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麻煩啊。”卡爾卡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屍體,無奈地說道。
珍貴的活體素材就這麼死的毫無價值,對她而言着實是一種浪費,雖說這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對方展現出來的能力實在令她感到不安,若是繼續放任下去,難保不會出現其他意料之外的情況。
她將溢散的靈骸收集起來,至於眼前的軀殼,她僅僅是採集了一份切片樣本,隨後便將在場的痕跡銷燬了乾淨,確認這裏沒有腐潰的殘留之後,卡爾卡才準備回到實驗室裏重新開始研究。
只是,剛走沒幾步,卡爾卡卻停下了腳步,又折返了回來。
她站在自己剛剛的位置,目光則是看向了這隻腐潰生物此前逃離的方向,這原本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事情,畢竟面對禁錮的囚籠,它會逃向任何方向都不意外,可無比巧合的是,它選擇逃離的方向卻正對着啓星的長梯。
回想着之前出現在諾恩房間中的腐潰古樹,考慮到對方此時很可能就在舊城區中,很難讓人不去懷疑,這些腐潰樹種是否正是衝着諾恩去的。
畢竟,卡爾卡此時也清楚的知道諾恩?莫斯里亞的真實身份。
不過這件事並不着急,等學術院的衛冕儀式開啓之時,她會與諾恩一同前往紐曼帝菜市,那座享譽黃金之名的水城,這些事情路上再問也不遲。
當卡爾卡回到自己的實驗室後,這裏的儀器和設備已經在剛剛的異象中損壞,但她並不懊惱,損壞的東西可以重新向大學申請,相信他們不會拒絕。
至於那個盛裝着骨粉的玻璃瓶,依舊還完好無損的靜置於試驗檯上,明明周圍的儀器都被損壞了,可這封印着骸骨粉末的瓶子卻沒事。
在她撬開了靈質信息鎖的縫隙,致使第一隻腐潰古樹出現之後,卡爾卡就已經料到類似的事情還會發生。
正是基於這一判斷,卡爾卡纔會在學校中的古柏樹林中佈置如此之多的祕儀陷阱。
如今,從骨粉的靈質信息鎖內泄露出來的信息素已經污染創造出了四隻腐潰古樹,而卡爾卡得到的研究素材也從骨粉轉變成了這些被腐潰污染後的物種。
可以說,這是一次不錯的進展。
至少不用再去糾結那該死的靈質信息鎖了。
“圖斯特拉的祕骸算法還有改進的餘地。”卡爾卡自言自語地說道。
優化後的祕骸算法在靈質信息鎖上撬開一道縫隙已經是極限了,唯一遺憾的是,她沒法完整觀察這些被壓縮在骸骨粉末中的靈質信息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態。
不然,她埋藏在自己靈質中的腐潰物種靈質信息圖庫或許可以得到進一步擴展。
眼下,卡爾卡在考慮如何通過自己得到這些研究材料,解明這一獨特的腐潰物種,她的記憶裏沒有腐潰古樹的相關論文,也沒有找到與之對應的褻瀆原典。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新發現,若是能將所有的研究成果納入進學派的真理途徑中,那麼整個靈骸重構學派的學者將會因此受益,他們將距離真理更進一步。
“或許應該再向學派內部申請一些骸骨粉末。”卡爾卡如此說道。
她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用靈質創載出了寄送至靈骸重構學派的密函,在靈質的刻錄下,密函中被逐漸填滿了內容,包括自己的研究進展。
但卡爾卡並沒有詳細說明自己是通過何種方式完成了初步研究,不論是圖斯特拉祕骸算法的優化方程,還是自己取得的下一階段的研究樣本,都是屬於她個人的專利,她可沒有讓其他學者抄襲自己的想法。
“就讓他們自己琢磨去吧。”
