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山中國作爲中國最頂級的風投企業，信息收集能力自然是無與倫比的強大。

眼前呈現在所有合夥人和高管面前的樹狀圖，不僅有顧珩直接控制管理的企業，還有顧珩身邊那些女人所控制管理的企業。

放眼...

食堂門口的梧桐樹影斜斜地鋪在青磚地上，積雪未盡，融水沿着屋檐滴落，在臺階邊緣凝成細小的冰棱。白沐清裹着米白色羊絨圍巾，髮梢還帶着未乾的潮氣，指尖微涼，卻在顧珩掌心被熨帖得溫熱。她垂眸看着兩人交疊的影子被夕陽拉長，像一道無聲蔓延的印記，落在斑駁的磚縫裏，也落在她心上。

顧珩一手提着保溫桶，裏面是剛從校內“雲棲小廚”打包的菌菇豆腐煲和清炒蘆筍——白沐清今早隨口提過一句“想喫點清淡的”，他便記下了。另一隻手始終虛虛環在她腰後，既不緊迫，也不鬆懈，彷彿只是自然生長的姿態。白沐清側過頭，餘光掃過他下頜線分明的輪廓，喉結隨着說話輕輕滑動，忽然想起昨夜夢中那副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靜、專注，又藏着不容置疑的溫度。她指尖無意識捻了捻圍巾邊緣，耳根悄然泛起淡粉。

“你真不回宿舍？”她聲音壓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冬日黃昏裏難得的安寧。

“回。”顧珩腳步微頓，目光掠過她微蹙的眉，“但不是現在。你昨晚沒睡好，今早又連着三小時泡在電鏡室調參數，我陪你喫完飯，再送你回去。”

白沐清沒應聲，只是將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澄澈的眼睛，眼尾彎起一點弧度。她知道他在意什麼——不是她有沒有喫飯，而是她有沒有真正歇下來。實驗室裏那臺新裝的原位XRD設備，調試已卡在應力補償模塊整整十七天；而她昨夜夢中所見的那段非線性耦合算法，恰好能繞過現有硬件瓶頸，直接重構數據反饋路徑。可這念頭一旦落地，就沉甸甸壓在她肩頭：若驗證失敗，是她個人判斷失誤；若驗證成功……那夢境便不再是私密的囈語，而成了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食堂二樓靠窗的位置人不多。玻璃窗上浮着薄薄一層水汽，窗外銀杏枝椏光禿，卻有幾隻麻雀在殘雪堆裏撲棱翅膀。顧珩替她拉開椅子，又用紙巾仔細擦過桌面殘留的水漬，纔將保溫桶放在她面前。掀蓋時，白氣氤氳而起，裹着菌菇特有的鮮香，瞬間沖淡了食堂裏慣有的喧鬧底噪。

“先喝湯。”他舀了一小碗，遞到她手邊，勺柄朝向她慣用的右手。

白沐清接過，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指腹。那觸感微糙，帶着常年握筆與操作儀器留下的薄繭。她低頭啜了一口，溫潤順滑，舌尖嚐到一絲若有似無的甘甜——是枸杞和紅棗熬進湯裏的餘味。她抬眼看他，正對上他含笑的目光，像一泓沉靜的湖，倒映着她自己微怔的神情。

“你什麼時候學的煲湯？”她問。

“上週。”顧珩剝開一隻橘子，動作熟稔，“邱悅馨說，科研人員胃病發病率比常人高百分之四十七，尤其你們這類長期伏案的。她讓我‘務必掌握基礎膳食營養學’。”

白沐清差點被湯嗆住。她咳了兩聲，臉頰微紅：“她……還管這個？”

“她管得寬。”顧珩把橘瓣掰開，挑去白絡，遞到她脣邊，“她說你是她實驗室最貴的資產，折損率必須趨近於零。”

白沐清沒接，只微微偏頭，讓那瓣橘子落進自己掌心。她低頭看着果肉晶瑩剔透，汁水欲滴，忽然開口：“顧珩。”

“嗯？”

“如果……”她聲音很輕，幾乎融進隔壁桌學生討論期末考的窸窣聲裏，“如果那些技術資料最後被證僞呢？”

顧珩剝橘子的手沒停，動作依舊從容：“那就推倒重來。”

“可時間不等人。”她指尖用力，橘皮在掌心留下淺淺凹痕，“德國那邊的團隊已經公開了第三輪界面鈍化實驗數據，他們離成功只差臨門一腳。如果我們晚三個月……”

“白老師。”顧珩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像定音鼓般沉穩，“你忘了我昨天說過的話？”

白沐清一怔。

“我說，無論有沒有那個夢，我都相信你能做到。”他目光灼灼，直抵她眼底，“不是因爲玄學，是因爲你過去十年，每一個凌晨三點改過的論文，每一次失敗後重寫的代碼，每一雙磨穿的實驗手套——這些加起來，比任何夢境都更接近真理。”

