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頓大人,我們到了。”管家恭謹謙卑的聲音從車廂外透過紅色的窗簾傳來。
管家站在車門旁,等待着車廂內主人的回應。
馬車車廂內的嬌喘聲頓時停歇下來,在片刻的沉默之後,車廂門被打開了,從昏暗的車廂內,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從車廂上走了下來。
他的體重不輕,光是從車廂上走下來的動作,便讓這車廂產生了輕微的晃動。
理查德?克萊頓身穿一身靛藍緞子的長袍,領口鑲嵌着銀絲雲紋的滾邊,腰間則束着一條蛛紋帶,盡顯高貴的身份。
“豐殖大教堂?”
“是的,公爵大人,豐主教已經在前面等候您了。”男管家沒有抬頭去看主人的臉色,而是低頭說道。
“沒想到從帝都到紐曼帝菜的路程這麼快,帝國每年批覆下來的款項倒是沒有被這些小貴族貪污乾淨。”克萊頓公爵冷笑一聲,這一路上沒有遇到令他糟心的事情,連通紐曼帝菜的道路還算的上是平整。
不得不說,這些小貴族們也算是逃過了一劫。
“神子巡遊已經敲打過這些小貴族,相信他們也不敢再犯。”男管家回應道。
“這可就難說了,人是不長記性的動物,若是不給他們套上項圈,他們便不知道自己的地位。”克萊頓公爵道。
“走,可別讓我們的豐殖主教久等了。”
“好的,公爵大人。”
克萊頓將視線投向了身前這坐落於紐曼帝菜市的豐殖大教堂,這是一座以墨綠爲底色的奇異建築,在沒有陽光的時候,建築整體呈現墨黑色,可一旦經受了陽光的照射後,建築的石磚則會透射出墨綠的光澤。
神性庇佑的光澤在豐大教堂的表面流轉,雖說普通人看不到這一幕,但卻不妨礙人們能感受到它的聖潔。
此時此刻,一位豐殖主教正站在大教堂的門口,迎接着這位選帝公的到來。
“久疏問候,克萊頓公爵大人。”奧古斯丁主教面帶微笑的看着公爵說道。
“哈哈哈哈,奧古斯丁,好久不見!”
與奧古斯丁主教的反應不同,克萊頓公爵顯得極爲熱情,他三步併成兩步來到了奧古斯丁主教的面前,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熊抱。
奧古斯丁主教有些錯愕地看着對方的雙臂向自己來,可卻因爲禮儀而不好躲避,只能被克萊頓公爵強行擁入那滿是肥肉的身軀裏。
他臉上乾笑幾聲,抬起手虛抱了一下克萊頓公爵,算是給對方一個回應。
“哈哈哈,你似乎有點害羞?”克萊頓公爵鬆開了對方,隨後看到了主教的表情後說道。
“女神教導我們要修身養性。”奧古斯丁主教只是如此說道。
“別張口閉口的就是女神大人,女神不是放在嘴上的,而是要放在心上去尊重的。”克萊頓公爵拍着他的肩膀,聲音爽朗地說道。
“您說的是。”奧古斯丁微笑了一下。
而後他側開了半邊身子,對着克萊頓公爵說道:“這邊請吧,公爵大人,今天的豐殖大教堂只爲你一人開放。”
“你太客氣了。”克萊頓公爵回應了奧古斯丁主教一句。
隨後他便跟着奧古斯丁一同走進了豐殖大教堂內,而他的管家則是站在豐殖大教堂的門口,沒有繼續跟着自己的主人。
正如奧古斯丁主教剛剛說的,今天的豐殖大教堂只爲一人開放,即便是公爵大人的隨身僕人也沒有進入的資格。
這本該是不被允許的事情,畢竟公爵大人的安危比任何事都要重要,身爲公爵的僕人,他不應該放任公爵離開自己的視線。
可是,此刻公爵大人卻沒有提出任何的質疑,這代表公爵也是默認了此事,他打算獨自一人與奧古斯丁主教進入大教堂,既然如此,身爲僕人的管家也只需保持沉默就好。
步入豐殖大教堂,這裏的裝潢與黃金大教堂亦有差別,不過克萊頓公爵來這裏可不是爲了欣賞這些宗教建築的,他僅僅是看了周圍一眼,便對走在前方的奧古斯丁主教說道:
“我沒有看到這裏的神父和修女,他們去什麼地方了?”
