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使徒……設計師……阿蒙？”林異喃喃地嘀咕着，彷彿是要將這幾個字眼嚼爛一樣，而真正讓他感到震撼的，並不是最初的使徒這一系列的稱呼，而是那實打實的“成果”——
“黑月哨所90%以上區域的建設者？！”
老默幽幽說道：“嚴格來講，黑月哨所全部都是他設計的，但根據法典的記載，在真正的建築階段，築星者、神匠等使徒根據某些情況做出到了細微的調整，從而使得黑月哨所與阿蒙最初的設計有所不同。”
“那段時間太過於久遠，我們也只能夠從法典裏找到隻言片語的記載，根本無從考證當初的真實情況。”
“但客觀來講，如果只說‘阿蒙就是黑月哨所的設計者’，也沒有任何問題。”
林異心中的震撼更多了，只是不知道爲什麼，那個築星者的稱呼……雖然是第一次聽到，但不知道怎麼的竟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就像是他曾經就知道這個稱呼一樣。
“太神奇了，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黑月哨所會是一個人設計出來的……”林異先入爲主的以爲，黑月哨所是許多使徒的齊心協力設計出來的。
“設計是他，建造是許多使徒一起動手的，畢竟，他最主要的還是‘設計’。”老默微微搖頭，語不驚人死不休，“但‘阿蒙’作爲設計師，如果你認爲只是這樣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歷代使徒出海探索所用的船隻等等，幾乎都是出自他之手。”
“他的設計作品之多，包括但不限於建築，還有一些特殊的藝術品，比如……”
“那個八音盒。”
林異心神微動。
老默道：“那個八音盒……從設計到成品，都沒有他人的參與，是阿蒙設計並親手創造的。”
迴廊裏的風呼呼地吹着，燭火搖曳不定，像是在迴廊裏拉出來了一些詭異、扭曲的影子，似乎光是談論阿蒙的存在就足以讓藝術樓發生一些奇異的現象。
“阿蒙的八音盒不只是一種播音道具，甚至並不會播放聲音，它被安裝在了那些出海的船上，跟隨着使徒們進行了還幾次航海，每次回來之後，阿蒙都會對它進行一些升級與調整……但也正是如此，那個八音盒擁有了超越想象的污染承受力，後來似乎在受到了根源的影響而產生了某些未知的、超凡特性上的突變，逐漸自我鍛造成了一種禁器。”
“阿蒙的‘恐怖’無人親身體會，他的設計從來不會出現‘設計’之外的問題，所以編撰法典的人對八音盒的變異保留了一些保守的猜想，認爲那或許本身就是一種‘設計’——阿蒙的設計。”
“阿蒙用自己的方式，採集了部分根源的特質……就像石碑拓印一樣，每一次航海，都會讓拓布上的痕跡更深一些，幾次下來，八音盒的存在已經變得遠無法以常規的認知來理解。”
“八音盒會時不時地自動運轉，但沒有任何規律。”
“剛纔我們靠近的時候它發出聲音……我希望只是一個巧合。”
林異下意識地抿了一下嘴：“如果不是巧合呢？”
老默回頭乜了他一眼：“你的小嘴關鍵時候真是跟他媽抹了蜜一樣……”
林異趕緊縮起了脖子。
兩人在迴廊裏越走越深，陰溼的寒氣逐漸在空氣裏漂浮。
“對了老默……”林異忽然開口問道。
“嗯？”
“阿蒙……是女生嗎？”
“嗯？”老默又是一愣，“你怎麼會問出這樣的話？”
林異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我在迴廊裏出現了一個幻覺，幻覺裏，我看到了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小女孩，她捧着一個八音盒……你不知道，我經常出現一些難以解釋的‘幻視’，我會看到一些奇怪的東西……”
