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他口中的“去酒店”,只是去酒店住宿的意思。唐苒竭力壓着失控的腎上腺,不讓自己鬧笑話。
還好,她定力足夠,沒有臉紅。
“這樣挺不經濟的。”唐苒一臉正色地思忖,“住酒店的錢純屬消耗,如果買房,好歹月供交完房子是自己的,等同變相存款。雖然也許會貶值,但也不排除房價再漲的可能性。”
必定損失和也許會損失,當然選後者。
沒如願勾引到她的男人帶幾分無奈,勾脣附和:“嗯,沒錯。”
唐苒:“我問問同事,今年好像有福利政策,看下有沒有離單位近的小區。”
“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政府發福利,開發商漲價,沒什麼區別。”宋泊嶠輕輕攬過她肩,抬手招了輛出租車,“先看房,別的再說。”
不算民政局門口的意外,唐苒第一次被男人這樣碰,不太習慣,整個人僵了僵,身體下意識往外撤。
宋泊嶠瞬間明瞭,鬆開手,爲她拉開後座車門。
兩人隔着段距離坐好,宋泊嶠報了個小區名字,窗外街景開始倒退。
唐苒在奚城長大,這些景色早已看膩,微側過頭,目光落在男人輕搭在腿上的左手。剛纔隔着大衣,她清晰感覺到這隻手的力道和溫度。
他們不是別的關係,是拿過結婚證的合法夫妻。
自己剛剛的反應是不是過了?
她迅速抬了下眼,並沒有從男人冷靜的側顏中辨別出什麼情緒。
但該說的還是得說,免得宋泊嶠多想,誤會她嫌棄他。
唐苒握了握身側的指尖,口齒鈍得不像她自己:“抱歉啊,我只是……不太習慣。”
說完她小心觀察他表情,男人卻把臉轉向窗外,只留給她一道捉摸不透的語氣:“沒事兒,正常。”
“那??”唐苒張張口,突然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抿脣低頭,“就,慢慢來吧。”
“嗯,慢慢來。”宋泊嶠仰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光線勾勒的翹鼻薄脣,流暢完美的下頜線,連微微探出額頭的短髮都像在無聲勾引。
唐苒不得不承認,這張臉有讓人喪失理智的功力。
*
檢察院地段太好,周遭許多不能拆改的文物樓,新小區不多。她現在和同事合租的兩室一廳,還是九十年代的單位宿舍。
附近小區均價一萬五,而一公裏外新完工的樓盤,售價近兩萬,是奚城打造的地標式高檔小區。
年前聽富二代同事炫耀,父母給他在那兒買了套大平層。
唐苒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踏足那片奢侈的地界。
售樓部門口,她拽住他衣角小聲提醒:“宋泊嶠,這裏很貴。”
“先看看。”他不由分說進了門。
兩人風度姿容都是上乘,好幾個銷售蠢蠢欲動,最後是經理親自迎上來:“兩位看房嗎?”
宋泊嶠接過宣傳冊和戶型圖:“嗯。”
“是這樣的,我們一期現房剩得不多,BC戶型十多套,但是樓層都不太好,看不到江。140平以下的剛需戶型,您要是對樓層有要求,恐怕得等等二期了。”
“E戶型呢?”男人站在電子屏幕前,指了指臨江大道旁邊的某樓棟,“15層以上,頂樓以下。”
經理笑得合不攏嘴:“先生眼光真好,這棟樓是正江景,15層以上視野絕佳。”
唐苒看了眼E戶型面積,168平方米。
他要在家辦展覽嗎?
宋泊嶠彷彿知道她想什麼,淡淡開口:“我需要一間健身房,168平,應該夠用。”
唐苒面無表情:“不如考慮一下兩百的呢。”
“太大了,怕你一個人冷清。”他轉頭望向經理,“看看樣板間。”
“好的。”
唐苒陪同事也看過房,都是普通的家庭剛需房,一百多平,貨比三家,磨破嘴皮子講價,最後還找銷售薅點兒贈品才罷休。
她沒見過宋泊嶠這麼果斷的。
看完樣板間,就問她喜不喜歡,一句話,付定金。
經理見他財大氣粗,也思慮長遠,主動給最大的折扣,送一套家電怕他看不上,折成現金優惠券,沒費什麼力,皆大歡喜。
唐苒不知道宋泊嶠是純粹懶得計較,還是深諳其中道理,從他那張始終雲淡風輕的臉上也瞧不出來。
但她是真學到了。
比起絞盡腦汁還價錢,讓銷售覺得他是值得維護的大客戶,主動讓利討好,出來時點頭哈腰叫宋總,錢沒多花,事兒也省了。
然而不管怎麼算,這房還是得三百多萬。
唐苒在腦子裏琢磨用自己公積金貸款的事,突然聽見一道熟悉嗓音:“姚經理,我知道你們多少還捏着幾套,哪能真的全賣完了?”