“如你所見,爲了不會有人來打擾,今天的大教堂內只會有你我二人。”
“這倒是有意思。”克萊頓公爵大笑了幾聲,隨後他繼續說道:“我也是豐殖女神的虔誠信徒,在此之前,我想先去女神面前祈禱。”
“自然。”奧古斯丁主教從善如流道。
他引着克萊頓公爵來到了女神像前,這是一個渾身纏滿了藤蔓的女性雕像,作爲一個神像,它的樣子顯得不夠聖潔,相反有些嫵媚,那傲人的身材彷彿能勾動人心之中最原始的慾望。
?人心魄的面容卻又是如此憐憫慈愛,這帶來了一種奇特的反差感,勾動起一股無名的破壞慾。
克萊頓公爵癡癡地看着女神的雕像,這本是大不敬,可站在一旁的奧古斯丁主教卻沒有阻止,相反他只是面帶微笑,安靜地看着這一幕。
直到半響過後,克萊頓公爵猛然從迷失中清醒過來,他打了一個寒顫,體內翻湧的靈質在低迷的慾望中平復下來,幸好此刻的他已經不剩下多少原始慾望了。
他艱難的將視線從女神像的面前移開,回頭便看到了一直站在他身後的奧古斯丁主教。
克萊頓公爵的臉上重新浮現了熱情的微笑。
“不愧是豐殖的女神大人,我甚至難以表述內心的虔誠。’
“女神會照拂她虔誠的信徒。”奧古斯丁主教只是如此說道。
“既然公爵大人已經祈禱完了,就請這邊走吧。’
克萊頓公爵看着對方,眯着眼睛說道:“主教大人看上去很着急啊?”
“您誤會了,公爵大人,我們有一整天的時間。”主教回答道。
隨同着奧古斯丁主教來到了大教堂的會客室,對方爲克萊頓公爵端來了茶水,大教堂本就是清修之地,這裏沒有太多名貴的東西,一杯茶水招待這位選帝公,已經是看在對方身份高貴的份上了。
克萊頓公爵也不拘小節地端起茶水喝上了一口,隨後他放下杯子,目光直直地看着這位奧古斯丁主教,開口說道:
“這應該只是一次閒聊。”
“這由公爵大人您來決定便好。”奧古斯丁主教說道。
“是嗎,其實我來這裏,也只是單純地想要找個熟人問問,之前的異象究竟是什麼東西?”克萊頓公爵靠在真皮沙發上,一臉放鬆地看着對方說道。
“畢竟,集體幻覺可無法向平民解釋,帝國政府也是承受了不少的壓力,雖說我們可以用強制手段安撫住那些動亂,可這必然不是長久之計。”
奧古斯丁主教同樣捧起身前的茶水喝上了一口,潤了潤喉嚨後,他開口說道:
“公爵大人有聽說過黃昏避難所這個詞彙嗎?”
“沒有,不過我想這應該與發生在約克城的神降有關吧。’
“不錯,這是由祕靈解垢學派的學派主爲世人揭示的一條真理,而你我都只看了真理的一部分,而那一部分便是映射在世界之膜上的黃昏景象,而黃昏避難所則是腐潰諸神構築的污染建築,?們藏匿其中,?們想要污染我們
的世界。”奧古斯丁主教簡潔明瞭地說道。
“哦,也就是說,那場集體幻覺的真相,便是一條真理的具象化?”克萊頓公爵饒有興致地說道。
學術院爲了追逐他們的真理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代價,結果最終一條真理卻是如此簡單的展現了在了每一個人的腦海裏,這等於是將一個絕密的專利徹底公開,也不知道學術院會爲此有多麼心痛。
不過,面對克萊頓公爵的言辭,奧古斯丁主教卻是淡定地搖了搖頭。
“不能這麼說,公爵大人,你我看到的不過是真理的表象,我們並不知道關於他揭示真理的具體信息,他僅僅是爲世人敲響了警鐘,可這並不代表他將一條真理送給了我們。”
現在,沒有人知道祕靈解垢學派的學派主將那一條走到盡頭的真理途徑送給了誰,但教會方面卻是對此已經有了懷疑對象。
這條真理之中蘊含着可怖的污染,知道真理的具體途徑便會成爲腐潰諸神通向此世的座標,因此在祕靈解垢學派的學派主死亡之前,他僅僅是將這一條真理告知了一位超脫人類的存在。
可這些事情,教會,帝國,甚至學術院都不知道。
他們僅僅知道一條真理的途徑已經被完整的開闢了出來,畢竟真理顯現在深海的畫面做的不假。
“當日在神降之地的人有三位,相信你知道他們。”奧古斯丁主教道。
