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只是從“入侵校區”,改成了“入侵藝術樓”啊!
本質,還是入侵!
侵略者就是侵略者,不會因爲換個地方侵略就失去侵略者的定義,哪怕隨着時間的流逝,也無法改變侵略的事實,校區裏的那麼多雕塑,很大一部分就是夜行種侵略的血證。
在那顛倒天空的藝術樓虛影裏,混合着狂風暴雨降臨下來的夜行種們,也不過是其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異常天氣裏的雨水,纔是真正的污染源!
那似乎就是黑色海洋的水,洶湧的浪濤不知爲何侵入了圖層,被圖層之間的維度碾碎之後,剩下的那部分在現世裏被稀釋,最終成爲了一場雨。
儘管這場雨中致殘存着一丁點的污染特性,但環境與夜行種相加,足以爲滯留在雨中的體驗生埋下污染的種子。
這就是守則裏千叮萬囑,異常天氣一定要去究竟的建築物或者路燈處避難的原因!
因爲雨水攜帶污染,並且當異常天氣惡劣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夜行種洪流將會在陰暗之中扭曲爬行。
燈光能夠驅逐夜行種,而建築物能夠遮風擋雨。
雖然在這種時候才徹底理清這條邏輯的確有一點晚了,但從嚴謹的科學角度來看,從“推想”到“證實”,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林異的腦海裏又想到了班主任-040告訴他的那個進入教學樓5樓及以上區域的辦法,以此類推如今的情況,不就是天氣從多雲惡化到了暴雨嗎?
所以說,異常天氣下的校區,門屬性會變得模糊,教學樓(現實)與藝術樓圖層之間的途徑會被打開,但真正安全的途徑,其實早已經被最初建設校區的那一批建築學家給控制了起來,建設了電梯……
而剩下的……的確沒辦法控制。
天空這條路,就算是正常情況下無降落傘跳傘那都不是正常人能活命的,別說異常天氣下了。
哪怕是夜行種滲透圖層,那也是一個無可估量的數量級被層層篩選(碾碎)之後的結果,活着抵達校區的,那都是倖存者偏差了。
林異之所以會想到這點,是因爲他下意識地把“毛子走這條路行不行”代入進去假象了一下。
得出的結論是,這條路就是絞肉機,毛子要是過來,肯定會變成毛餅。
林異默默地收回了目光,但正在這時,他的目光從那極光般的扭曲幻象上掠過,一個奇異的靈感,忽然在他的腦海之中迸發開來。
這麼大的暴風雨,卻連一點灰燼的氣息都沒有出現,看來班主任說的不假,‘元祖型灰燼使徒’的確無法在校區裏得到灰燼補給,甚至它身上的灰燼還會飄落在校區裏。
毛子沾染上的那一點,就是從它的身上散落出來的。
但是!
教學樓5樓及以上的區域裏,卻有飄零的灰燼渣滓!
那也就是說……
如果【元祖型無法在校區得到補給】這一條絕對正確,而【教學樓5樓及以上區域裏存在灰燼的氣息】,那麼根據這兩個條件就可以推斷出——
‘元祖型灰燼使徒’無法進入教學樓5樓及以上的區域,且教學樓5樓及以上的區域,不屬於‘校區’範疇;
教學樓5層及以上不屬於校區範疇倒還好說,畢竟那可以算是被圖層淹沒了的教學樓區域。
但是,根據林異之前在教學樓c組18班的經歷來看,元祖型灰燼使徒能夠隔着圖層吸收掉灰燼,那樣一來,豈不是說,就算元祖型灰燼使徒會隨着灰燼的耗盡而消失,可那個過程非常漫長呢?
就好比人人都會死去,但壽終正寢跟非正常死亡,存在的時間是一樣的。
要是讓元祖型灰燼使徒“壽終正寢”,那麼還有什麼意義?
所以說……小賣部老闆所謂的‘驅逐’,會不會就是一個加速‘元祖型灰燼使徒’‘非正常死亡’的過程?
等等!!想到這裏,林異忽然意識到,小賣部老闆其實早已經給了他這件事情的答案!
