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023年5月10日，7:33，教學樓b棟，b組2班教師辦公室。

班主任-040很快喫完早餐，用紙巾擦拭了一下嘴脣，然後開口道：“時間差不多了，我打算去教室了，你喫完了沒？對了，一點番茄的渣滓也不要留在我的辦公室裏，要是有滴下去的番茄汁，舔也得給我舔乾淨。”

林異一個激靈，分分鐘坐正，用舌頭舔了一下嘴角。

班主任-040整理了一下辦公桌，拿起簽到點名用的文件夾和黑色簽字筆，便準備離開。

林異趕緊乖巧地沙發上起身，打算跟着班主任-040一起返回教室。

班主任-040忽然想到了。

“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說罷便折返回了小房間，不多時，她帶着幾件衣服走了出來，然後丟給了林異。

“把衣服換上，你那一身像什麼樣子？”

“呃……”林異頓了一下，但還是果斷地抓起了衣服，然後走向了小房間。

班主任-040沒有阻止，兩分鐘後，換上了一身休閒裝的林異走了出來。

班主任-040上下掃了他一眼，然後臻首微頷，評價道：“還行，勉強合身，以前不知道哪個班主任留下的，你對付一下穿穿。”

“嗷嗷，好的。”林異連連點頭，要不是班主任-040提醒他，他都快習慣了自己這“裸衣”的狀態了。

沒辦法，適應力強的壞處就是連果奔都能輕易適應。

班主任-040推開了辦公室的門，溫暖的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有幾分韓式女主的樣子，她回頭看向林異：“你先。”

這陽光回眸一笑的樣子，讓林異微微一怔，他趕緊甩了甩頭，背上兩個包，離開了辦公室。

班主任-040緊隨其後走了出來，臨行前，她掃了一眼擺鐘上的時間。

7:38。

時間剛剛好。

她帶上門後，向林異提醒道：“先別開門，等到7:40再說。”

林異點了點頭，知道校區對於某些時間的把控非常死。

兩分鐘的時間，其實是很短暫的。

但林異有時候又覺得，每一秒都很漫長。

失去對時間的感知，似乎是高階感知和築夢的後遺症。

因爲在築夢的時候，時間的流逝是非線性的，像一個不斷放大平面一樣，越是深層，平面被拉伸的越大，時間尺度相對也就扭曲。

而在高階感知的時候，又會陷入類似子彈時間、時停之類的領域之中，對時間的感知又會被拉伸的尺度所取代。

但現在，是難得的靜謐時光。

他沐浴這樣陽光，看着朝陽升起的方向，忽然感覺白天如此美妙，身心都彷彿放鬆了下來一樣。

他很想閉上眼睛感受陽光帶來的溫暖，但他不放心，於是只好眺望遠方，看着金色的光點灑落在林海之間的畫面，點點波瀾彷彿海洋。

譁……譁……

風吹林葉，清新的空氣裏混合着一些淡淡的血腥味，聞起來是那麼的……嗯？

血腥味……？！

林異心頭一怔，目光周圍一凝，很快就在綠林帶中發現了碎裂的人形雕塑……

“有一些僞人同學被打碎了！”林異下意識地驚呼道。

班主任-040聽到了林異的驚呼，趕緊低沉催促道：“時間要到了，你進不進教室？雕塑的事情，我知道一些情況。”

林異沒有收回目光，但還是道：“好，先點名簽到，然後再說事情。”

他掃了一眼手錶，7：40，晚自習的結束了。

班主任-040把手伸向了門把手，然而她剛把那門把手按下去，還未發力，那門便被扯開了。

一個面色蒼白、睡眼惺忪的同學，顫抖着身子出現在了門後面，並試圖走出來曬太陽。

他的嘴脣不斷地哆嗦着，口中不知道唸叨着什麼，開門的瞬間，他看到了班主任-040，頓時像個委屈的孩子一樣哭了出來，張開手就要撲過去訴苦。

“鬼……有鬼啊……老師……”

班主任-040顯然沒料到這手，但她反應極快，側步轉身便推着林異的腰迎了上去。

“哎呦我去……”林異一巴掌按着這個體驗生的頭把他推到了一邊，一邊無奈道，“不厚道啊老師……”

“同學別慌哈，你先曬會兒太陽，情況很快就好了……”林異看了一眼那同學，安慰了起來，反手掏出一隻番茄，下意識地問道，“對了要不要喫個番茄壓壓驚？”

