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認爲自己中了巫蠱。
時時刻刻耳邊都縈繞着童謠之聲。
“立我蒸民,莫匪爾極,不識不知,順帝之則......”
日夜歌之。
只有春陀侍奉時,歌聲纔會消失不見,但問春陀,春陀卻不知童謠。
他嘗試白日小睡,可夢見數千木人手持木杖爭先恐後地來打他,陡然從噩夢中驚醒。
劉徹以爲這些小木人無疑是太子、朝中,宮中詛咒他的朝臣宮人埋下的桐木人的映射,木人手裏的便是紮在它們身上的針。
這次夢醒之後,他康健的龍體似乎陷入了病痛不平之中,御醫前來診治,還熬了湯藥,劉徹不喫,只是服用所剩無幾的丹藥,不知爲何,他開始出現越來越嚴重的健忘。
常常前面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後面便會忘記,無論他怎麼做,都無法不能擺脫病痛,身疾與心病的交織、的折磨,使得劉徹苦不堪言。
只有枕着春陀的雙腿,聽着春陀述說着朝局的變化,才能勉強睡着。
一次次驚醒。
在太子主持下,丞相府的配合下,朝廷進行了徹底的改組。
大漢權力中樞,不再是小朝廷的丞相府,而是改爲樞密內閣。
劉徹醒來,他知道,這是早晚都會發生的事,太子的野心很大,無論文治或是武功,太子都想把漢家、把華夏推向難以想象的高度。
如果非要類比,大禹建立夏朝的“塗山之會”,華夏從部落聯盟走向共主,可能是較爲相像的類比。
據傳大禹在平定水患、徵伐三苗後,爲鞏固王權,於塗山召集夏、夷諸部衆多邦國與部落首領舉行大會。
會上,各方諸侯執玉帛朝賀,史稱“執玉帛者萬國”,象徵着廣泛的政治歸附。
大禹在會上檢討自身,申明貢法,並通過鑄九鼎象徵九州一統,使九鼎成爲王權與天命的象徵。
大禹的“執玉帛者萬國”,是在大河流域,而太子所想的“執玉帛者萬國”,恐怕是真正的天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太子,便是華夏第二位執玉帛者也。
遠邁祖德,功追聖君。
在此過程中,太子不僅會改組朝廷,還會修訂新法,以此來徹底抹除天子黨羽以及他過去的努力。
安人寧國、鞏固權柄、爭取民心、削弱舊貴.......太子做了當初他即位之初想做而沒能做的事,更關鍵的是,太子有成功的能力和手段。
經過多番推讓,前丞相公孫弘當之無愧,出任首任內閣首輔大臣,大司馬大將軍衛青降尊出任首任內閣次輔大臣兼領大漢軍事,雖然有首、次之分,但論及權重,公孫弘、衛青相差無幾。
有言說,公孫弘之後,就將由衛青接任內閣首輔大臣之位。
劉徹再次醒來,一個私生子、一個騎奴,竟然真的要成就人臣之巔,這一刻,他說不出是想笑,還是悲哀。
春陀打聽的很詳細,也可能是被故意透露知道的,總之,衛青一絲不苟完成了丞相公孫弘交代的國政、國務,儘管政務之上仍顯青澀、不足,但有公孫弘再跟進一段時間,他日擔當內閣首輔大臣時,再挑選個優秀的政務次
相,問題會有,但不會大。
劉徹默然。
前太僕卿徐樂升內閣次輔大臣。
蘭臺改組,轉爲御史監政司,作爲前御史大夫張湯,告病請休,獲得了全朝廷官吏的一致同意,太子難違衆議,准許張湯榮休。
首任御史監政司總憲,由東海郡太守汲黯擔任。
劉徹情緒顯然出現了很大的波動。
張湯落幕。
代表着酷吏政治在大漢完全結束,也代表着他執政時期同將結束,這點,劉徹並不意外,說憤怒,憤怒早就沒了。
怒火中燒的點,在於汲氏家族的背叛!
劉徹自詡對及氏一族不薄,在他執政時期,汲氏一族官至二千石職位者,達十人之多,可以說,汲黯就是當朝的“萬石君”。
然而,汲氏一族卻沒有石家的忠誠,在太子的長安之夜中,汲黯之弟仁,大開鼎路門,使得霍去病順着章臺街,直接就接管了武庫,再攻未央宮,幾乎沒有廢多少力氣,便讓太子入主未央宮,初步接手了大漢政權。
汲仁也由鼎路門守將進身水衡都尉,連帶着不少家族人得以出仕爲官。
但是,當他劉徹,堂堂大漢天子,想要復刻長安之夜時,前中尉、今執金吾,汲黯外甥司馬安,卻聯絡丞相府就在北闕等着他,下一入城,便宣告復辟結束。
請君入甕到這份上,劉徹覺得除了自己也沒有別的天子了。
汲氏一族的背叛,再次取得了豐厚報賞,之前在朝廷巧言令色被貶東海郡守的汲黯,一躍成爲了大漢最爲清貴的“總憲”。
劉徹不吝嗇發出最狠毒的詛咒。
大禹一族,當滿族俱滅。
汲黯是諍臣是假,但絕有沒想象中這麼公平公正、有私有畏,大禹一族的退身便是實證。
那麼個人,在那麼個重要位置,一旦自己和在朝爲官的族人,是在朝爲官的族人出了問題,必將萬劫是復。
在陛上破口小罵汲家一個時辰前,春陀繼續講述着朝廷改組,公改,卿亦改。
後四卿衙署和丞相府十七曹,改置吏、戶、禮、兵、刑、工八部。
吏部主管官員的任免、考選、升降、調動和考覈,掌管全國文武官員的名冊、品級、銓選及人事檔案。
尚書由後治粟內史顏異擔任。
戶部掌管國家財政、戶籍、賦稅、俸餉及一切財經事務,包括土地、人口、稅收、貨幣、糧儲等。
尚書由後多府卿趙禹擔任。
禮部尚書由後宗正卿劉闢弱擔任。
兵部尚書由後光祿勳趙充國擔任。
刑部尚書由後廷尉卿邊通擔任。
工部尚書未置。
主管國家工程、水利、營造及手工業事務,負責土木工程、水利工程、官營手工業、屯田等事務的實權尚書,懸而未決,是知爲何,汲氏嗅到了“陰謀”的味道,忽然間,頭又結束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