【它是灰燼使徒那個途徑在校區裏的投影……當初利用袁大頭和牧大賢佈置儀式的組織,在校區裏撕開了一道口子,使得灰燼使徒的途徑從未知的緯度投影到了這裏……】
差點忘記了,這東西本身就是某種性質的‘投影’!
所以小賣部老闆對它的驅逐,不是真的爲了驅逐,而是爲了抹除它在校區裏的‘座標’,讓它無法投影!從而達到曲線救國的效果!
林異大悟,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禿頂的和尚,腦門布林一下亮成了一個光球!
而就在這個時候,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其中的某幾盞忽然啵茲一下閃過了剎那的光明。
“咦,這是?”林異趕緊收回視線,仰頭看向天花板,“是不是要來電了?”
“來不來電我不知道,反正快要亮了。”魏亮的聲音響起,旋即提高了幾個分貝,“走了走了老林,快快快,回座位!”
“啊?”林異一怔。
“別發呆了,快跟我潤!”魏亮道。
“啊?”
“還啊你妹啊啊?你幹了什麼心裏沒點數?”魏亮說着趕緊拉着林異的手,把他往階梯教室那邊帶,“嗨呀快潤吧,別等人家找上門來……”
被魏亮點到這份上,林異馬上反應了過來,他剛纔跟金九曜對視了一眼,他倒還好,但是黴逼金九曜卻是對上了他的視域洞察的……
凡眼對天眼,金九曜就那麼水靈靈地掉圖層躺下了。
就在林異被魏亮帶離了書架區的時候,白熾燈的光芒又啵茲忽閃了一下。
原先林異與魏亮所在的位置上,一個僵硬的詭笑天使的身影一閃而逝。
只不過那詭笑天使的姿勢卻有些奇怪,像是被人用某個騷包的姿勢抓住了後腦勺,摁在了書架上,一直摁到了現在……
……
就在魏亮帶着林異回到了座位上,兩個人剛剛坐穩,教室裏就響起了一陣細微的電流聲,緊接着,伴隨着一連串啵啵啵啵……的聲響,天花板上的白熾燈便一盞接一盞的亮了起來。
伴隨着白熾燈的亮起,整個教室裏一下子就像是衝出了隧道的過山車一樣,一瞬間明亮了起來。
驟然亮起的光芒,甚至讓得在黑暗中待久了的體驗生們一時間倍感刺目,甚至無法睜開眼睛。
林異也是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睛——儘管這光線的變化,對於他的視界而言完全沒有影響,但出於“人”的習慣,他還是象徵性地眯了一下。
就在這時,教室裏忽然響起了一道驚恐的叫聲。
“啊——”
那是一位男生的叫聲,但很快也有女生跟着發出驚恐的叫聲。
很快,這樣叫聲就像是被傳染了一樣在體驗生中快速地蔓延了起來。
因爲隨着教室燈光的亮起,他們發現走廊的窗戶邊出現了一張又一張的人臉,這些“人”把臉緊緊地貼在窗戶的玻璃上,像古歐洲的鷹鉤鼻邪惡巫婆注視着待宰的羔羊。
但是很快,那一張張人臉就慢慢地滑落了下去,像被高溫炙烤的橡膠,失去了原本的性狀。
教室裏體驗生驚恐地縮在座椅上,很多人更試圖把自己縮到椅子的縫隙裏,乍一眼看過去,這些人就像是那些僞人同學。
林異心中忽然想到了什麼,教室裏的那些僞人同學,該不會就是體驗生經歷過了類似的事情之後,一點點變過去的吧?
就好比教室裏現在的這些體驗生,有一部分從表現上已經與僞人同學無異,區別只是缺少一些轉化……或者說,時辰未到。
這些人都已經被埋下了‘種子’,只要時間一到,就會變成僞人!林異心中出現了判斷,難道它們就這樣被污染?有沒有辦法可以獲救的?
