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瑤聞聲看去,看着站在櫃檯旁的中年男人,同樣面露訝色:“莊先生,好巧。”
那人正是莊華宇,之前在蘇稽有過短暫接觸,後來他還去了一趟杭城,上她外公家求了幅畫,這事她媽有跟她提過一嘴。
“真是夏小姐啊,我還以爲我認錯了。”莊華宇面帶微笑,同樣有些驚訝。
段語嫣看看莊華宇,又看看夏瑤,有些疑惑:“莊叔叔,你跟瑤瑤姐認識啊?”
莊華宇是她爸的朋友,香江頗有名氣的美食家,名下有好幾家高級餐廳,其他生意也有涉獵,在香江不算最有錢的那一撮,但絕對是人脈最廣的幾位之一。
“是啊,我跟夏小姐有一面之緣,她男朋友是個很厲害的廚師。原來你今天訂包廂是爲了接待夏小姐啊,看樣子你們還是好朋友。”莊華宇看着挽着手的倆人,微笑道。
“不是......周硯的名氣都已經傳到香江了嗎?他的小飯店開在蘇稽那地方,怎麼會這麼有名啊?”段語嫣眼睛睜大了幾分,腦子瘋狂運轉:“莫非......他啥時候偷偷來過香江?我丟!竟然不跟我說一聲!有無搞錯?”
“咦?語嫣也認識周硯啊?”莊華宇同樣有些疑惑,“我丟!莫非他啥時候來過一趟香江?”
“我是在嘉州認識他的,我祖籍嘉州,奶奶之前一直呆在嘉州,去年我回去呆了近一年的時間。”段語嫣解釋道。
“哦,這就對了,我也是在嘉州認識的周硯。”莊華宇鬆了口氣,他挖周硯之心未死,還擔心這小子被其他香江同行給挖來了,那可就真成心腹大患了。
一個遠在嘉州的男人,讓兩個香江人一時有些緊張。
兩人腦電波對上,同時鬆了口氣。
莊華宇頗爲熱絡地開口道:“夏小姐,這次是一個人來香江嗎?孟老先生和孟芝蘭女士他們來了嗎?”
“我外公現在還在嘉州,這次去嘉州過年,樂不思杭,和我外婆決定再玩一段時間。我媽在杭州,要四月份纔會來香江參展。”夏瑤說道,她知道莊華宇是她外公的畫作愛好者。
“孟老先生在嘉州啊?嘉州可是好地方,山水美如畫,既有大佛頂的三江匯流奇景,又有峨眉山金頂的壯美奇景,還有各式各樣的美食,以及像周沫沫那樣可愛的小姑娘。”莊華宇聞言笑了,又滿是期待道:“老先生在嘉州,
可有新作?”
“我外公在嘉州,畫了三江匯流,畫了峨眉雪景,還和沫沫一起畫了小院肥貓,相比於在杭城時,更有創作的熱情和靈感。”夏瑤微微點頭,“甚至還動了收徒的心思。”
“沫沫?!”
莊華宇和段語嫣異口同聲道。
夏瑤笑着點頭,倒是沒想到兩人都第一時間猜到了。
“哎呀,真好,我就覺得周沫沫小朋友的天賦一流,要是能夠拜孟瀚文先生爲師,那才叫沒浪費天賦。”莊華宇拍手叫好。
“天吶,沫沫也太棒了吧!竟然能讓孟老先生都想要收徒,我的眼光真不錯!”段語嫣也是一臉欣喜,“我手裏可是有一幅沫沫送我的畫,裝裱好了掛在我的房間裏的,那我可得好好收藏着了,等將來沫沫成大師了,價值不可
估量!”
