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沉默。

　　所有的熱血，原來真的只能流淌在綠蔭上，邁下球場的一刻，就是重回現實的一刻。如果不穩穩地踩下這一步，現實就會把我們弄得人仰馬翻，而生活沒有紅牌，只能向現實認輸罷了。

　　不過這本來就在顧念的意料之中，但凡踢球能對他們未來考大學求職有一丁點的幫助，也不會有那麼多老師和家長對大家橫加阻攔了。

　　“我，”一隻手舉了起來，“我本科想去學統計，然後讀研讀博，以後去球隊做數據分析。”

　　喬慕杉推了推眼鏡，聲音並不響，卻很堅定，目光看向了已經放下書包的喬慕洋。

　　杜思然點了點頭：“這個不錯，國外現在很多俱樂部都有，很專業也很有前途。”

　　而大家也已經開始紛紛順着這個話題討論起了，似乎很遠卻又彷彿近在咫尺的高三和大學。

　　“你也會這樣嗎？”顧念問葉軒，“和伍德梅爾的一樣，回美國讀大學。”

　　葉軒一愣，他的確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也從來沒有問過爸爸把他從美國帶回國後，到底準備讓他在國內留多久。

　　“算了，問了你也不知道，你就像現在這樣也挺好。”

　　兩個人就這樣在一片喧鬧中，靠在球門旁，看着夕陽暈染了一整片雲彩，然後慢慢把整片球場都鍍上了一層金光。

　　————

　　之後的日子裏，天氣越來越冷，可是五十六中球隊的每一個人，訓練時都沒有任何的懈怠。

　　他們知道，這是自建校以來，球隊奪得校史上第一座獎盃最好的機會。

　　他們離獲得東南賽區的冠軍，只有一場比賽的距離。

　　而這一場比賽，對於大部分參加過去年半決賽的校隊隊員來說，宛若一座大山，橫亙在他們與冠軍獎盃之間。

　　東華中學，東南賽區的絕對王者。

　　去年夏允之拖着傷腿，拼盡全力，最終也只能接受完敗的結局。

　　如果說夏允之和杜思然已經足以成爲高中足球界的明星，那東華中學的王牌鄭廷就可以算得上是高中足球界的王者。

　　“大家最近訓練好像特別刻苦。”顧念站在場邊，凍得不停地搓着手。

　　“可不是嗎？去年輸給東華真的輸得太慘了！”徐珂盈回答說。

　　“大比分？”

　　“倒不是因爲比分，而是場面，有種怎麼也不行，怎麼踢都踢不順的絕望感。”徐珂盈回想到當時自己雖然初三，可是因爲早早確定了直升五十六中的名額，悄悄在週末一個人趕去看了這場宛若噩夢一般的半決賽，至今還心有餘悸的搖了搖頭，“你讓趙菱翎告訴你，她知道！她就是那場比賽看上的人家夏允之！”

　　“誰說的，我早就知道允之很厲害了！”趙菱翎解釋說，臉上又泛起了一陣紅暈，看到一邊顧念無奈地歪着腦袋看着她們，纔回到正題，“我覺得他們其實也就是因爲那個隊長厲害。”

　　徐珂盈在一旁連連點頭：“你不知道，雖然去年因爲全國大賽的時候籤運不佳，東華好早就碰到了最後的冠軍華北附中，然後就被淘汰了。但是華北附中可是半職業球隊啊，結果那一場比賽到現在，整個高中足球界都在討論。尤其是那個鄭廷，一場比賽幾乎全靠他一個人撐着，球隊輸了，他還拿了那場的最佳球員呢！”

　　鄭廷……

　　顧念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打開了喬慕杉還沒有完全整理好的關於東華的資料，果然鄭廷專門有一頁筆記，上面還用紅筆打上了一個鮮明的五角星。

　　“那場比賽，鄭廷一個人站在了整個高中足球的最頂端，”夏允之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一開始0-0平局的時候，他踢的後腰，負責組織策動進攻，後來被華北附中先進一球0-1落後了，他就直接被推到前場當十號位踢前腰，很快就1-1扳平。中場休息之後，東華就把鄭廷推到最前面當策應前鋒。他雖然身材沒有很明顯的優勢，但是搶點意識非常好，我記得下半場開場沒有幾分鐘，東華就反超了比分，而且局勢大好。”

　　“沒錯，但是誰知道，他們兩個中後衛爭角球的時候撞到一塊，一個受了重傷直接下去了，但這個時候東華已經用完了換人名額，而且又是領先，就把他索性撤回到後場踢了一段時間的中衛。”喬慕洋在旁邊插嘴說，“最慘的是，最後幾分鐘門將還喫了紅點套餐被罰下去了，鄭廷還當了幾分鐘的門將用，我們後來看錄像都驚呆了！”

　　喬慕洋雖然一直不能上場踢球，卻還是每場訓練都會準時出現，對徐珂盈美其名曰“精神支持法”。

　　“後腰、前腰、前鋒、中後衛、門將……”徐珂盈在一旁掰着手指，“他一場比賽踢了五個位置啊？”

　　喬慕洋點點頭，一手搭在夏允之的肩上：“隊長，這次挑戰鄭廷這種非人類的艱鉅重擔，就落在你身上了。我覺得你也不太像地球人，所以我還是非常看好你能打贏這場外星人PK的。”

　　而一直在低頭看資料的顧念，忽然開口：“奇怪，這個鄭廷去年就是高二了，那今年豈不是要高三了？高三了，他還參加足球隊嗎？”

　　喬慕洋在一旁連連點頭：“這就是他恐怖的地方。半決賽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四支球隊裏唯一一個高三生了。你說東華雖然不是復中那樣的全國重點，但是怎麼也算個重點學校吧，怎麼還能讓高三生踢球啊……”

　　就在這時，高平已經吹響了解散的哨聲，大家紛紛背起書包離開球場。

　　“大家聽好了，這一次比賽又不在我們自己城市，所以還是要提前一天住到賓館，不過這次你們放心，有我在，保證讓大家住得舒舒服服的！”趙菱翎一邊和大家朝校門走，一邊喊道。

　　“最好找個能做按摩的！”穆裏在一旁說道。

　　“喲你小小年紀，心思還不少嘛……”

　　“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個你拿着，”夏允之把移動硬盤遞給了顧念，“裏面是今年東華的所有比賽錄像，主要還是看一下淘汰賽，然後明天中午一起去找高老師定一下比賽……”

　　“允之！”陳駸的聲音忽然響起，夏允之聞聲抬起了頭，順着陳駸手指的方向，看到門口一輛熟悉的汽車，從駕駛座上走下來了一個男人。