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異一本正經道:“我感覺你或許會成爲一種比較特殊的學生。”
“那還不是拜你所賜!”李慧鳶哼哼唧唧道,但語氣裏似乎沒有什麼不滿的。
不知不覺間,兩人來到了游泳館前。
“那我就先走了哈,我們泳池邊見~”李慧鳶朝着林異揮了揮手,深深地嗅了一口氣,這纔是走進女更的方向。
林異想了想,低頭看了手錶,然後轉頭走進了男更。
這次換泳衣的過程裏,一點波折都沒有發生,罕見的非常順利,讓林異都有種夢幻般的不切實際感。
走過水簾,來到了泳池邊,林異掃了一眼牆上的擺鐘。
16:26。
他朝着女更的方向望了一眼,李慧鳶換得稍慢一點,現在還沒有出來。
林異便走向了一個比較靠近女更的位置,這樣李慧鳶一出來就可以看到他,當然,老大也是。
走到那邊後,林異掃了一眼游泳館,發現倒是有不少體育生正在遊泳,只是他掃下來,卻又沒有看到魏亮的身影。
“真是奇怪,亮子到哪裏去了?”林異忍不住嘀咕了一聲。
游泳館裏,魏亮不在,夏蓮也不在。
這兩個都把遊泳放在了明面上的人,卻都沒有出現在游泳館裏,像是在搞着只有他們自己的小把戲似的。
但話又說起來……林異不禁露出了一抹古怪之色,亮子和夏蓮這兩個傢伙,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另類的默契?
現在李慧鳶還沒來,老大更不可能來了,林異在泳池邊等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幹些什麼。
他記得老大千叮萬囑不要擅自遊泳,於是便在遊泳池邊尋了一個躺椅,躺了上去,然後看着遊泳池,一邊發呆,一邊等待了起來。
這個遊泳池,比他認知裏的遊泳池都要大,體育生們在水中練習遊泳,一個又一個的浪花彼此衝撞、抵消,形成了一道道全新的漣漪,有序中藏着無序,無序裏又生出無限個超出認知與計算的波紋……
譁——譁——譁——
浪花聲有深有淺,好似遙遠的歌,忽遠忽近。
林異看着腳邊的防滑地膠,泳池裏的水衝上岸後,在防滑地膠上破碎成了無數的泡沫,好似海水隨着潮汐湧上沙灘,化作飛沫。
林異的視線落在池邊,看着因爲反覆碰撞而變得雜亂無章的水花怔怔失焦,逐漸走神。
恍惚之間,他發覺泳池裏的燈光忽然變得暗淡了下來,藍色的池水也隨之而變得灰暗且渾濁,只是幾個波濤湧動的功夫,整個泳池裏的水就全部都變成了黑色的潮水。
湧動的潮水越發洶湧,一浪接一浪推着。
泳池裏體育生們喧囂的聲音,也逐漸被這浪花聲打碎,被不知名的力量摻雜進去了一些急促的風聲、低沉的呢喃聲、遙遠的歌謠聲,以及某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古老吟唱聲……
【……rde……】
【……svartem……evisser……】
【……kom……mersrge……ere……】
【……detuedelige……】
【rde……svarteme……visser……kommersrgeere……tilbakefra……detuedeligedyphavet……】
林異下意識地捕捉關鍵詞,並觸發了我腦海之中的認知效果,那些字符一點點地拼湊着形成了那句他已經知曉的戒諭——
【rdesvartemevisser,kommersrgeerilbakefradetuedeligedyphavet.】
戒諭:黑月凋零之時,悼亡者自無盡深海歸來。
戒諭……怎麼從泳池裏傳來了?林異的心中不禁浮現出了一些疑惑,他看着泳池,眼前卻彷彿出現了無盡的黑色大海。
隨着他視野的展開,原本的泳池像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卻是那一個讓他感到有些熟悉的沙灘,沙灘的前面,就是黑色的大海。
此時此刻,林異驚駭的從躺椅上撐起,卻發現躺椅的下方不是鋪着防滑地膠的瓷磚,而是佈滿了砂石的沙灘。
他彷彿預感到了,一側頭,便在遙遠的地平線盡頭,看不到了那座猶如利刃般聳立起來高峯,高峯懸崖上,黑色的城堡巋然矗立。
譁——譁——譁——
黑色潮水不斷湧動,像是潮汐一般,一浪大鍋一浪,很快,那浪花就接觸到了他的躺椅。
浪花裏,那一句戒諭般的呼喊聲,也是越來越急促,越來越響亮,逐漸蓋過一切。
【……r……de……svartem……】
【……evisser……om……me……】
【……krsrge……ere……】
【rr……vedmie……】
【……dypblpupiller……sprekker……】
【……mittstjereskelett……】
【……forsyermirme……】
譁——
一道浪花湧上來,淹沒了林異的雙腿。
林異猛地打了一個激靈,浪花裏……有東西!
