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鬱悶着,陳夢縈打來了電話。
“嫣然,昨天週末你回H市怎麼不叫上我呢?就想着你的李丹陽!”
沈嫣然笑笑,說:“你又不是沒人接。我幹嘛要打擾你們?”
沈嫣然知道,每個週五晚下班,肖波都會開車去衛視門口等着陳夢縈。
“嫣然,你到我家來一趟,我有事要跟你說。”
一聽說有事,沈嫣然的心裏就“咯噔”了一下——該不會是養母搬的說客吧?
“是不是有好喫的?”沈嫣然試探道。
“當然有,少不了你的。來吧!”陳夢縈笑道。
沈嫣然是知名主播,對聲音裏潛藏的情感和臺詞把握很準。多年的經驗告訴她,陳夢縈找她必是與李丹陽的婚禮有關。
一個小時後,沈嫣然到了陳夢縈家。
這是一個佔地大約二十畝的豪華別墅大院。雖然已經入冬,但這裏卻綠樹成蔭,花香四溢。
陽光正暖,快樂的小鳥在花叢中啁啾,清幽的桂花香在院子裏瀰漫。
“嫣然,這院子好像你只來過一次。”陳夢縈道。
“是呀,那還是我們做見習的時候,一大堆主播在這裏鬧騰了兩天。”沈嫣然看着碩大的樹蔭說:“我們還把鋼琴抬到了那裏。”
“對。當時的主演奏是李丹陽。他的琴彈得可真好,我們和着他的琴聲載歌載舞,多快樂呀!”陳夢縈感嘆道。
“時光一晃就過去了三四年,我們都不再是剛出校門的學生了。”沈嫣然幽幽地說。
“你還記得李丹陽當時所彈的曲目嗎?”陳夢縈問。
“當然記得。就是理查德?克萊德曼的那首《秋日的私語》。好像那時也正是初秋。”沈嫣然道。
“你喜歡秋嗎?”
沈嫣然搖了搖頭。她不喜歡秋的蕭瑟。在她的心裏,秋,就是走向衰亡。
“怎麼突然想起這個問題?”
陳夢縈勾脣一笑,說:“我跟你不一樣,我喜歡秋天,尤其喜歡秋天的落葉。你知道我爲什麼喜歡落葉嗎?”
陳夢縈說着,盈盈地看着沈嫣然。
沈嫣然在花園裏的一張椅子上坐下,看着草坪上落下的樹葉隨口吟出兩句詩來:“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夢縈,你喜歡落葉的犧牲自我、孕育生命的精神?”
陳夢縈點了點頭,說:“其實每片葉子都希望自己永遠沐浴着陽光、吮吸着晨露一直蔥綠下去。可是它很無奈。因爲它有一個使命。”
“使命?”沈嫣然問。
“生命週期告訴它,它必須落下。因爲只有它落下才能確保母體大樹的營養供給。於是,它留戀地離開大樹,飄向遙遠的未知。可以說,正是因爲對大樹的摯愛,樹葉才毅然決然地離開!”
“夢縈,你也太詩意了吧?就是一片落葉,聽你一講,卻有了生命,有了使命。”
“樹和樹葉也是有生命、有感情的。他們之間有個一生一世的約定。”陳夢縈說。
“約定什麼?”
“他們約定,當秋風起秋天至,樹葉就要枯萎,就要飄落,而那種分手不是因爲絕情,恰恰是因爲愛。他們的再見不是永別,而是爲了來年春天的再次相擁。”
聽到這兒,沈嫣然算是弄明白了——過去一貫直來直去的陳夢縈,之所以給她講秋天、講秋葉、講秋葉和大樹之間的分離,無非是想繞個圈子回到她和李丹陽身上。
“夢縈,你不是有事要對我說嗎?怎麼一來就聊起了秋葉?”
陳夢縈燦然一笑,說:“聊秋葉只是詩歌中的起興,簡單點說就是鋪陳。”
“鋪陳過後呢?你知道我的性子,繞來繞去,我一會兒就暈了。”
陳夢縈笑了,“好吧,咱們言歸正傳。聽說你要跟李丹陽舉行婚禮?”
沈嫣然點了點頭。
“不宜!”陳夢縈乾脆利落地說。
“你也反對?”沈嫣然可憐巴巴地看着陳夢縈,“我還希望到你這兒來尋求支持呢!”
“支持?我這兒可沒有支持。否則,你一來也不會給你羅嗦半天秋天和秋葉了。”
“就知道你醉翁之意不在酒!”沈嫣然笑道。
“你現在的這個浪漫計劃對李丹陽來說,是不相宜的。你看錯了對象。因爲李丹陽不是一個浪漫的人,而且,他時時處處總是爲你考慮。”
“爲我考慮就該同意我的決定呀?他如果不同意我會很痛苦的。”
“李丹陽這個人我瞭解,只要你的這個決定會給你帶來一絲一毫的遺留問題,他就不會同意。在他的心目中,你的位置遠遠重於他自己。”陳夢縈解釋道。
“可是他明明希望我跟他能有一場浪漫婚禮的呀?”
“但是李丹陽已經明白,在他的病癒沒有希望的情況下,跟你舉行一場沒有未來的婚禮實際上是害了你。所以他一定會堅決拒絕。”
陳夢縈說着,伸手接過一片落葉,“嫣然你看,爲了愛,這片葉子選擇了離開。”
沈嫣然看着這片葉子,就像看着生命逐漸枯萎的李丹陽。她的眼角驀地溼潤起來。
“如果李丹陽不樂意,你若一意孤行,強制他配合你來一場婚禮秀,他會很痛苦的。”
陳夢縈說着,手一鬆,落葉打着旋飄向草坪。
“而且,他會爲配合你來一場這樣的婚禮秀而後悔。因爲他一直在替你的未來着想。”
“有這麼可怕嗎?”沈嫣然道。
“嫣然,你我是好姐妹,說話我就不拐彎了。如果你跟李丹陽舉行婚禮,你就算是有了婚史。可是他的病治癒的可能只有百分之零點零一。如果他熬不過去,那你新婚不久就會變成……”
“寡婦?”沈嫣然替陳夢縈說出了那兩個可怕的字眼。
陳夢縈點點頭,“可是你很年輕,你一定會開始全新的生活。但那時的你就不是現在的你了。”陳夢縈說着,把目光落在眼前的一株月季上停了停,隨後又移到滿地的黃葉上。
沈嫣然的目光隨着陳夢縈的目光跳轉——嬌豔的玫瑰與枯黃的落葉。沈嫣然明白了陳夢縈所要表達的寓意。
“我不在乎!”沈嫣然站起身,揚頭看了看一樹金黃的銀杏,“我要告訴李丹陽,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與之執手,一同踏入神聖的婚禮殿堂!”
“你呀,誰的話都聽不進,將來別後悔了再來找我哭訴。”陳夢縈隨後也站起了身。
“我還要告訴李丹陽,我對未來的風風雨雨早有心理準備,如果他不同意我的這一願望我會很痛苦。”沈嫣然道。
“說得輕巧,看來,你還是一個愛做夢的小女生!”
“有夢不好嗎?小女生不好嗎?”沈嫣然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