莊華宇也是笑眯眯道:“是吧,我也有一幅沫沫送我的畫,這會就掛在我的書房裏呢,前幾天他們還問我是哪位大師的新作,可惜他們不懂啊。”
作爲周沫沫小朋友最早一批畫作的收藏家,兩人已經開始期待小傢伙成爲大畫家的時刻了。
夏瑤看着段語嫣盈盈笑道:“語嫣,沫沫聽說我要來香江,特意託我給你帶了一幅畫,就在我包裏。”
“真的?!”段語嫣的眼睛隨即亮了起來,還有幾分小激動:“沫沫也太好了吧!竟然還能想得到我,天吶,我好感動啊,她真的太好了。”
夏瑤說道:“沫沫還想來香江看你呢,你給她寄的新年衣服她收到了,她很喜歡。”
“是嘛!太好了,我可是挑了好久呢,可惜我看不到她穿上的樣子,但一定很可愛吧。”段語嫣笑容燦爛,收穫了極大的情緒價值。
“我有照片哦,一會翻出來給你看看吧。”夏瑤說道。
“瑤瑤姐!你真的太懂我了!”段語嫣開心極了。
“我呢?沫沫小朋友有提到我嗎?”莊華宇滿心期待地問道。
“莊先生......可能沫沫不知道你在香江,所以小傢伙可能沒考慮到這一點。”夏瑤說道。
“也對,語嫣還給沫沫寄新年衣服,我卻啥都沒給沫沫準備,就這樣還想人家惦記我呢,不應該,不應該。”莊華宇倒是反思上了。
夏瑤有些忍俊不禁,沫沫的人緣實在太好了,沒想到在香江都有這麼多對她念念不忘的人。
“對了,我帶你們去包間吧。”莊華宇主動道,領着兩人往店裏走去,走到吧檯前,笑着道:“你看,這是上回去杭城,孟大師贈我的畫作,如今是我這家餐廳的鎮店之寶。”
夏瑤的目光掃過店裏掛的畫,尤其吧檯後邊掛着的三幅畫,都是名家之作,其中還有一幅也是他外公的,笑着問道:“莊先生店裏掛了這麼多名家書畫,即便是我爺爺的這幅也要比這一幅好些,怎麼這幅是鎮店之寶?”
“這幅不一樣,你看這款,這是孟瀚文先生贈我的畫,而且是在他書房親自給我題寫的。”莊華宇介紹起這幅畫時,臉上滿是驕傲,“再掛一段時間,我就要給他收回到我書房去了,到時候跟沫沫的畫掛在一起。”
“我的書房裏掛着的是孟芝蘭女士的畫呢,也跟沫沫的掛在一起。”段語嫣笑道。
牌面這一塊,小畫家周沫沫是拉滿了的。
夏瑤看着段語嫣道:“語嫣,我給你帶了一幅我媽的畫,也給你寫了上款的,是我媽這次嘉州之行中途畫的,和她以往的風格不太一樣,我覺得蠻有意思的,就給你挑了一幅。”
“真的!瑤瑤,你也太好了吧!”段語嫣眼睛一亮,挽着夏瑤的手晃了晃,感動又激動。
莊華宇聞言有些羨慕,猶豫着問道:“不知孟老先生這次嘉州之行畫的畫,可有出售的計劃?我對嘉州印象極好,對他的這一系列畫作非常好奇。”
“我外公這幾年極少賣畫,一年最多賣一幅,足夠家庭開銷即可,現在市面上流通的畫,大多都是以前在美術館畫的。”夏瑤微微搖頭,“這回去嘉州所作之畫,送給沫沫兩幅,還有一幅贈與周硯,但又被他轉贈給了邱老太
太,讓我這回一併帶到了香江,當面交給老太太。”
“邱老太太?”
“我奶奶?”
莊華宇和段語嫣都頗爲詫異。
孟瀚文的畫在香江拍賣行裏五萬起拍,這還是普通畫作的價格。
若是一些珍品,價格更是動輒數十萬,在市場上是能夠與張大千等名家之作齊名的。
孟瀚文第一次入川創作的這一系列作品在收藏市場上非常稀有,極具收藏價值。
周硯竟然將其轉贈給邱老太?
這也太大了吧?!
莊華宇的印象中,周硯還是那個廚藝精妙的年輕廚師,很聰明,但有點貪財,懂得利益最大化,把滷水配方賣給他,賺了四萬塊,準備拿去嘉州城裏修一個新飯店。
這樣一個精明的飯店老闆,把價值數萬的畫贈送給邱老太,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周硯的飯店是挺掙錢的,但掙的都是辛苦錢,一道菜六毛、一塊,得炒多少菜才能掙到五萬啊?