“比如我其實第一天入校的時候，就曾經在幻視裏看到過剛纔的那個懸崖，看到了懸崖上的那個守夜人……”
“我不知道那個小女孩會不會就是阿蒙……然後其實在圖層的某處，看着我們……”
“嘶……”老默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伸手捋了捋手臂，“雖然我是個死人，但是你的話還是讓我這已經死去的肌體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樣的話不要再說了……另外，阿蒙是男是女還是其他什麼類人或者非人的東西，法典沒有記載……”
“他在法典中佔據了一席之地，而法典不會用有限的文字浪費在記錄他是什麼性別……”
“至於你說的小女孩……”
“我不知道……”
“不如等你下次有緣再見的時候，跟它要個聯繫方式保持個筆友關係？”
“老默……”林異臉色一黑，“這一點都不幽默。”
“你也知道不幽默！”老默嚴肅道，“小子，你已經知道阿蒙的八音盒是個什麼玩意了，你現在告訴我你他媽看到一個小女孩捧着那個八音盒來找你？”
“我剛纔還在祈禱那玩意兒只是碰巧運轉起來的，結果你現在告訴我那玩意兒是因爲你才發出聲音的……你他媽不會是灰霧本霧吧？”
“呃……”林異面色難看，滿臉苦笑，“你別嚇我老默……”
“你……”老默幾度想要說點什麼，但是卻都又將它給嚥下去了，“算了，你的存在已經超出了我的認知範圍了……待會兒回去的時候，你自己小心點吧，儘管我一點都不想食言，但似乎你本身的問題也蠻大的。”
“要是再看到那個小女孩，不妨儘量問一點線索出來……”
林異聞言，不禁詫異道：“真的可以嗎？”
老默凝重地點了點頭，後面說的話差點沒把林異噎死：“問到之後，想盡一切辦法把它記下來，以方便後來者發現線索之後及時將它補充到對應的守則裏去……免得坑了人。”
林異老臉一黑。
不是哥們兒，你這是篤定了我活不了，想讓我把價值最大化啊……
“那小女孩究竟是什麼玩意兒啊？那麼恐怖？”
“我說了我不知道，但你要知道，連我也不知道的東西……纔是真正的恐怖。”老默道，“待會兒見到守夜人，有機會的話，我可以幫你問問情況。”
“守夜人？”林異心底一驚，守夜人這三個字出現在這裏，簡直比救命稻草給力多了，在藝術樓區域，守夜人這三個字就代表了絕對的安全。
因爲一旦出現連守夜人都無法保證的情況，那麼真的就是生死各安天命了。????“老默，你是說……鐘樓上面，還有個守夜人？”
“不然你以爲牧大賢那傢伙去鐘樓上幹什麼？憑他一個人，上鐘樓不是找死？”老默反問道。
林異心說你不從一開始就說了“牧大賢在找死”之類的話嗎，但嘴上自然是沉默不語。
“那傢伙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聽說了和守夜人相關的事情，一直在想辦法尋找成爲守夜人的途徑……這次多半就是本着那個目的去的。”
“‘成爲守夜人的途徑’，藝術生可以成爲守夜人？”
“理論上來講，守夜人沒有下位途徑，哪怕與守夜人在超凡特性上最爲接近的保安，實際上都和守夜人之間不存在交集。”老默搖頭道，“守夜人……是一個完全獨立的途徑，理論上任何人只要滿足那個途徑就可以成爲守夜人，保安可以成爲守夜人，但不代表保安是守夜人的下位……”
“任何身份都可以是守夜人的下位。”
“但是迄今爲止，只有老的守夜人隕落，從來沒有新的守夜人誕生……”
“在黑月哨所的歷史上，一共存在六位守夜人，同一時期最多有過四位守夜人共同守護黑月哨所，那段時間，黑月哨所堅不可摧。”
“當校區建立，並將黑月哨所改建成藝術樓的時候，守夜人的數量已經只剩下三位了。”
“理論上來講，就是因爲校區裏空出來了三個守夜人的位置，所以牧大賢才會去尋找吧……”