他低頭一看,只見水浪退下之際,一隻青灰色的殘破的手掌,正伴隨着水浪的倒退而被抽走!
他頓時感到一陣惡寒,而下一刻,那潮水又一次湧來,水浪之下,竟是連帶着無數的殘破雕塑!
【……mie……dypbl……pupiller……sprekker……mitt……stjereskelett……forsyermi……】
這一次,水浪湧到了他的腰間,那些殘破雕塑也是爭先恐後地抓着他的身子,好似藤壺般恨不得長在他的身上
【……bremi……beifla……mmedeild……gjrmiblgeoramet……uedelig……】
那一陣陣的呼喚聲,竟然越來響亮,然後像是唱詩班似的,淹沒了那些嘩嘩嘩的水浪聲,震得他心神顫抖!
又一次浪花湧來,潮水攀升到了他的胸口!
無數的殘破雕塑也攀爬到了他的胸口,那些呼喚聲的聲音則好似爬牆虎般不斷上漲,幾乎在他的耳邊炸響,要將他整個人淹沒掉!
【……storestjerer……storestjerer……】
那一陣又一陣的呼喚聲,讓得林異的精神不斷地發顫,他的眼睛逐漸翻起眼白,而在他的腦海裏,無形的筆觸開始描摹奇異的軌跡,幽暗的世界裏還是被拓印上迷離的紋路!
無數的殘破雕塑,竟然伴隨着湧動的黑色潮水,對着他吟唱這樣戒諭!
rrvedmiedypblpupiller……sprekkermittstjereskelett……forsyermirme……
bremibeiflammedeild……gjrmiblgeorametuedelig……
但隨着他的迷離與彷徨,全新的戒諭文字,開始被他捕捉並印刻在腦海之中!
與此同時,他也逐漸開始洞悉這些戒諭之中的含義!
觸我淵瞳……裂我星骸……蝕我腐月……焚我骨焰……湮我潮紋……碎我……
“林異……林異……林異……”
他的耳邊開始出現女聲的呼喚。
真是奇怪……林異幽幽呢喃,殘破雕塑裏……怎麼有女生的聲音……
忽然,他猛地打了一個激靈!
翻白的眼珠子猛地恢復了神採!
李慧鳶的聲音!
李慧鳶!
體育館!
想到這裏,整個世界彷彿被一道璀璨的驚雷撕裂,白色的光芒將林異所見的一切都渲染成了黑白線條的畫面!
世界恢復,他重新出現在體育館中!
水花的嘩嘩嘩的聲音在他的耳邊一浪接一浪的響起。
他的面前是一雙蹲下來的白嫩粉腿,李慧鳶正蹲在他的身邊,滿臉焦急地搖晃着他。
“李慧鳶,我……?”林異緩過神來,緩緩開口,聲音卻有些嘶啞,彷彿他的喉嚨也在剛纔練習好久黑暗rap。
“老大不是說了嗎,她離開之前,不允許我們擅自進入泳池的,你怎麼?”李慧鳶的臉上,七分擔憂二分責備,還有一分是純純的不開心。
林異聞言不禁一愣,這才意識到這個看着李慧鳶的仰角是怎麼回事——他竟然已經到了遊泳池裏,此刻的池水剛好沒過了他的胸口!
就像……剛纔他遇到的沒過了他胸口的黑色海水一樣!
譁——!
他趕緊從遊泳池裏鑽出來,先是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然後纔是不顧形象地就地往防滑地膠上一躺,開始喘着粗氣。
16:29。
算上他找躺椅坐下來的時間,滿打滿算他纔剛下水泡了不到一分鐘。
不過,在他掉圖層的那個世界裏,卻彷彿過去了一段相當漫長的時間……
想到這樣的時間差,他忽然一陣後怕,得虧李慧鳶來得及時,不然再晚來一分鐘的話,他在另一個圖層那邊豈不是要被淹沒了?!