密函被投入了深海,在靈骸信使的遞送中,向着燈塔的方向漫遊而去。
卡爾卡將目光投向了窗外在閃爍的夜空,今晚大概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實驗記錄,第四百六十三次實驗結果,失敗。”霍克?巴蒂斯面色陰沉地記錄着實驗狀況。
這位通過接收羅戈洛夫博士研究經費從而建立自己科研教室的學者,此時正沉默地清理着面前的骨骸粉末,靈髓溶液罐中浸泡的實驗體沒有任何反應,無論他們如何努力,都無法從古老骸骨的密鎖之中提取到一絲靈質信息
素。
明明這些珍貴的信息就擺在他們的眼前,可巴蒂斯卻始終無法觸碰到其中的奧祕,這種近在咫尺卻又觸之不及的感覺令他抓狂。
他已經參考了祕靈解垢學派的學術祕儀。
也借鑑了來自靈瀆因學派的佩吉坎斯拆因法。
可前者拼湊而出的學術祕儀就如同無根之水,在祕靈解垢的學術基盤熔燬之後,這些學術祕儀就已經成了廢品;後者則是休靈瀆因學派的理論,但他卻無法利用拆因法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這猶如一場在細胞層面展開的精細外科手術,然而,他們當前解析靈質信息鎖的精度卻遠遠不夠。
頭頂噴頭擠壓出的黃金聖水對實驗室內進行了一次消殺,巴蒂斯學者沉默地來到了戶外,他從懷中取出了菸斗,將菸草塞入其中,就在這時,一個捏着火柴的手從他的身旁伸過來。
巴蒂斯看了對方一眼,隨後嘴裏叼着菸斗在火苗前吸了幾口。
“實驗又失敗了?”遞火的男子苦笑般地說道。
“你們也是嗎?”巴蒂斯手持着菸斗,看着前方說道。
靈骸重構學派坐落在格羅陶澤,城區沿着平坦的河岸建設,整齊的石板街道和密集卻不高聳的商鋪構了這座河港城市,這座城市並不出名,唯一的特色也只有一種名爲骨瓷的工藝製品。
學派則坐落於格羅陶澤市的河岸旁,祕儀的光輝將整個學派的建築都籠罩其中,這裏生活的平民不會注意到城市中還有着這樣一個奇怪的地方。
格羅陶澤市的環境不錯,靠着實驗室外的牆壁,巴蒂斯能夠隔着河岸看到對面的樹林。
可即便是這優美的景色,也無法化解巴蒂斯心中的鬱悶,他只能將心中那難以言說的情緒寄託在這燃燒的菸草上。
“誰又不是呢?”盧克同樣抽着菸斗說道。
感受着尼古丁潤過肺部,燃燒的菸草在舌苔上留下苦澀的味道,似乎這樣就能讓他忘卻煩惱,但其實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學派內部爲了這個研究已經下了血本,先不提向祕靈解垢學派發起的吞併戰爭,光是五所一級科研教室共同研究一個課題,就已經是一場豪賭了。”盧克如此說道。
五所一級科研教室原本的正在進行的研究,本是學派內部的前沿領域,而現在,學派整合了內部所有的一級科研教室,將一切的研究資源全部投入到了對古老骸骨的研究上。
這不僅代表研究資源的花費,同時還有一級科研教室因爲停滯原本的研究而帶來的沉默成本。
“你使用過幾種方式了?”盧克學者看向巴蒂斯問道。
“二十九種,共計四百六十三次實驗,都沒能撬開刻錄在骸骨粉末上的靈質信息鎖,我甚至有些懷疑,這玩意真的有鑰匙嗎?”巴蒂斯眼角抽搐地說道。
他的頭髮已經因爲長期泡在實驗室中變得亂糟糟的。
“我們也差不多,古老骸骨中記錄的靈質信息沒有對應的腐潰物種,相對認知學派那邊也沒有相關的褻瀆原典解譯拓本,這等於讓我研究一個全新的領域,唯一的研究素材也只有這塊無法實驗的骸骨。”盧克搖了搖頭說道。
不是他想要說這些灰心喪氣話,而是事實情況就是這麼糟糕。
學派爲了拓寬自己的真理途徑,爲此已經不顧後果了。
然而,對於這些學者來說,學派的選擇無疑是一種困擾。這塊從南大洋打撈上來的古老骸骨,其中所蘊含的祕密遠超他們的技術水平。
面對這塊古老的骸骨,盧克覺得自己彷彿退化成了人猿,儘管絞盡腦汁也想打開眼前的金庫鎖,但投擲的石子卻絲毫無法在鎖上留下任何痕跡。
