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金陣顯現的奇蹟光路就如同一根深入星空的光纖,它將膜之外的黃昏避難所映照在了人類靈質深海的表面,在這一刻,世界上所有人的腦海中都浮現出了末日的畫卷。
這是一次針對整個人類的集體污染,是腐潰菌羣欺騙老人而帶來的末日。
不需要抬頭,當孔洞之中的避難所刻印在人的腦海中時,誰都能察覺這懸於頭頂的鋒刃。
警鐘已被敲響,但若是不阻止這末日的景象繼續映照在深海上,這聲警鐘將會在之後變成末日的號角。
腐潰的污染順延着光纖的傳播直擊深海的世界,翻湧的靈質潮汐在不斷將這污染的畫面模糊掉,集體意識的深海在本能的拒絕這份來自膜之外的污染,可如果不能堵上通向深空的孔洞,污染便不會消失。
坐落於深海之中的靈質燈塔在這一刻猶如遭到了天基武器的轟擊,奇蹟的建築被這污染的光線破壞,如今也只能祈禱深空的孔洞能夠快點被填補。
終於,能夠反射光子的凝固結晶被羣星構築成型,登上啓星的長梯再度於這大地上顯現。
經過了漫長的歲月,在又一個月見草繁茂的盛夏,羣星構築而成的宏偉奇蹟,再一次從地面通向了深空。
“羣星依舊存在,我等奔赴的遠征從沒有結束!”拉尼婭面向星空,結晶在她的輕盈哼唱中向上生長。
她唾棄古老舊神的懦弱,她鄙夷腐潰諸神的污穢,她要爲這個世界再度佇立起崇星的壁壘。
沿着自深海孔洞中投射而出的光路生長,拉尼婭藉由鍊金的奇蹟框架,讓登上啓星的長梯在這一刻觸摸到了天幕。
且隨羣星登上啓星的長梯,尋覓深空中的黃昏避難所。
然而,不協的雜音在此刻出現,腐潰的菌王在啓星的長梯下恐懼狂暴,?看到了一個由惑星構築的奇蹟,?恐懼着曾經那片遠征的戰場,羣星將腐潰狩獵的恐怖景象還歷歷在目。
決不能讓羣星再度登上星空!
僅存的四根菌瘤柱在瘋狂中揮動起來,?引來了菌羣世界的黃昏,污染順沿着光路的軌跡攀上啓星長梯,?用着菌瘤的觸腕捆綁在這通向星空的道路上。
腐潰的菌王想要截斷長梯,亦如那一輪懸於高空的深月一樣。
結晶構築的長梯在腐潰菌王的污染下不斷髮出迸裂聲,長梯之上隨之出現了無數細小的裂紋,只是這些裂紋在出現的一瞬間便被更多生長出來的結晶所填補。
拉尼婭站在啓星長梯之下,?的腦海中回憶着崇星巨獸的不甘,那未曾觸摸到天空的願景,此刻就由他來實現!
?要用這長梯,堵住天幕之上被腐潰菌王撕開的孔洞。
只是,這些菌瘤的觸腕實在太過煩人了!
長梯在被腐潰菌王不斷損毀,拉尼婭只能分出一部分力量彌補長梯之上的裂痕,可如此一來,長梯便再難向上生長了,她需要一邊構築長梯,一邊與這腐潰菌王周旋,兩個神?的力量在對峙之中陷入了僵局,一時間誰也奈何
不了誰。
長梯之上的裂紋,蔓延到了拉尼婭的身體上,這些腐潰的污染順延着結晶,想要侵蝕小小的惑星。
她的臉上出現瞭如同瓷器碎裂的紋路,裂隙的紋路中散發着淡淡的白光。
那是羣星的血。
爲了能夠堵住這通向深空的孔,她已經使出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如今就連保護自己的信仰也所剩無幾。
污染是相互的,即便擁有着狩殺腐潰諸神的能力,這一點也絕不會改變。
直到一個溫暖的手掌放在了拉尼婭的頭頂,對峙的僵局被打破了。
“看的出來你已經很努力。”諾恩的聲音在她的耳邊浮現。
拉尼婭來不及回頭,她只感覺到從頭頂掌心處傳來的溫熱。
“那個腐潰的菌王就交給我來處理吧。”諾恩抬頭看向了纏繞在啓星長梯上的菌瘤柱,慢步走上前去。
當諾恩的身影出現在拉尼婭的視野中時,靈質的烈陽正在他的身上熊熊燃燒,刺眼的光芒就如同星炬一般耀眼。
“你……”拉尼婭錯愕地看着不知從何處突然出現的諾恩,但現在她的力量被牽制,此時也不是發問的時候。
她只是看到諾恩向前面構築的長梯走去。
隨後在下一刻,腐潰的神?登上了啓星的長梯。
他要與羣星同行?