另一人掩在樹叢中,像是被譚?強行拉着,語氣無奈:“譚先生,現在房市不比以前了,我們哪有壓房不賣的必要?能賣出去一套謝天謝地。您要的小戶型真沒有了,要麼就等二期開盤,後年交房,如果您着急住,建議去別的小區看看。”
譚?:“我老婆就要你們小區的房,120戶型還有嗎?”
“沒有了譚先生,現在最小139,您誠心要爲太太買,也不計較這四十萬的。我實話跟您說,就剩一樓四樓十四樓頂樓,再等,這樣的都沒有了。”
“我現在拆遷款還沒拿到,能不能先付定金?”
“付了定金也得月底前交全款,譚先生,您確定可以嗎?”
“我再想想……”
唐苒扯了扯脣,不經意露出嘲弄的表情。
宋泊嶠走到她那側,擋住譚?不依不饒的嘴臉。
“走吧。”他低聲說,“去趟銀行。”
唐苒站在路邊,默默計算完她的公積金餘額:“你打算按揭?”
“不用。”
“那那麼多錢……”
“爸媽給了。”過馬路,他用手腕內側扣着她肩,這次唐苒忍住條件反射,沒有再躲,“帝都的房賣了一套,買這個綽綽有餘。”
唐苒驚呆幾秒,才找回自己聲音:“你們有幾套房?”
“現在還剩兩套,一套爸媽住,一套出租。”宋泊嶠耐心解釋,“早年房價沒這麼貴,政策也寬,我爸有點兒餘錢就按揭了兩套房,當時爲這事兒,我媽還跟他冷戰很久。”
唐苒手心冒汗:“事實證明,你爸爸很有遠見。”
“運氣好而已。”
銀行在對面街角,還有幾十米距離,宋泊嶠走在她側後方。
他的影子正好覆在她身上,唐苒低頭看兩人重合的輪廓,覺得後背的陽光更加滾燙。
直到銀行大廳沁涼的空氣,吹散那股說不清楚的曖昧。
櫃員很快辦理好轉賬,宋泊嶠順手把卡交給她。
唐苒拿着燙手山芋,強裝鎮定:“裏面還剩多少錢?太多的話我不拿了。我現在租房,不太安全。”
“有道理。”宋泊嶠點了下頭,卻沒收回卡。
唐苒跟着他走出銀行,打車去家居城。
“是該儘快搬了。”他側頭看她,揶揄含笑,“再讓你租房,別人會覺得你老公沒本事。”
“……”唐苒默默地轉開腦袋。
房子是精裝修,帶地暖和中央空調,廚衛也齊全,但需要買傢俱家電和定製櫃。
唐苒對這些一頭霧水,只負責點頭搖頭,喜不喜歡,然後用那張卡付錢。
一個下午,就把該買的都買好了,只剩定製櫃,需要一個月製作週期,到時再聯繫她上門安裝。
“最好週末,我回來看着。”唐苒簽字,他抬頭囑咐工作人員。
唐苒:“沒事,我自己可以。”
監督工人幹活又沒什麼難度。
男人笑了笑:“結婚多出的假期,不用白不用。”
“……哦。”唐苒臉一熱,白討個沒趣。
原來他只是想出來玩。
唐苒本想帶宋泊嶠去見奶奶,可下午事太多,找了家餐廳喫完晚飯,估摸着奶奶該準備睡了。
近一年,奶奶每天睡得越來越早。
唐苒第一次和男人進酒店,後背熱得出汗,大抵是因爲暖氣。
五等獎依舊在兜裏攥着,燙手的很,盒子都被捏癟了,也不知道裏面的東西還能不能用。
今晚會用上嗎?
新婚第一天,於情於理……
唐苒咬了下嘴脣,苦惱的神情映在右手錶盤上,被某人2.0的視力一覽無遺。
房門自帶合上的力道,“嘭”一聲,唐苒嚇得汗毛豎起。宋泊嶠只是額髮微微的晃動,風止,目光依舊定在她臉上。
酒店昏暗曖昧的光線和散發着綺麗氛圍的薰香,彷彿眩暈了此刻的時間,一切都慢放到凝固。
直到額頭噴灑的氣息吹散黏膩的曖昧,撐在她耳側的手並沒有進一步動作,也沒有逾矩抱她,呼吸停在二十公分外的安全距離:“怕什麼?我不耍流氓。”
唐苒不動聲色嚥了口唾沫。
宋泊嶠望着她笑:“商量一下?”
唐苒微愣:“什麼?”
“你說的慢慢來,從哪兒開始。”男人認真的眼神,被暖黃色頂燈烘託出幾分浪蕩,雙眼皮褶皺像含着不清不白的韻調,怎麼看都不正經。
目光落在她身側,那隻緊張蜷縮的手上:
“牽手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