一看到番茄，那同學彷彿打了雞血一樣從地上竄起來，然後恐懼地抱緊了自己，縮着腦袋埋入了兩膝之間，瑟瑟發抖地喊着“不要、不要、救命啊”之類的詞。

“喂，你害人吶？”班主任-040肘了一下林異，怪罪道。

林異小聲道：“他的精神已經出問題了，我嚇他一下，要是運氣好可以讓他產生一些腎上腺素救他一下，到時候他來找你，就符合《學生守則》上離開校區的途徑了，但是我看他沒救了。”

“那你也不該拿番茄誆他呀，正常人誰見了番茄能保持淡定的？”班主任-040剜了他一眼。

林異詭異地笑了笑：“番茄？哪有番茄？”

他動了動手，掌中空空如也。

“所以我說他沒救了……我一試探，他自己就看到了不存在的番茄。”林異掃了一眼這個體驗生，心中總覺得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他的精神壓垮了自己，現在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唉……”班主任-040看着這位蜷縮起來的體驗生，幽幽地嘆了一口氣，“算了，先進教室點名吧。”

“嗯。”林異點了點頭，跟着跨入了教室，“對了老師，昨天傍晚，沒有新生入校吧？”

“沒有。”班主任-040搖頭道，“異常天氣來臨就算是司機送到了，也不會輕易放體驗生下車的。”

“不好！”林異猛地轉身去開教室的門，然後看向了門外，那個此前恐懼得瑟瑟發抖的體驗生，如今卻早已消失不見。

“靠！”林異忍不住爆了口粗，“媽的被騙了！”

“什麼情況？”班主任-040趕緊跟着出了教室，看到空空如也的走廊，眉頭也是忍不住皺了起來。

“他……人呢？”

“那個人！他不是我們班級的學生！”林異面色陰沉，“我就說剛纔怎麼感覺他怪怪的，他的身上有一種我說不上來的古怪氣質，而且我確信班級裏所有人的臉我都記住了，唯獨沒有他！”

“昨天班級沒有新人，那麼他是哪來的？”

“況且，他自己沒辦法開門，是等你按下了門把手，他才逃出來的！”

班主任-040聽到這裏，忍不住道：“他不是人！”

林異也是下意識地露擼了一下手臂：“我就是覺得他不太對勁，但就是說不上來哪裏有問題……但是因爲他不怕太陽光，所以我纔沒懷疑太多。”

畏不畏懼太陽，是一個最簡單的判斷是不是那些詭物的依據。

“真是奇怪……”班主任-040面色凝重，突然她反應過來了什麼，趕緊又回到了教室裏，“不好！那傢伙一直在教室裏，昨天晚上不會出什麼事情吧？”

林異聞言也是神色一凜，趕忙又進了教室。

教室裏一共七個人，清一色的體驗生，新老體驗生都有。

班主任-040走上講臺，敲了敲黑板，待得所有人都從書本裏轉移了視線出來，看向黑板的時候，她纔是清了清嗓子道：“同學們都提提神，晚自習結束了，依次來簽到吧！”

“你先來吧。”她說罷看向了林異，“必要的形式還是要走的。”

林異點了點頭，走上去簽了個到，就在他準備前往座位區的時候，班主任-040用只有他可以聽到的聲音道：“待會兒來辦公室找我。”

“啊？”林異一愣。

“是正事！”她瞪了林異一眼。

“嗷嗷嗷，我也沒說不正經呀……”林異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下了講臺，走上了階梯教室。

一邊走，他一邊觀察着教室裏還有的同學，然後在某個隱蔽的角落裏，發現了山男“袁立建”。

咦？他居然在教室裏？看到山男，林異顯然有些喫驚。

因爲按照他對山男的認知，這傢伙晚上可不安分啊，昨天晚上可是頂着異常天氣出了班級的，然後似乎徹夜未歸，也不知道去偷偷摸摸幹了什麼。

可他今天居然在教室裏，甚至沒有回宿舍。

此刻的山男依舊是在把弄着他的手錶，似乎那時間永遠也校不準似的，在他的手邊還有一些小工具，似乎剛剛組裝完什麼。

對於班主任-040的呼喚，置若罔聞，但當林異看向他的時候，他迅速感知到了，緊接着就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和手錶，看向了林異。