附着在諾恩體表的靈質日珥順延着長梯的軌跡,延伸向了腐潰菌王的觸腕。
下一刻,薪柴開始燃燒。
在靈質的烈焰下,菌瘤的觸腕被灼燒曲捲,當死亡的威脅蔓延在腐潰菌王的身上時,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還不想死。
然而,諾恩只是淡淡地回應道:
“我們也不想滅亡。”
腐潰的菌羣爲這世界帶來了一次末日的黃昏,在那連萬物都歸於寂靜的黃昏下,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存續。
古老的菌羣在步入黃昏的世界中建造了一座奇蹟的建築,避難所是它們在黃昏中得以苟延殘喘的存續之地,然而,世界的死亡卻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它不僅折磨着一個世界,更是折磨着躲避在避難所中的種族。
世界的第一次黃昏令土壤死亡,令海洋乾涸,永不停息的風消失不見,星辰在深空中逐一熄滅,直至最後再也無法誕生新的生命。
世界的第二次黃昏是它的惡意,當一種概念被無限放大時,身處世界之中的生靈將會迎來一場招致滅絕的災厄,正如同菌羣的世界,羣星投下的火種本該代表存續的希望,可當黃昏將火焰扭曲時,它們的世界在火焰中被燒成
了灰燼。
那麼,世界的第三次黃昏又是什麼呢?
黃昏充滿了惡意,當這份惡意從世界傳遞給了生靈,世界的神明曾妄圖攀上高天,去修補那被黃昏撕裂的天幕,可到最後,?的身軀卻是被裂隙肢解;無能爲力的種族爲求存續,然而奇蹟的建築卻成爲了它們的棺木,它們在
漫長的歲月中腐朽潰爛。
直至最後,從菌羣悼亡的深海中,一個不甘種羣滅絕的腐潰神?自此降生。
那是菌羣對自我的污染,那是菌羣對黃昏的妥協。
而現在,不甘滅絕的菌羣妄圖侵入到這個世界中,?帶來了黃昏的末日,?帶來了腐潰的污染。
?在被火焰炙烤的避難所中等待了漫長的歲月,終於等到了羣星的長梯被截斷,終於等到了世界的古老舊神自甘墮落,於是,?來了。
可是爲什麼?
爲什麼這個世界裏卻有?這樣的存在!?
月與靈的篡奪者!
你們奪走了古老的舊月,你們奪走了背面的靈海,現在你們還要奪走我所創造的世界嗎!
腐潰的菌王發出了嘶聲裂肺的怒吼,迴盪的污穢靈質幾乎要化作實體,?纏繞的啓星長梯在這一刻被這污染的靈質撕裂出無數道裂紋。
拉尼婭只能調動自己全部的力量來盡力修補,她已經沒心思再去與這腐潰的菌王周旋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你實在有些太吵了。”靈質日珥的弧環切斷了巨大的菌瘤柱。
然而,在腐潰菌王的癲狂下,菌瘤柱沿着斷面重新生長,即便要消化掉自己的種羣,?也要將那心底埋藏的恨意在這個世界徹底釋放出來。
如果?不能得到這個世界,那就讓這個世界同?陪葬!
