追擊關鍵目標。”
行秋凝視着那流暢的線條,指尖微動,彷彿能感受到其蘊含的疾速鋒銳,與他體內奔湧的巡獵之力隱隱呼應。
他頷首,眼中閃過滿意:“正合我意。速度,方能迅捷如矢,直指不義。”
他的巡獵行者,攻擊可以有巡獵之力加持,速度越快,他的攻擊力越強,所以,星槎本身的火力,反而不重要了。
“好。”彥卿抬手,玉兆解鎖指令發出柔光,““青鷂”歸你了。記住,萬事小心,保護好自己。
“明白。”行秋踏前一步,星槎感應開啓,艙門無聲滑開。
行秋進入其中。
艙門閉合,流線型艦體輕震,尾翼吞吐的青玉輝芒驟然熾亮。
隨着青玉能量環嗡鳴綻放,流線艦體如離弦之刺出鉅艦投下的陰影。
行秋指尖撫過操控臺玉樞,星槎尾翼倏然拉出百裏流霞,將冰冷宙域撕開一道碧色裂痕。
舷窗外星辰化作疾馳的光帶,巡獵之力在血脈中奔湧,與星槎引擎的鋒銳嗡鳴共振。
在行秋的控制下,‘青鷂”不斷加速,不斷加速,很快便脫離了仙舟先遣隊的陣列。
所幸,彥卿提前給行秋開放了權限,不然,就他這種橫衝直撞離開陣列的行爲,早就引起仙舟軍陣的自我防護機制,直接給他物理消滅了。
脫離軍陣。
星槎化作一道貫穿深空的碧色流星,徑直扎向座標錨點。
翁法羅斯星域邊緣。
此處並無恆星,也就沒有了光源。
若是以往,這裏也是一個真正的死寂之地,鬼來了都要害怕孤單的地方。
然而,隨着翁法羅斯事態的擴散,納努克投來了視線,數位絕滅大君將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到這裏。
雖然目前都沒有造成什麼巨大的災難,但高層的動作,無疑就是下層的風向標。
於是乎,反物質軍團的虛卒,如同鏽蝕的蝗羣,密密麻麻盤踞虛空。
億萬虛卒如同被無形引力牽引,緩緩朝着翁法羅斯核心方向蠕動、匯聚,形成一片翻湧不息的紫黑色狂潮。
無聲的咆哮化作實質的能量亂流,冰冷死寂的宙域被暴虐的毀滅氣息充斥。
偶爾有龐大的陰影劃過——是巡弋的末日獸,其軀殼如同移動的戰爭堡壘,噴吐着湮滅光束。
這片虛空,已成毀滅巢穴。
然而,就在如此恐怖的情景前,依舊勇士在此阻攔。
這是一道看似單薄卻堅不可摧的堤壩——巡海遊俠!
“他寶貝的小可愛!這數量真是喵的離譜!”
波提歐的咆哮在加密通訊頻道裏炸響,他那艘標誌性的改裝飛船像顆憤怒的彗星,一頭扎進虛卒最密集的區域。
粗大的炮管從星槎腹部猙獰伸出,熾熱的毀滅性能量流瞬間犁開一道刺眼的真空走廊,沿途虛卒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便化爲齏粉。
“給老子炸!他寶貝的渣滓們!別想靠近翁法羅斯一步!”
他一邊狂吼,一邊操縱星槎做出近乎不可能的規避機動,躲開末日獸掃來的湮滅光束。
順勢伸出手,一槍將一個撲近的虛卒轟成碎片,金暗紅能量液噴濺在舷窗上。
就在波提歐吸引大片火力的同時,數道鬼魅般的身影在虛卒潮中閃爍不定。
“忍切·初志貫徹!”
一聲清喝帶着中二的凜然。
繚亂忍者裝束的亂破身影倏忽合一,又剎那化作四道難以捕捉的殘像,分襲向一頭試圖繞開正面防線的末日獸關節。
手中的忍具每一次精準的穿刺都爆發出刺目的虛數閃光,伴隨着“滋啦”作響的短路聲。
“毀滅的爪牙,爾等的污穢行徑,註定在吾等利刃下終結!感受這來自「忍法」的斷罪鋒芒吧。”
她身形再閃,險之又險地避開巨爪拍擊,苦無反手插進對方裝甲縫隙,大量虛數能量瞬間注入末日獸身體內部,
下一刻,虛數能量直接引爆,將一頭龐大的末日獸化作短暫的火球。
“哈哈,乾的不錯,夥計。”波提歐大笑。
“銀槍修羅閣下,不要大意!”亂破依舊保持戒備。
兩人配合之下,周圍的毀滅虛卒,被死死壓制。
並非所有遊俠都依賴載具或近身肉搏。
虛空中,一位身披星塵鬥篷的術士懸浮而立,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
她周遭的空間微微扭曲,無數玄奧的符文憑空浮現,凝聚成巨大的冰藍色光環擴散開去。
光環掃過之處,洶湧的虛卒洪流如同撞上無形的堅冰,衝鋒的勢頭驟然遲滯,動作變得僵硬緩慢,覆蓋體表的能量護盾也泛起不穩定的漣漪。
“凍結!”