“是的。”克萊頓公爵點了點頭。
他揉着自己臉上的肥肉,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關於當日在神降之地的情報,他自然瞭解,至於那三人他也同樣清楚,雖說沒有正式見過面,但必要的信息已經瞭解的差不多了。
“現在末日的危機被那位學派主搬上了檯面,沒人能夠繼續自欺欺人了,教會和帝國必然需要開始考慮,該如何預防這存在於我們頭頂的威脅。”
克萊頓公爵瞭然地點點頭,這也是他希望的事情。
羣星構築的啓星長梯便堂而皇之地坐落在約克城中,這在帝國內造成了巨大的轟動,現在關於如何利用羣星的長梯去對抗腐潰諸神,成了所有人最關心的事情。
“教會能夠幫助帝國一同安撫民衆,同樣,帝國也能幫助教會。”
“我想,在這一方面,帝國和教會的利益應該是一致的。”奧古斯丁主教看着克萊頓公爵說道。
“哈哈哈,教會可以放心,帝國不會在生死存亡的事情上犯糊塗,也該讓某些人把此前貪喫進去的東西吐出來了。”克萊頓公爵大笑地說道。
對此,奧古斯丁主教也是露出了一個笑容,既然得到了這位選帝公的許諾,那麼接下來的事情也就變得很簡單了。
帝國會和教會站在一起,至於學術院,希望他們能夠意識到自己的孤單。
此時,對坐的兩人也只是決定了之後的大方向,至於具體的細則就交由下面的人去商討了,他們對此不太關心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既然正事聊完了,我們現在也可以稍微放鬆一些了。”克萊頓公爵收斂了笑聲,他面對着主教大人如此說道:“現在和我說話的,是奧古斯丁主教,還是奧古斯丁?”
“奧古斯丁。”對面回答道。
“是嗎,那麼現在你也應該明白,爲何是我代表帝國來到紐曼帝菜市,與教會相談這些事情吧。”克萊頓公爵臉上的笑容在這一刻全然消失不見,他的目光變得極其銳利,視線充滿了貪慾地看向了對方道。
奧古斯丁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他嘆了一聲氣後,緩緩說道:
“克萊頓,太過強烈的願望是不會得到滿足的,查理曼大帝即便已經年老昏庸,膝下無子,可那些半神的身上依舊流淌着與他相同的血脈。’
“所以,我才需要教會的支持。”克萊頓公爵說道。
“豐殖的女神降下了她的神血,與開國帝皇孕育的半神成爲了帝國的柱石,但他們沒有權利幹涉選帝的大典。”
“而教會則不同,你們擁有三大選帝席位,因此我纔會來這裏找你。”
“我知道,豐教會里的奧古斯丁,擁有一個選帝席位。”
這是從古老的歷史中留下來的法理,選帝侯制度讓這腐朽的帝國得以延續至今,查理曼大帝作爲開國帝皇的最後一條血脈,時至今日也終於快要接近乾涸了。
因此,克萊頓公爵看到了這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而這樣的機會如果錯過了,就不會再有了。
他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機會從他眼前流走,他想要登基!
他想要坐上那象徵着頂點的椅子。
“半神不是傻子,即便從法理上而言,他們無法去幹預最終的大典,可這並不代表他們會眼睜睜地看着屬於查理曼大帝一脈的血液流盡,對於這偌大的帝國而言,你也不過是個外人罷了。”
“更何況,即便你拿到了我的席位,可光是這樣還不足以把你自己推上寶座。”奧古斯丁說道。
然後,克萊頓卻是咧嘴道:“是的,所以,我還有其他的後手,來確保能在這一場競爭中取得最終的勝利。
“而教會只需要幫助我謹防那些半神就足夠了。”
“凡人的事情就應該交給凡人來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