“說起來，就在去年，似乎也有一個傢伙想要接觸這條途徑，但死的很慘，還牽連了許多體育生……”
“在藝術樓區域內，每當灰霧入侵，守夜人必須要將所有的力量用來阻止天使降臨……”
“藝術老師則利用‘光’儘可能阻止詭笑天使與夜行種對藝術樓的滲透……”
“而藝術生們，則分成不同的隊伍，有些像大廳裏的那些一樣，去往藝術樓的各個不同區域裏形成矩陣加固的圖層，有些則是帶領幼苗避難，還有一些會去對抗那些完全病態扭曲的狂信徒……”
“當然了，我帶你走的這條路，不會遇到狂信徒那種玩意兒，這裏的污染程度，是整個藝術樓中最淺的……”
“因爲守夜人？”林異問道。
“聰明。”老默道，“守夜人的領域雖然沒有籠罩這裏，但依舊沒有多少陰暗邪祟的東西敢冒犯這裏。”
“不對啊老默，那門外不是還盤踞着許多夜行種嗎？”林異提出了問題，“剛纔開門的瞬間，那些東西一窩蜂的湧了進來。”
“它們見洞就鑽，等本能感應到不對勁的時候再跑已經來不及了。”老默解釋道，“就算我不殺它們，它們進了這裏也是活不了的，不過我不殺它們的話，它們纏着我們一通瘋咬，還是挺煩的。”
“快到了……”老默說到這裏，便將他的注意力放到了前頭。
在迴廊的深處，一扇幽閉的鐵門逐漸出現在昏暗的視野之中。
門風中滲透過來的風輕輕地浮動着門上掛着的牌子，時不時地發出一聲清脆的哐鏘聲，回動的風在門後的世界裏肆虐着，發出一些嗚嗚的聲，像是有人在哭泣。
“反正有些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有沒有危險還是問問守夜人吧，當然了，守夜人不一定會我們。”老默說話之間，已經走到了鐵門的跟前。
走得近了，林異便發現那鐵片上有着一些鑿出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號。
老默伸手輕觸鐵片，口中喃喃：“這是《守夜人鐵律》中的箴言，意思大概是，無鍾之樓，煌煌冥照，聲洪遠震九海八荒。”
“‘無鍾之樓’？”
“無鍾，無終，無始無終……這是守夜人世代恪守的信條，從那個幾乎沒有記載時間的未知時代，一直守護到未來的某一天……”
“無始無終……”林異喃喃自語，伸手輕輕地觸摸了一下鐵片。
叮！
在他的手掌觸摸到了鐵片的時候腦海裏響起了一道清脆的聲音，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叮！叮！叮……
像是有人在山洞裏拿着錘子敲打着某種鐵片的時候發出的聲音，極富節奏，讓得林異的手指也下意識地跟着輕輕地在鐵片上點擊了起來。
就在這時，他眼前的視界毫無徵兆地閃爍了起來，在那個光影交錯的的視界裏，他彷彿看到了一副畫面……
他看到一個消瘦的身影在火爐旁鍛造着什麼，每敲打一下，鐵片上就多出來到了一些痕跡，他的注意力緩緩拉近那鐵片，便發現鐵片上的刻痕逐漸被鏽蝕，像是歷經了無數歲月的洗禮一樣。
很快，眼前的鐵片變得與如今他眼前所見到的這塊一模一樣。
他微微一愣，忽然發現已經從幻視裏脫離出來了，如今正好巧不巧地把臉湊到了那塊鐵片上……
“你湊那麼近……難道認識這種文字？”老默問道。
林異搖了搖頭：“不認識。”
他沒有再把看到了那個打鐵的瘦削身影說出來，畢竟那個畫面……似乎僅僅只是一個畫面。
老默也不再多問，開始想辦法打開這扇門。
一旁的林異沉思了起來，在所有的幻視裏，這一次的幻視是最沒有危機感的，當然，也是最沒有信息含量的……
真是奇怪了……
就在這時，老默緩緩推開了這扇門。
吱——
伴隨着一陣令人牙根發酸的尖銳刮擦聲，這扇滿是鏽蝕的厚重鐵門被緩緩推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