“周硯還能這麼大方?”段語嫣同樣一臉驚訝。
在她印象中,周硯這人很聰明,做菜也好喫,但有時候可小氣了,能掙的錢一分不少掙,周沫沫拒絕的禮物,他有時候還惦記上了呢。
“那幅畫是我外公參觀邱府時,在邱府書房所作,周硯覺得非常有紀念意義,在徵得我外公的同意之後,將其轉贈給了邱老太太。”夏瑤微笑說道,語氣中不掩驕傲:“他本就是一個重情義的人,投我以瓊瑤,報之以琳琅,是
他會做的事。”
“嗯,這麼說來,倒是我小瞧周老闆了。”莊華宇點頭,換成是他,在創業初期,也很難做出這樣的決定。
“原來是這樣啊,我奶奶一定很高興。”段語嫣若有所思,“周硯這人還怪好呢。”
莊華宇作陪,領着兩人閒聊着進了包廂。
餐廳員工都在好奇這兩個年輕姑娘是什麼身份,能讓老闆這般重視。
莊華宇的這家餐廳位於中環,獨佔一層,外邊還有一個空中花園,包廂落地窗視野極好,裝修的非常雅緻,運用了許多傳統中式的元素。
而夏瑤的目光,落到了窗邊坐着的那道身影上。
她身穿深紫色旗袍,銀髮一絲不苟地盤起,斜插一支桃木簪,身段優雅,腰背筆直,正望向窗外。
她與落地窗外的摩天大廈看着不太搭,但正是這種隔閡感,卻讓這一幕美得如畫一般。
邱綺聞聲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了夏瑤的身上,臉上帶着盈盈笑意:“瑤瑤是吧,你好。”
“您好,邱太太。”夏瑤看着她微微一愣,旋即微笑道:“您好美,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更美一些。”
“我都這把年紀了,哪還能說美。”邱綺看着夏瑤,眼中同樣滿是欣賞,“倒是瑤瑤你,當真是美人,又和語嫣一般正是花兒一樣的年紀。”
“美人在骨不在皮,歲月雕琢了您的容貌,但您依然美麗而優雅。”夏瑤一臉認真道,“我是學畫畫的,您是標準的美人骨相。,
“瑤瑤,你太會說話了。”邱綺臉上的笑容沒斷過。
“我說的都是實話。”夏瑤臉上也帶着笑。
雖然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面,卻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覺。
夏瑤從周硯那裏斷斷續續聽完了汪遇和邱小姐錯過的愛情,也聽說了他們重逢的美好結局。
如今邱小姐來香江與子女團聚,汪大爺留守蘇稽圖書館,但兩人偶爾書信聯繫,卻也有了一些羈絆,算得上圓滿的結局。
夏瑤見了邱奶奶後,立馬就理解了汪大爺爲何念念不忘。
她真的太美了,那種優雅的氣質仿若刻在了骨子裏,一顰一笑都如此動人。
當年他們幾乎要結婚了,卻又遺憾錯過,怎麼忘得掉。
“瑤瑤姐真的超美的!香江那麼多明星,但我覺得少有能跟瑤瑤姐相比的。”段語嫣對夏瑤的顏值表示強烈認同,是她都心動的顏啊!
邱綺微笑招呼道:“從杭城過來,辛苦了,這邊坐吧。”
她對夏瑤也是聞名已久,從語嫣的口中知道了這個姑娘,從汪遇的信中知道周硯在追她,表白,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年輕人的愛情,青澀又讓人悸動。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像是見到了一個熟悉的晚輩,讓人覺得親近。
莊華宇把人送進了包廂,卻不太想走,非常自然的從包廂服務員的手中接過果汁,親自上手服務。
夏瑤在邱綺身邊落座,段語嫣跟着挨着她坐下。
夏瑤打開包,取出兩個用牛皮紙裹好的筒狀物遞給段語嫣,微笑道:“這是沫沫送你的畫和我送你的。”
“謝謝瑤瑤姐。”段語嫣雙手接過,立馬迫不及待的揭開裹在外邊的牛皮紙,然後小心翼翼的從中取出一張宣紙。
看到宣紙的時候,段語嫣本以爲會是孟芝蘭的作品,結果展開之後是一幅中國畫,畫上的是一個抱着狸花貓的小姑娘,坐在飯店門口的輪胎鞦韆上,笑容燦爛。
這幅畫非常生動有趣。
上款寫着:送給我親愛的語嫣姐姐。
落款是:想你的沫沫畫,乙醜年正月初六
“哇!這是沫沫畫的啊?她之前學的不是蠟筆畫嗎?怎麼就已經能畫水墨畫了!而且畫的好漂亮,好厲害啊!”段語嫣一臉驚歎道,“好可愛的落款!小傢伙竟然連字都學會寫了,這才短短幾個月不見,怎麼就變得這麼厲害了
呢?”