她清冷的聲音穿透真空,周圍的溫度彷彿驟降。
“目標鎖定!'磐石,飽和打擊!”通訊頻道裏響起另一個沉穩的聲音。
“磐石收到。”
一艘艘造型粗獷、覆蓋着厚重裝甲的重型突擊艦橫亙在虛卒洪流的側翼,粗壯的炮管齊射,密集的動能炮彈如同鋼鐵風暴,將那片區域的虛卒連同幾艘小型毀滅戰艦撕成了碎片。
更遠處,幾艘塗裝各異的星槎如同穿花蝴蝶,駕駛員技術精湛到令人咋舌。
它們在毀滅洪流的縫隙間靈巧穿梭,每一次翻滾、俯衝都會灑下一片致命的智能飛彈或鋪設下干擾力場。
他們的攻擊或許不如波提歐的狂暴,不如重型突擊艦的火力覆蓋,卻精準地切割着虛卒的陣型,打亂它們的集羣衝鋒,爲隊友創造絕佳的輸出窗口。
“仙舟答應給我們補給,後勤彈藥充足,給老子狠狠打!別讓這幫渣滓喘氣!”
波提歐的聲音帶着血腥的快意,他的飛船如同戰場上的瘋狗,哪裏虛卒密集就往哪裏衝,銀槍咆哮,炮火轟鳴。
“右邊!那個寶貝的末日曾想繞後!‘磐石’!給它來下狠的!”
““磐石’收到!"
重型突擊艦的主炮緩緩調整角度,炮口亮起刺目的白光。
“目標鎖定,末日獸。主炮——發射!”
一道粗壯無比的光柱撕裂虛空,狠狠轟在那頭試圖迂迴的末日獸背部裝甲上,劇烈的爆炸將它半個軀體都撕裂開來,殘骸翻滾着撞入虛卒羣中,直接砸死一大堆虛卒。
“哈哈,護衛隊的火力就是強,朋友,你們的戰艦出售嗎?”波提歐的笑聲在通訊頻道內迴盪。
“抱歉,波提歐先生,銀心護衛隊的裝備從不出售。”之前那個沉穩的聲音回答,“如果不是這次危機,護衛隊也不會允許我帶領艦隊來支援大家。”
“行吧。”波提歐一點意外的感覺都沒有,“別給護衛隊節省物資,再說了,還有仙舟呢,來,對那邊的傢伙來幾炮。”
“...磐石’收到!”
重型突擊艦的主炮再次緩緩調整,對準了波提歐指向的地方。
一支被打散的虛卒在那邊重整旗鼓。
然後,毀滅的光柱降臨,將周圍的一切撕裂。
“打擊完畢,目標已消滅。”
“哈哈哈,就是這樣,真不錯。”
波提歐大笑。
這種重火力毀滅一切的場景,確實讓人心潮澎湃。
“波提歐,聽說你要引薦一個新人過來?”忽然,有人在通訊頻道內說話。
“它寶貝的,是一個剛剛獲得【巡獵】的小崽子。”
“嗯?小崽子?這你都讓他來戰場?”
“嘖嘖嘖,波提歐,你有點太壞了哦。”
“這傳出去,老大怕是要罵你哦,波提歐。”
“都他喵的閉嘴。”聽着通訊頻道裏,遊俠們對自己的調侃,波提歐也是老臉一黑,“你們以爲我想嗎?哼,我在列車見到了那位王缺學士...是他開口了。”
“嗯?王缺學士?哦,匹諾康尼那位?”
“哎呀呀,這可是真正的大人物了,嘖,你這是要賣給對方一個人情,讓對方幫幫老大?”
“唔,好想法,若是這位學士幫忙,老大說不定真的可以...”
“行了行了,既然是那位學士開口了,那就不能怪波提歐了...”
“嗯,一會等那個小孩來了,多關照一下吧。”
波提歐:“去他喵的,關照什麼?他也是巡獵的行者,也是【公義】的堅守者,他不需要關照!”
“啊...口是心非,行了,反物質軍團要繼續挺進了,先不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