可是,在下一刻,?僅存的四根觸腕卻忽然僵住了。
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在腐潰的侵蝕下,?失去了對自身軀殼的認知,黃昏在污染着?的意識,但這片黃昏卻並非來自菌羣的世界,這是來自諾恩呼喚來的黃昏。
站在腐潰菌王面前的,同樣是一位腐潰的神?。
他帶來了一場末日的黃昏,只是這黃昏並非針對這個世界,而是針對諾恩面前的腐潰菌王。
在認知的污染下,菌王的身軀在靈質的日珥中被不斷解垢,?那由菌瘤柱組成的軀體在諾恩的污染下不斷被分解,直至最後被污染成諾恩所能理解的樣子。
菌羣就應該有菌羣的樣子,他認知中的菌羣可不會變成這副詭異的模樣。
靈質的烈焰焚燒着菌王的身軀,褻瀆的認知扭曲着菌王的形體。
在被火焰灼燒的漫長歲月裏,腐潰的菌羣終於迎來了屬於族羣的滅絕。
污穢的靈質開始漸漸消散,它的身軀被火焰化作了不可燃的灰燼,慢慢?向了天空。
在這一刻,身處在啓星長梯下的拉尼婭只感覺身體驟然一輕,來自腐潰菌王的污染已經徹底消散,此時此刻,再無人能夠阻止她構築來自羣星的奇蹟造物。
讓這啓星的長梯,登上遙遠的星空。
羣星的結晶彷彿蘊含着生命,它沿着光路的框架不斷向着天空生長,直至最後連通了曾經駐守在深空之中的那片遠征的戰場。
通向深空的孔洞被啓星長梯所堵住,這奇蹟的造物猶如天地之間的支柱,撐起了世界的帷幕。
看到通向深空的啓星長梯,拉尼婭終於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她力竭的向後栽倒,躺在這殘破不堪的大地上,毫無形象的放聲大笑起來。
保護着莉莉薇婭的結晶消散了,在腐潰菌王徹底逝去之後,這裏已經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威脅到一個魔女了,她現在不需要羣星的庇佑,就讓她好好欣賞一下自己眼前由羣星構築出來的奇蹟吧。
莉莉薇婭鬼鬼祟祟地從羣星的庇佑下探出了腦袋,此前她無法介入的戰鬥已經平息,可神?交戰時所產生的餘威依舊令她感到恐懼,她現在只恨之前自己手裏沒有法棍麪包,不能直面腐潰諸神。
與此同時,裏昂站在不遠處觀望着這場神戰的結束,此時此刻他才意識到,神明的偉力究竟一種怎樣的力量,那是無法被人類理解的奇蹟,是他通向真理的鑰匙。
如今鑰匙已經擺在了他的面前,但他卻無法將其從地上拾起,這種近在咫尺的感覺真令他抓狂。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卡爾卡就趴在裏昂的旁邊,她的軀殼早已被腐潰的菌羣啃食一空,現在還能活着張口說話,已經是得益於靈骸重構學派的特性了。
她需要重新鏈接至上載終端,將她的靈質傳輸回燈塔,只有這樣才能完成一次對自我靈骸的重構。
可是現在,雖說上載終端已經重連,可靈質燈塔好像出了一點小問題,她無法通過燈塔的溫養來完成自我靈骸的重構。
由祕靈解垢學派洞開的孔,成爲了損壞燈塔的契機,當黃昏避難所的景象映照在燈塔上時,這份污染便已無可避免,這一次的學派吞併戰爭,靈骸重構學派什麼也沒撈到,相反還喫了一個大虧。
不過對於學派的損失,卡爾卡卻絲毫沒有在意,雖然靈質燈塔現在出了一點問題,但學派也只需要付出些代價也能將其修復,她不用爲自己的性命擔憂。
相反,她現在擔憂的是眼前這個佇立在天地之間的結晶長梯。
卡爾卡怒視着身旁的狂人,低吼道:“裏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在舊城區中降臨的遠不止一位神?,眼前的長梯也絕對不是人力能夠構築出來的奇蹟,毫無疑問,在這場腐潰神?的降臨現場,存在三位神明的力量。
她沒有分毫懷疑,若是在整個事件中出了任何的紕漏,帝國都會從這片大陸上被抹去!
