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宛若瓢潑。
虞青遇抬腳朝臥室走去,步伐很快,口中說:“我去陽臺關窗戶,大哥你先喫。”
荊戈看破不說破,回道:“好。”
他坐下,拿起筷子繼續喫起來。
虞青遇快步來到陽臺,起風了。
風很大,將她晾的衣服颳得東倒西歪。
她迅速將窗戶關上,一邊關,一邊朝樓下的香樟樹看去。
雨又暴又密,天光也暗下來,看不分明。
眯起眼睛瞅了好一會兒,虞青遇纔看清香樟樹下模模糊糊有個人影。
九成是元慎之了。
這是單位宿舍樓。
能進這種單位的人智商都不低,下雨肯定知道往家裏跑。
虞青遇暗罵一聲,傻子,做戲給誰看呢?
心裏又沒有她,也不喜歡她,搞個苦肉計,故意噁心她嗎?
虞青遇轉身,幾步走到臥室的牀頭櫃前,拿起手機,想給秦珩打個電話,讓他把元慎之搞走。
省得在這裏整些有的沒的,礙她的眼,堵她的心。
電話撥出去了,虞青遇又迅速掛斷。
她給秦珩打完電話,秦珩肯定要打給元慎之。
外面又是打雷又是閃電,又是暴風雨的,他還坐在樹下,接電話,會被雷劈。
萬一他被雷劈死了……
虞青遇心裏難受了一下。
很快她轉變了念頭,萬一他被雷劈死了,荊戈新部門的事就泡湯了。
放下手機,她快步走到荊戈面前,道:“大哥,給我把傘,我下去把那人趕走。萬一他被雷劈死了,咱們新部門的事,就沒戲了。”
荊戈嘴角微翹,“真是因爲新部門的事嗎?”
虞青遇斬釘截鐵,“是。”
“好吧。”荊戈轉身去衛生間,取來一把黑色大傘,一件雨衣,遞給她,“風太大,傘怕是打不住,雨衣只有一件,你倆將就着用。”
“謝……大哥。”虞青遇伸手接過來。
下樓,她撐開傘,朝那株香樟樹走過去。
風大得將她手中的傘吹得東倒西歪。
她力氣大,可是體重不沉,那風幾乎要將她颳走。
這鬼天氣甚至還下起了冰雹,粗鹽一樣的冰粒子直往她手上砸。
又冷又疼。
她心中咒罵元慎之。
她都放棄追求他了,都跑到這邊境之地了,他還來折磨她。
忽見眼前一道頎長的黑影快步朝她走過來。
那黑影握住她手中的傘柄,道:“這麼大的雨,你下來做什麼?等雨稍微小點,我就走了。”
這聲音再熟悉不過。
哪怕夾着風雨,夾着冰雹,虞青遇仍一耳聽出,這是元慎之。
虞青遇將那傘往他手中一塞,接着把雨衣也往他懷中生硬地一推,“別等雨小了,你現在就走吧,你坐在這裏礙事。下雨天別待在樹下,這是常識,你讀了那麼多年學,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知道。”元慎之將傘往她那邊推了推。
他單手撐開雨衣,往她頭上套,“你快上去吧,雨大。這雨來得太突然,天氣預報沒雨。你日後留在這裏,記得隨時帶把傘,算了,你還是帶雨衣吧。”
風雨將他的話吹散。
虞青遇覺得他好囉嗦啊。
像她媽。
她將頭上的雨衣一把扯掉,往他手臂上搭。
她扭頭就朝樓道裏跑。
元慎之撐着傘朝她追過去。
他個頭高,腿也長,步伐超大,可虞青遇是練家子,自幼習武,即便飛不起來,但做到健步如飛不難。
等元慎之追上虞青遇的時候,她已經進了樓道門。
元慎之跟着進了樓道門。
他收起傘。
在這裏躲雨比在樹下安全得多。
虞青遇扭頭瞪他,“你還不走?”
她清秀的臉被暴雨打溼了,彷彿凝了一層水光,溼發垂在額前,在樓道暖黃的燈光中竟有幾分動人神色。
元慎之恍一下神,隨即說:“等雨小一點,我就走。”
虞青遇聲音冷硬,“你現在就走。”
元慎之哭笑不得。
一根筋的女人,狠起來果然不是一般的狠。
以前她喜歡他的時候,恨不得將他捧上天,如今不喜歡他了,恨不得他死在暴雨中。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不下去了。
因爲他的視線無意間落在了虞青遇的胸口上。
她身上穿的是她常穿的天青色衣衫。
她是練家子,一年四季都穿得不厚。
那衣服被暴雨打溼了。
溼漉漉的衣服將她身體凹凸的曲線勾勒得分明。
元慎之迅速背過身,心臟莫名地漏跳半拍。
他想,這不是喜歡,這只是男人對女人本能的生理衝動,生理衝動不是愛情。
他的心在蘇驚語嫁給元崢那一刻就死了,他已失去愛人的能力。
不愛虞青遇,卻盯着她的胸看,是對她的褻瀆。
虞青遇不知他複雜而彆扭的心理活動。
她繞到他面前,道:“等暴雨停了,你立馬走,走得遠遠的。你若在此地出事,荊大哥那個新部門就泡湯了。”
元慎之盯着她的臉。
眼角餘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她胸前瞟。
他連忙背過身去,暗罵自己一句又不是沒見過女人。
在外交部工作,他時常出國,什麼金髮碧眼的女郎沒見過?國外太多衣着暴露的女郎。
那時他也沒往人家胸口瞟啊。
再說虞青遇又不是波濤洶湧,有什麼好看的?
虞青遇惱了,“我跟你說話呢?你躲什麼躲?”
她拽着他的手臂,強行逼迫他轉過身來。
元慎之乾脆閉上眼睛。
虞青遇更生氣了,“怎麼,你無眼見我?”
元慎之聲音悶悶的,“你衣服溼了。”
虞青遇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胸前已溼透,胸型勾勒得很明顯。
她臉一紅,罵道:“你怎麼不早說?流氓!”
“喜”當流氓的元慎之,閉着眼睛說:“你上樓換衣服去。我再待一會兒,等雨停了,自然會走。”
虞青遇冷哼一聲,抬腳朝樓梯走去。
剛走到第六層臺階,身後突然傳來橐橐的腳步聲。
一聽就是鞋子溼了纔會發出的聲響。
除了元慎之,還能有誰?
虞青遇猛地回頭!
意識到自己上衣溼着,她快速抬起雙手捂住胸口,音量拔高,“我都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我已經放棄追求你了,我不喜歡你了,你怎麼還陰魂不散?”
元慎之不答。
他越過她,往樓上走。
來到荊戈家門前,他抬手按門鈴。
荊戈很快來開門。
元慎之道:“荊大哥,你去書房迴避一下,記得把書房門關上。”
荊戈詫異,探身往樓道方向看,“青遇呢?怎麼只有你回來了?”
元慎之本能地閃身擋住他的視線。
荊戈納悶,掃他一眼,衝樓梯方向喊:“青遇。”
虞青遇應了一聲。
元慎之耳聽着她就在自己身後不遠處。
他手一抬,捂住荊戈的眼睛。
荊戈伸手去抓他的手,“慎之,你這是做什麼?”
元慎之語氣沉悶而強硬,“你不要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