有的兄弟,有的。
那些剛纔因爲臺階踩空而滾落到了第一層的體驗生,因爲劇痛反而保持了相對的清醒,也因爲劇痛,讓他們意識到了自己的狀態出現了問題。
“老師……我得找老師……我得去找老師……”
學生守則最後一條:【請重視您的身體健康,在校期間如果發現自己出現頭暈、眼花、犯惡心等不適症狀,請在過夜前找到宿管或者班主任,他會帶你前往醫務室,校醫會帶你前往校門口。看到藍色的校車後,馬上坐上校車,司機會帶你離開校區,結束體驗。】
沒錯,對於此刻的他們而言,這就是唯一的行動指南。
有幾個體驗生摸爬滾打來到了教室的門口,然後慌慌張張地爬起來,打開了門。
門被打開,門口站着一個渾身淋溼的人。
那體驗生被嚇了一跳,啪地一下跌坐到了地上。
門口的那個人穿着校服,溼漉漉的頭髮黏在臉上,面色蒼白如蠟,像一具在水裏泡得有些浮腫的屍體。
它靜靜地站在原地,一雙灰白色的眼珠子,緩緩地看向了體驗生……
“我們……能進來嗎……”
它緩緩開口,聲音嘶啞低沉,像一個漏風的氣球。
話沒說完,它的身後就出現了一道又一道的人影,每一個人,都與它樣貌相似,渾身散發着陰冷潮溼的氣息。
“你們……你們想進就進來……門、門開着,關我屁事……”
聽到體驗生的回答,門口那個蒼白的人影,嘴角逐漸勾起一抹詭異的微笑:“謝謝……”
“不好!這白癡!!”看到這一幕,陳雪眼底閃過了一抹殺機,可她剛想衝過去,就被陸昭伸手按住了肩膀。
陸昭微微搖頭:“不必管他,先救九曜。”
“好吧……”陳雪咬了咬牙,繼續呼喚金九曜。
而在教室的門口,那蒼白的人影則是邁着僵硬的步子,徐徐進入了教室。
伴隨着它們的到來,教室的門口也是跟着湧進來了一些水汽,那體驗生下意識地用手遮擋了一下水汽,但根本沒有效果。
它們移動的時候,腳掌似乎還在與地面發生着某種摩擦,發出沙沙沙……沙沙沙……的聲音,聽得別人頭皮發麻。
那體驗生驚恐地向着邊上退縮了一些,忽然又不敢離開教室了。
林異自然也是被那邊的動靜給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觀察了起來,這些全部都是僞人,可讓他感到疑惑的是,這些僞人似乎不具備進入教室的權能。
它們是引導了打開門的那個體驗生說出來“請進”之類的話,才跨越了那個“門屬性”的。
所以也就是說……眼前的這些僞人,也是“新來的”。
林異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僞人這一檔的存在,說實話,他現在是根本不放在眼裏的,但他想到的卻不是這一點,而是……既然僞人能用這種方式進門,那麼正常人能不能用這種方式進入別的教室呢?
比如……別人邀請他進入別的班級?
守則上是完全沒寫的,所以他也不確定。
再或者,會不會有哪個坑比用邀請的方式把元祖型灰燼使徒給邀請過來?
亦或者說……袁大頭搞出來的那種儀式,會不會本身就是一種具有邀請效力的行爲?
林異若有所思:‘邀請’與‘門屬性’之間,又有沒有什麼聯繫呢?
體驗生跟僞人之間只是發生了一個邀請行爲,但是以林異如今的認知,能夠思考與推斷的東西就多了。
那麼‘邀請’又會不會是某種更高層次的機制下的某種的分支呢?會不會隱藏着更多的邏輯與玄奧呢?
林異一時間想不通,只能夠保留一些猜想,留着跟田不凡再見面的時候討論。
他將目光放到了那些僞人的身上,但卻見那些僞人似乎源源不斷地正在往教室裏湧,短短的幾分鐘時間,已經以龜速進來了十幾個僞人……
我擦……別搞啊,該不會這個門不關的話,僞人就一直能夠進來吧?林異頭都要大了,看向那個體驗生的眼神也出現了一些變化。
你他媽……給僞人開了個快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