“是啊,但我們卻沒得選。”巴蒂斯沉聲說道。
他們行走在同一條真理途徑之上,可腳下的途徑卻並不平坦,人與人之間亦有差別,天才與凡人之間的鴻溝亦是如此巨大。
如果說,每一個學派所行的真理途徑都是一條通往真理的道路,那麼身爲十四支主流學派之一,他們所行的道路便要比其他非主流學派的道路要相對平整一些,走起來也會更快更舒適。
可這種平整卻是有限的。
越是向前走,道路也將變得愈發曲折,直至最後他們的前方變成了一片迷霧,因爲學派開闢出來的道路已經到此爲止了,想要繼續前行,繼續開闢途徑,就只能通過對真理的研究,拓展學派的真理途徑。
這也是爲何學派會如此注重對古老骸骨研究的原因,一旦骸骨中的靈質信息被重構解明,將其成果融入進靈骸重構學派的真理途徑中,他們所行的道途也將向前延伸一大截。
然而,這卻並非是巴蒂斯所考慮的事情,他暫時還沒有資格去考慮這些問題。
因爲他甚至走不到靈骸重構學派如今所開闢的真理途徑的盡頭。
是的,他甚至看不到前方的迷霧,便在這半途中戛然而止。
前方的道路就是一個獨木橋,而他則是一個四肢殘廢的庸才,憑藉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獨自渡過眼前的獨木橋,他已經來到了自己所能行走的終點。
如果想要繼續前行,就必須藉助來自他人的力量。
“我聽說,羅戈洛夫那傢伙被你們科研教室接收了,他現在也在進行這個研究嗎?”盧克問道。
“是的。”
聽到巴蒂斯的回應,盧克輕笑了一聲。
“也就是說,刻錄在骸骨上的靈質信息鎖就連他也沒辦法解開。”盧克說道。
盧克手裏拿着的菸斗又放在了嘴前,一股白煙從他口中吐出,盧克感嘆一般地說道:“羅戈洛夫這個人,當年與我在密斯卡託尼克大學是同一期的學生,他也是學院中有名的天才。”
“他在大學期間便榮獲了靈獎,你知道,密斯卡託尼克大學只會將這個獎項頒發給當年最優秀的畢業生,但你再看看現在,在我們加入了靈骸重構學派之後,還有誰會稱呼他爲天才?”
巴蒂斯沉默地看着河對岸,沒有回應。
盧克輕笑的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沒有人,學派內部沒有人會稱呼他爲天才了,因爲能進入十四支主流學派的學者,都是密斯卡託尼克大學畢業生中的翹楚。
“大家都是各自領域的天才。”
“學派是羣賢畢至之所,這裏沒有一個是庸才。”
“可是你再看看我們現在的樣子,兩個頹廢的男人一起站在河畔旁抽着劣質菸草,一副鬱郁不得志的樣子,哪還有半點身爲天才的驕傲?”盧克憤然地說道。
他一隻手抓撓着自己的頭髮,臉上滿是苦笑。
“我們這些所謂天才的驕傲,在真正的難題面前不堪一擊,共計七百八十二次實驗,我參考了圖斯特拉祕骸算法,佩吉斯拆因法,逆性反證方程,但面對那一道小小的靈質信息鎖,我的所作所爲就像是一個拿着石頭敲擊着
鐵門的原始人,妄圖以這種方式來洞開一個鎖孔。’
“真是個笑話。”盧克仰天說道。
“不論那是什麼東西,它所蘊含的奧祕已經遠超人類的理解了,我甚至會感到恐懼,恐懼我們想要打開的東西,會爲人類帶來一場末日的災禍。
面對着盧克的傾訴,巴蒂斯不知該如何回應對方,白煙潤過肺部,尼古丁在血管中遊走,一縷青煙從他的口中呼出。
“我們已經處在末日之中了。”巴蒂斯說道。
盧克疑惑地看向對方。
“幾天前我代表學派參與了學術院的會議,議題是如何利用啓星長梯探測深空,他們甚至已經提前做出了決定,這場會議不過是一個形式罷了。”
“所以,我們不用有什麼心理負擔,再也不會比外面的腐潰諸神更糟了。”巴蒂斯將菸斗中的灰燼彈了出來,隨後拍了拍盧克的肩膀說道。
“更別提,那些真正的天才也不一定能解開這個難題,我們又何必庸人自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