邱綺看了過來,同樣面露訝色:“嗯,畫得很有神韻也很可愛。”
“我以爲沫沫的蠟筆畫已經畫的極好,沒想到水墨畫竟然畫的這般好,難怪孟大師都忍不住想要收徒。”莊華宇端着果汁剛好過來,見狀也是不由驚歎。
“水墨畫是我這次去蘇稽後教她的,她上手特別快,她確實很愛畫畫,每天願意花很多時間在畫畫上,進步也是肉眼可見的。”夏瑤微笑解釋道:“沫沫跟着趙孃孃去上了一期掃盲班,最後還拿了第一名呢,學會了寫字和算
數,這字都是她自己寫的。”
衆人聞言愣了愣。
“掃盲班?”段語嫣對這個詞感到陌生,把她和周沫沫聯繫在一起後,更覺得離譜:“沫沫不應該上幼兒園嗎?怎麼會上掃盲班呢?”
“一開始是陪趙孃孃去的,後來發現她學習熱情高漲,一躍成爲班上的優等生,受到老師的鼓勵和誇讚後便一發不可收拾,最後以第一名的成績從掃盲班畢業,圓滿完成了掃盲學習。”夏瑤說起這事也忍不住想笑,“說實話,
我不覺得哪家幼兒園中在小班的時候能讓她學到那麼多東西。”
“大班都不行,筷子都握不好的年紀,竟然已經能夠畫出這樣的水墨畫,寫出這樣的落款,沫沫可真是一個天才啊!”段語嫣越發感慨,但又帶着幾分驕傲:“還好,天才竟是我妹!桀桀桀!”
夏瑤笑着道:“其實沫沫筷子握的可好了,從第一回見面開始,我就發現她筷子握的又穩又好,我覺得這是喫貨的自覺,給後來畫畫和寫字打下的紮實基礎。
“你別說,還真別說,有道理!”段語嫣表示認可。
“下回去嘉州,我得向周沫沫小朋友求畫了,再過幾年,估計想求都難了。”莊華宇暗自下定決心。
段語嫣對手裏的畫愛不釋手,看了好一會纔在夏瑤的幫助下重新捲起放回牛皮紙製成的簡易捲筒中。
接着抽出另外一張畫,畫的是峨眉山金頂的雪景,畫卷不大,莊嚴的半邊佛像,被雪覆蓋的飛揚檐角,與遠處起伏的雪山和雲海交融,精巧而不失壯美。
段語嫣的嘴巴微微張着,驚歎道:“天吶!芝蘭大師的峨眉山雪景畫的好棒啊!跟她畫的西湖雪景完全不是一種風格的,保持精美的同時,將峨眉山金頂的壯闊也展現的淋漓盡致!”
“而且!而且!上款還寫了我的名字!瑤瑤姐,我太感動了。這幅畫太珍貴了,謝謝你!我真的好喜歡啊......”
段語嫣已經有點開始胡言亂語和忍不住想要尖叫了。
孟芝蘭是她最愛的畫家,她的家裏有十多幅她的畫,都是從拍賣行上拍得的。
她本以爲夏瑤會給她帶一幅西湖主題的花鳥畫,這是孟芝蘭畫得最多的主題。
着實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幅畫,若不是夏瑤是孟芝蘭的女兒,上邊的題字落款和印章也沒問題,她恐怕會懷疑這是否爲真跡。
“孟芝蘭大師這是要轉型嗎?這張畫的風格和她之前的作品不太一樣啊!少了幾分婉約秀氣,倒是多了幾分蒼勁和空靈意境。”莊華宇讚歎道,連連點頭:“這樣的話,那四月份的畫展我一定去逛,多收藏些孟芝蘭大師的作
“這次的嘉州之行,對我媽媽的創作確實有一些影響,後續的作品風格或許會有一些變化,至於有多大的影響,是好是壞,還得再等一些年月再來看。”夏瑤說道。
“以我的眼光來看,我覺得是好事,不再侷限於西湖花鳥畫了。”莊華宇說道。
“莊叔叔,那你對孟芝蘭大師的瞭解還是少了,她的作品可不止是西湖花鳥畫,新作有突破,但沒你說的那麼誇張。”段語嫣對他的話表示不認可,直接反駁道。
“我確實買得不多。”莊華宇笑了笑,倒也沒爭辯。
“邱太太,這是給您的。”夏瑤從包裏又取出了一個牛皮紙筒遞給邱綺。
段語嫣和莊華宇的目光頓時投了過來,面露期待之色。
“給我的?”邱綺接過,有些驚訝。
夏瑤點頭道:“這是周硯讓我轉交給您的,邱家老宅裏的東西搬遷之前,周硯邀請我們去參觀了一趟,我外公在您的書房裏見窗外梅花有感而作,贈給周硯。周硯徵得他同意後,將這幅畫轉贈給您,希望能讓您有一些慰藉。”