當他見到林異的時候，眼底微不可查地閃過了一抹訝異之色。

緊接着，出乎林異意料的是，他竟然向着林異微微點了點頭，接着，纔是又繼續把弄起了他的那些小零件。

山男異樣的舉動，很快引起了林異的警覺，也是讓正在點名簽到的班主任-040眯了一下眼睛。

他這是什麼意思？林異迅速狐疑了起來，心中一下子湧出了許多念頭。

因爲山男在教室裏本就有些“不合邏輯”。

他可是高污染人羣啊，留在教室裏過夜是極不安全的。

而山男出現在此刻的教室裏，也就意味着，他昨天晚上在教室關閉之前就回到了教室裏，並且自那之後一直沒有離開。

不對不對……林異認真地回想了一下守則。

【21:00之後，禁止離開教室，請自習到次日7:40，您可以瀏覽任何書籍，但是切記不！要！在！教！室！中！睡覺！】

21點之後禁止離開，但是可以進入教室……

不行，待會兒一定要看看山男的簽到記錄！

因爲如果山男是在教室不允許離開進入的教室，那麼一開始那個多出來的同學，極有可能就是那個時候跟着山男進入的教室。

而以山男的警覺，不可能放着一個鬼鬼祟祟的東西跟着卻沒有任何反應。

幾乎只是幾個念頭的變化，他就推斷出來山男和那個多出來的同學有關係。

他默默地尋找到了“老位置”的附近，然後坐了下去，開始觀察其他的同學，這些同學沒什麼好說的，對他而言毫無特點，都是一些常規路人pc，跟綠林帶中的芸芸雕塑方陣已經沒有區別了。

林異掏出便籤本來，想要寫點什麼，卻發現無從下筆。

想寫的太多，禁忌也太多，他需要整理一下纔可以落筆。

他便單手託腮，杵在摺疊桌面上，另一隻手把弄着簽字筆，然後隨意地回想着和昨天的一些事情。

他的一天，很充實，感覺一天過了別人幾個月的量，寫日記的話只怕能當。

有些東西，一定要記下來……

比如，體育館的一些事情……

他翻了翻之前寫的便籤，有些便籤已經失去“時效性”，有些則意味深遠，尤其是那些新寫的“代碼”類的短語，比如“230509灰霧入侵”、“1414030水聲”、“ta-i、ii、iii”……

在便籤本最新的一頁上，還寫着：

“我的手錶出現在了夢裏，而且走時精準，保安說時間是一種詛咒……不知道有沒有聯繫。”

“視域洞察好像進化了，不知道我的世界有沒有升級……”

“h漫很有意思。”

他想了想，好幾次想要修改，卻都沒有寫什麼。

最終他翻過了這一頁，然後回想着從體育館開始的經歷，開始提煉關鍵詞：

“校醫在體育館。”剛寫完，他就想到了班主任-040的話，於是有寫道，“校醫無處不在。”

只是寫完這句話，他看着自己寫的東西，就感覺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

這兩句話，總覺得邏輯上有些問題……可，分明都是對的。

算了，繼續寫吧。林異自嘲一笑，反正是寫給自己看的，在意那麼多幹什麼？

要是有人翻開這本便籤本，那麼只能恭喜那人有先登極樂的造化了。

他繼續寫道，卻只寫關鍵詞：

“體育老師……鐵鏈……”

他想到保安和宿管的身上也有類似的鐵鏈，只是粗細有所不同，保安的粗壯一些，宿管的纖細一些，不知道三者之間是否有什麼聯繫，於是便寫又在鐵鏈邊上寫了一個“保安+”、“宿管-”。

接着繼續寫：

“體育館……城牆……盛宴……”

“狂信徒……矩陣……暴怒天使……”

“不存在的路……歸海潮……屍骨林……”

他琢磨了一下，在屍骨林邊上寫了一個“星月夜”然後畫了一個圈，並打了一個“？”。

“老舊煤油燈是沙漏。”

“詭笑天使是宿管。”

“執念雕塑是藝術生。”

這三句話寫完之後，他感覺有些抽象，但也僅僅只是抽象。

“039老師成爲了藝術老師。”

“鐘樓=大廳→迴廊→外牆→走廊→樓梯→√”

寫完這一句話，他正準備寫下一句，卻感覺自己像是忘記了什麼，於是反覆觀察着這句話，這纔想到，自己竟然將畫廊給忘記了，於是趕緊補上。

真是奇怪……怎麼差點就把畫廊給遺忘了呢？他琢磨了一下，有些想不通，但還是繼續記錄。

“圖書館像個牙雕套球。”

寫完這一句話，他想了想，明明感覺圖書館有很多可以記錄的點，但真要寫的時候，卻又發現沒什麼好記錄的，似乎圖書館給他的印象，就是一個超級巨大的牙雕套球。

歸根結底，還是因爲他時間有限，沒有好好探索過。

至於回到校區的東西，似乎也有些不值一記。

當然，除了……

“我……”

林異眯起了眼睛，不知道處於何種心態，竟然一筆一劃的寫道……

“是……”

“人……”

寫完“人”字，他的心中有一種強烈的劃上一個問號的衝動，但他最終還是剋制住了這個念頭，然後以一種無比艱澀的握筆方式，寫在一個句號。

【我是人】

三個字，筆畫也不多，但他卻寫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