白沐清喉頭微哽。她垂眸，盯着掌心裏那瓣橘子，忽然覺得眼眶發熱。她不是脆弱的人，可這一刻，所有理性築起的堤壩，竟因他一句近乎笨拙的信任，裂開細微卻真實的縫隙。

“……那你信不信我，今晚就能跑通第一組模擬？”她抬眼，睫毛上還沾着一點水光，聲音卻已恢復清亮。

顧珩笑了，笑意從眼尾漫開：“信。所以待會兒我陪你回實驗室。”

“你不用休息？”

“我的休息，就是看你做實驗。”他傾身向前，指尖拂開她額前一縷碎髮，聲音低啞，“而且——你猜我剛纔在食堂門口看見誰了？”

白沐清心頭一跳：“誰？”

“齊硯。”顧珩語氣平淡，卻讓白沐清脊背瞬間繃直，“他帶了三個人，穿便裝，但其中兩個走路姿勢很特別——軍用格鬥步法，左肩比右肩高兩公分，應該是長期負重導致的體態代償。他們沒在觀察我們。”

白沐清臉色微變：“齊家……”

“別慌。”顧珩輕輕按住她手背，掌心溫熱，“他們不是來拆臺的。齊硯今早剛簽完北馳與齊氏能源的聯合技術協議，條款裏明文寫了‘固態電池核心材料專利優先授權’。他來，是來確認——你值不值得他們押注。”

白沐清沉默片刻，忽然問：“你提前知道？”

“猜的。”顧珩聳肩，將最後一瓣橘子喂進自己嘴裏，“但邱悅馨昨晚給我發了條消息，說齊硯凌晨兩點給她打了二十分鐘電話，內容全是關於你。”

白沐清心頭一震。邱悅馨向來惜字如金，能爲她打二十分鐘電話，已是超乎尋常的重視。她指尖無意識摩挲着保溫桶蓋沿，忽然想起什麼，低聲問：“那……唐家呢？”

顧珩眼神微深：“唐鶴年今天上午，以個人名義向北馳捐贈了三千萬，專款專用，用於‘青年科學家創新基金’。落款署名，是他本人。”

白沐清呼吸一滯。唐鶴年——那位素來只與政要、院士同框的實業巨擘，竟以私人身份向一個成立不足半年的實驗室注資？這已不是支持，而是站隊。

“他們都在賭。”顧珩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賭你手裏這張牌，能改寫整個新能源賽道的規則。”

白沐清望着窗外漸暗的天色，暮色正溫柔地浸染着整座校園。遠處教學樓燈光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間的星子。她忽然明白，自己早已不是孤身一人站在實驗室的顯微鏡前。身後有邱悅馨的學術聲望，有齊硯的資本背書，有唐鶴年的無聲託舉，更有眼前這個人，以血肉之軀爲她擋下所有明槍暗箭，再將她親手託向更高的地方。

“顧珩。”她再次開口，聲音很穩，帶着一種塵埃落定的篤定，“喫完飯，我們回實驗室。”

“好。”他笑着點頭，伸手替她攏了攏圍巾，“不過——”

“嗯？”

“你得答應我一件事。”他指尖點了點她鼻尖，眼神狡黠，“待會兒進實驗室，不準再用‘顧同學’叫我的名字。”

白沐清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耳尖倏地燒紅：“……那叫什麼？”

顧珩湊近她耳邊，溫熱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聲音低沉如弦：“叫珩哥。”

她心跳驟然失序，指尖捏緊保溫桶蓋，幾乎要掐進塑料裏。窗外，最後一抹霞光沉入地平線，而食堂頂燈亮起，柔和的光線灑在她泛紅的臉頰上，也照亮了顧珩眼底毫不掩飾的、近乎虔誠的笑意。

兩人起身離開時，白沐清下意識伸手去拎保溫桶，卻被顧珩按住手腕。他一手提桶，一手自然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指節修長，掌心溫厚。走廊燈光下，他們的影子融成一片，再難分彼此。

樓梯轉角處，白沐清忽覺袖口微涼。她低頭，發現腕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素銀手鍊，鍊墜是一枚極小的、精巧的苯環分子結構——六邊形鏤空，中央嵌着一顆米粒大小的藍寶石，幽光流轉，彷彿凝縮了一整個微觀世界的秩序與美。

“你……”她抬眼，撞進顧珩深邃的眼眸裏。

“昨夜你夢見凱庫勒，”他聲音溫柔，“我就夢見了你。”

白沐清指尖輕撫過那枚冰涼的銀環，忽然想起弗裏德裏希·凱庫勒在夢中看到的蛇咬尾之象——那循環不息的閉環，恰如她此刻的心跳，終於不再孤獨震盪，而是找到了共振的頻率。

食堂外，夜風微涼。她反手握緊他的手指，步伐堅定，朝着燈火通明的實驗樓走去。那裏有尚未解構的難題，有等待驗證的夢境，有無數雙注視的眼睛，更有他始終未曾鬆開的手。

而這一次，她不再害怕被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