“小周有心了。”邱綺接過畫,見衆人都頗爲期待,便也小心拆開牛皮紙畫筒,取出裏邊裹着的畫。
捲起的宣紙緩緩展開,一幅被古樸木窗框住的梅花圖映入衆人眼簾。
“好美啊!”段語嫣小聲道。
莊華宇的眼睛睜大了幾分,喃喃驚歎道:“孟老的梅花,還是這般絕!這一幅,遠勝市面上的那些。”
邱綺看着手中的畫,久久沉默着,眼眶漸漸紅了。
“好,真好。”許久之後,邱綺輕撫着畫上的窗框,輕聲說道,“這是書房窗外十年如一日的冬日景色,這株梅花還是當年我父親栽下的,陪伴我從稚童到白髮老太太,本以爲會隨着老宅推平再也見不到,沒想到會被以這樣的
方式留存下來。”
夏瑤輕抿嘴脣,鼻子微微發酸,這一刻,她突然理解了周硯爲何執意要把這幅連他外公自己都非常滿意的畫送給邱太太。
因爲這世上沒有人比她更懂這幅畫,包括作畫的外公。
在她的手中,它不再只是一幅價值數萬的畫,更是對家和父親的思念。
段語嫣也被邱綺的情緒感染,輕聲道:“奶奶......”
“我沒事,我很開心。”邱綺將畫小心捲起收好,拉着夏瑤的手柔聲道:“瑤瑤,謝謝你和小周,也謝謝你外公,這是我收到的最有心意的禮物。但它太貴重了,你下次寫信給小周時,替我謝謝他。”
夏瑤說道:“邱太太,周硯當時跟我外公說,您生於邱府,於邱府出嫁,數十年後回到這裏,將其修繕居住了近十年,最終見到了想見的人。
這座老宅見證了您人生許多最重要的時刻,於您而言,意義非凡。
這幅畫將這一角窗景定格,或許就是邱府最後的紀念,所以他想將其贈與您作爲留念,意義遠大於掛在他的書房之中。
您將邱府中的物件盡數贈與他的這份恩情,他時刻記着,希望您能喜歡這份禮物。”
邱綺聞言沉默良久,一抹笑容在臉上綻開,“小周這人,敞亮!”
這幅《舊窗梅影》莊華宇很喜歡,但把果汁倒上後,還是忍住了問邱老太賣不賣,退出了包廂。
他看得出來,這幅畫對老太太意義非凡。
“對了,汪大爺還託我給您帶了一本顏真卿的拓印碑帖。”夏瑤又從包裏取出了一本字帖,同樣用牛皮紙裹着。
“我看看。”邱綺頗爲歡喜地接過,小心撕開牛皮紙的封皮,翻開看了幾頁,笑着道:“我今天早上才收到他的信,說他昨天在嘉州的集市淘到了一本顏真卿的字帖,成色還挺不錯的,沒想到這會就從你手裏拿到了,這種感
覺......太奇妙了。”
“是嘛!難怪那天把字帖交給我的時候,汪大爺笑得那麼開心。”夏瑤聞言也笑了,想到那天將字帖交給她時,汪大爺再三跟她確認了到香江的時間後臉上露出了的笑容,她大概懂了。
多浪漫的人啊。
年邁和經歷並未讓他跌落塵埃,始終保持着一顆赤子之心,溫柔地對待這個世界和她。
“真好,晚上我就練練這張字帖。”邱綺將字帖收入包中,看得出來她很高興。
段語嫣送了夏瑤一根設計師款的精美項鍊作爲見面禮。
夏瑤打開錦盒把項鍊取出看了又看,頗爲歡喜的收下:“好漂亮,那我就收下了哦,謝謝語嫣。”
送東西的和收東西的都很開心。
老闆倒飲料,菜陸續開始上了。
粵菜以食材矜貴,本味清鮮、擺盤精緻爲主打,這家開在中環的高檔粵菜餐廳,則將這些特色極致化。
溏心幹鮑、白灼響螺片、清蒸東星斑、脆皮乳鴿,花膠燉老雞......一道道精美的菜品端上餐桌。
三人邊喫邊聊,相當愉悅。
“瑤瑤姐,你真跟周硯在一起了?他真的在圖書館跟你表白的?”喫得差不多了,中場休息的段語嫣一臉八卦的問道。
就連喝湯的邱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幾分速度。
夏瑤放下勺子,抬頭看着段語嫣驚訝問道:“你......怎麼知道在圖書館表白的?”