“別激動,卡爾卡女士,你看現在不是挺好的嗎,我的那位老朋友雖說被菌羣腐蝕壞了大腦,可他的預測沒有任何問題,諾恩?莫斯里亞能夠爲整件事兜底。”裏昂笑眯眯地說道。
“只是付出了一箇舊城區,換來了如今的結果,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別告訴我在黏菌池裏浸泡了那麼久,天才學者也開始多愁善感起來了。”
只是這份說辭並不能解釋眼前的長梯,卡爾卡質問道:“一位腐潰的神?已經足夠你被教會拖上審判庭了,即便是學術院也無法保下你,而現在佇立在我們面前的長梯,你又要如何解釋?”
可對此裏昂只是不慌不忙地回應道:
“何須解釋,黃昏避難所的景象已經被每一個人看到,別說你沒看見藏匿在膜之外的恐怖畫面,學術院和教會在這場危機下會迎來一次革新,帝國的高層也不敢阻攔,因爲這關乎到我們每一個人。”
“革新會帶來混亂,混亂會帶來機遇,只要能夠抓住機遇,發生在密斯卡託尼克大學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可能被操作的。”
裏昂微微彎下身子,對着卡爾卡繼續說道:“我這一年的校長可不是白當的,藉口要多少有多少,在實際的利益面前,沒有人會怪罪我,學者通常喜歡鄙夷政治的智慧,可有時候合理運用權利,也是一種學問。”
他收回了視線,看向了通向深空的啓星長梯。
“這是屬於羣星的力量,是諾恩?莫斯里亞從南極帶回的神明,她會成爲人類對抗腐潰的助力,想必三大教會不會深究此事。”他能夠感受到女神的氣息,他們曾向此地投來瞥視。
但既然最後沒有選擇插手這裏發生的一切,就代表一切都還有周旋的餘地。
“至於諾恩?莫斯里亞,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都死光了,除了你,卡爾卡女士。”
裏昂的聲音忽然變得陰森起來,他獰笑道:“還是說,你想去陪他們?”
卡爾卡保持沉默,在見證瞭如此之多的奇蹟之後,她對自己的生命愈發珍惜起來,若是就此死去,那麼她就再也見不到這些奇蹟和真理了。
她在身爲人的同時,也是追求真理的瘋子。
可是,卡爾卡的心中不由產生了一個疑問,若是這發生的一切都在裏昂的預料之中,若是他早就料到了自己的老朋友會犯下如此罪行,卻不去阻止呢?
此時的她已經明白,《古代菌羣落語的舊言》從始至終都在相對認知學派的手中,既然如此,祕靈解垢學派的學派主又是通過何種方式盜取了這本褻瀆原典的。
卡爾卡可不認爲祕靈解垢的學派主能夠輕易從相對認知學派的儲藏間中盜取一本褻瀆原典。
僅憑一個開孔的學術祕儀,在沒有奇蹟的加持下,可無法瞞過裏昂的眼睛,更何況作爲那位學派主的老朋友,裏昂會不知道如何防備祕靈解垢學派的學術祕嗎?
不,他一定知道,但他默許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老朋友會做出什麼事來,又或者他也是策劃這件事的參與者,只是沒有親力親爲罷了!
發生在舊城區的一切,無論如何都與裏昂脫不開關係!
想到這裏,卡爾卡不禁對眼前的老人產生了一絲忌憚。
這老不死的城府實在太深了。
“膽敢算計神?,遲早會讓你付出代價的,裏昂。”卡爾卡咬牙切齒道。
然而,裏昂只是抬頭看向站在啓星長梯上的那個身影,他淡淡一笑道:
“是的,這是我們都知道事情,我也早就做好了準備,如果能爲人類開闢出存續的道路,那麼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