掉圖層的時候他還沒有意識到一個問題,直到現在他才反應過來——在那個圖層裏,他似乎無法離開那張躺椅!
如果黑色大海的海水沒過了他的頭,那他豈不是要溺死?!
【這一次,別溺死就好。】
離開體操館前老大對他說的話,彷彿一句箴言般戳在他的腦海裏,讓他狠狠地愣了一下。
“說出來怕你不相信,我剛纔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林異的臉上全是心有餘悸之色,“我把泳池錯看成了黑色的海水,等我反應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你叫醒我的時候了!”
李慧鳶聞言,俏臉上滿是凝重之色:“我能理解。”
她站起身子,光潔的漫畫腿帶着點點晶瑩的水珠,在游泳館的led燈光下折射着一些朦朧的感覺。
“我昨天晚上,也是這樣的!不過……我是聽到了你的呼喚聲才‘夢遊’的,你又是因爲什麼?”李慧鳶不解地問道。
林異眯起了眼睛:“是一些……殘破的雕塑。”
“殘破的雕塑……?那可真是奇怪了……我都沒聽說過,老大或許知道,你等等要不要問問她?”李慧鳶道。
林異點了點頭:“是得問一問了。”‘
他想問的,其實還蠻多的。
比如,關於點亮老舊煤油燈的事情。
以及……剛纔看到的那個樓梯,是不是通往體育館的地下室的。
他原本是認爲那是通往地下室的圖層上的途徑,但自從剛剛在淋浴區看到圖層之外的淋浴間,他才意識到,那個樓梯……還真不一定是通往地下室的。
可如果那不是通往地下室的臺階的話,又是通往的哪裏呢?
況且,那個地方,是在他的認知還沒開始加深的第一次體育課的時候就被他觀察到的……
太離奇、太詭異。
“誒,老大來了!剛好,你可以問問她!”李慧鳶忽然說道。
林異當即回頭看向了女更的出口處,只見換上了一襲深藍色連體式運動泳衣的老大,正邁着白皙修長的腿,向他走來。
但他卻注意到,老大的那兩葉柳眉,已然蹙起,表情,也有些嚴肅!
壞了,老大這個表情,難道是淋浴區那邊的情況很糟糕?
林異暗道不妙:“老大……”
他剛剛開口,卻被老大冷冽的聲音無情打斷:“你剛纔下水了?我說的話,對你來講就這麼耳邊風?”
“不是的,老大,林異他剛纔出現幻覺了,然後夢遊,就跟我昨天晚上一樣。”李慧鳶趕緊幫林異辯解。
“我也猜到了一二。”老大沒有生氣,朱脣微微掀起了一絲弧度,“他一個屁沒放,你倒是急着替他解釋。”
李慧鳶頓時紅着臉垂下了腦袋,小聲地嘟囔了一聲:“不過……耳邊風倒是真的。”
讓你叫我慧慧子、讓你叫我慧慧子!你倒是一句都聽不進去!真是氣死個人!李慧鳶心中無能狂怒。
老大看着林異,問道:“你說吧,又是怎麼回事?”
“剛纔我先出來等慧慧子嘛,然後……”林異便一五一十地將他躺在躺椅上掉圖層到藝術樓圖層的事情說了出來,並且將黑色大海裏的殘破雕塑也說了出來。
“看來跟我預料的一樣,這次訓練選擇來游泳館算是來對了。”老大緩緩說道。
看來有說法!林異眼睛一亮,趕緊問道:“老大,看來你早就知道了?這難道跟我的訓練有關?”
“算是有那麼一丁點的關係吧。”老大勉爲其難地說道,“你剛纔的情況,多半是築夢了,跟慧慧子的情況,還是有所不同的。”
她掃了看一眼李慧鳶,接着說道:“你的意志先一步躍遷了過去,然後,身體纔出現了反應。身體和意志,在圖層級上並沒有達成同步……這是一個很危險的行爲,你的意志要是死在了圖層裏,不知道會讓東西趁虛而入,鳩佔鵲巢取得身體的掌控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