他跟周硯戀愛這事誰也沒瞞着,但在圖書館表白這事她卻很少跟別人說,今天更是沒有和段語嫣主動提起過。
段語嫣微微一笑:“你知道的,我們雖然遠在香江,但和蘇稽的聯繫從未斷過。”
“哦!是汪大爺!”夏瑤瞬間明白了,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但汪大爺卻是其中之一。
也對,這樣的趣事,汪大爺又怎會不和他的邱小姐分享呢。
就像當初周硯迫不及待的寫信分享綺遇記一般。
夏瑤的臉上泛起一絲羞紅,可心中卻是甜蜜的,微微點頭道:“對,他是在圖書館跟我告白的,他要是再不說,可能我就忍不住想要跟他告白了。”
“嘖嘖……………嘖!”段語嫣感覺有點酸,又感覺有點甜,是糟糕的戀愛酸臭味!
“哼,還好瑤瑤姐你來香江上班了,讓周硯也嚐嚐相思之苦吧!”
“可我已經忍不住開始想他了。”
“不許!你現在可是跟我在喫飯呢!瑤瑤姐你可不許想他啊,我不要成爲你們戀愛中的一環!周硯這個糟糕的傢伙,是不是給你下蠱了!”
“阿嚏——”
周硯剛把摩托車停下,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怎麼肥四?哪個再說我壞話?”周硯摸了摸鼻子,有點莫名其妙的進了飯店。
明天農曆十五元宵節,在四川又被稱爲過大年,鬧元宵,受重視程度相當高。
一個“鬧”字,已經說明了一切。
明天紡織廠會放假一天,不過周硯的飯店已經預定出去二十多桌包席,全部集中在中午。
大家晚上都要去嘉州看熱鬧,鬧元宵。
原本晚上還有一兩桌預定,都被周硯拒絕了,要麼提前到中午,要麼就改日。
錢可以少掙點,但元宵不能不鬧啊。
周硯已經提前找阿偉打聽好了,嘉州明天晚上熱鬧着呢,有花車巡遊,有舞龍的,甚至還有沐川草龍會登場,舞火龍!
喫過午飯,段語嫣帶着夏瑤在置地廣場逛了一圈,然後把夏瑤送回了立誠集團的宿舍。
回去的路上,段語嫣見邱綺用手指輕輕摩挲着那副畫,不由感慨道:“奶奶,周硯好大方啊,這可是孟瀚文孟大師的畫,落款、印章齊全,在香江拍賣行至少五萬起步,以這幅畫的內容來說,成交價估計還會更高。”
“這麼貴?”邱綺聞言有些驚訝,她只看到了這幅畫的珍貴。
“是的,孟大師的畫作在市場上流通極少。”
邱綺聞言有些感慨:“小周這人......確實沒得說,太有心了,以後若有機會,再補償他一些吧。”
段語嫣點頭:“嗯,好的,奶奶,找機會我幫你報答他。
第二天中午,二十幾桌宴席全部喫完,衆人齊上陣,幫着把碗筷收拾好,把桌席擦乾淨,早早關門下班。
周沫沫今天穿上了她的小花襖,頭上戴着虎頭帽,腳上蹬着虎頭鞋,屁顛顛跑過來,拉着周硯的手道:“鍋鍋,我們是不是下午就去城頭鬧元宵?”
“對頭,我們跟外公他們約好了去城裏喫飯,然後一起去鬧元宵。”周硯笑着點頭,幫她把帽子戴正。
“走嘍~~”周沫沫開心地跑向摩托車,一邊喊道:“媽媽,你來騎摩託嘛~~我喜歡坐你騎的摩托車。”
“要得!”趙鐵英穿着皮衣出來,從周硯手裏拿走了車鑰匙。
“哎……………”周硯的話還沒說出口,手裏已經多了一個二八大槓的車把手。
“你騎車哈,年輕人蹬的快,我就坐你媽的摩托車算了,把鍛鍊的機會讓給你。”老周同志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硯:“......”
“鍋鍋,那我們就先走了哦,等會嘉州見哈~~”周沫沫歪着腦袋,衝着周硯揮了揮手小手:“慢慢騎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